深秋時節,大多數生物都在為熬過即將到來的冬天做著準備,除了偶爾的寒蟬鳴泣和風吹稻浪外,曠野上再無其他聲響。
龍望星和陶桃則在酒足飯飽之後,坐在院子裡的竹凳上消食。
“現在同學們應該都在上晚自習吧?”陶桃嘟囔道。
龍望星看了眼低頭扯弄著結草的陶桃,又看了看遠方黑暗處的隱約燈火笑而不語。他知道陶桃正在經歷他一開始所經歷的經歷——價值觀的糾結,糾結自己的選擇是否衝動、是否正確,自己在以後是否會遺憾、是否會後悔……
“喝茶!”尤克來一手捏著三隻搪瓷杯和燒水壺,一手拎著煤球火爐就來到兩人面前。他將茶水倒好,又遞到兩人跟前後,似乎覺得還差了點什麽,便皺著眉頭看了看龍望星和陶桃。
“是不是差了點什麽?”龍望星抬頭笑道。
“嗯……好像是……”
“你坐吧!”龍望星站起來走進屋裡,不一會兒便拿著一袋原本應該屬於銀河老司機的花生走了出來。
尤克來皺著眉頭、瞪著眼睛、撅著嘴巴、搖著頭袋,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在傳達著同一個信息——龍望星啊!你這是在死亡的邊緣試探啊!
果不其然,龍望星剛裝備坐下,就被從地裡鑽出來的銀河老司機一招“火星撞地球”給撞出了七八米遠,一直飛到了院子外的草叢裡。
陶桃被這近在咫尺又突如其來的“撞擊”嚇得目瞪口呆:“怎……怎麽了?”
尤克來摸了摸下巴:“這是戰爭!”
“戰……戰爭?”
“沒錯,銀河老哥的花生保衛戰!跟我們沒什麽關系,你不用怕。”
隨著煙塵散去,陶桃才看到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垚獸:“這是穿山甲嗎?”
銀河老司機一看有人說它是穿山甲,不由得怒火中燒地瞟了一眼陶桃,陶桃則被黑夜裡這雙飄忽不定的眼眸所震懾,愣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老司機……我才出院啊!”龍望星虛弱地從牆根爬了起來,看著氣勢洶洶的銀行流水抱怨道。
銀河老司機雖然生氣,但看著如此萎靡的龍望星也於心不忍:“啾啾啾!”
尤克來剛要翻譯,龍望星便兀自回答:“有朋自遠方來,還是個美女!你說我們要不要稍微招待一下?更何況,我今晚吃了你的花生,明天我再補你兩袋就是了!有必要下殺手嗎?”
“啾?”銀河老司機聽龍望星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轉頭仔細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陶桃,高興地喊道:“啾啾啾!”
尤克來震驚地看著銀河老司機,眨眼道:“沒想到啊!銀河老哥竟然也是好……好美之人啊!”
沒等陶桃反應過來,銀河老司機便晃晃悠悠地爬到陶桃懷裡睡著了。
陶桃被這突然起來的小可愛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不禁看了一眼有尤克來。
尤克來自然是要解釋的:“沒關系,不用怕。這是垚獸,一種神思獸!我們叫他銀河老司機,他很溫順,不會傷害你的,你放心就是了。”
陶桃聽到尤克來如是說,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哦……那剛剛?”
“哦,剛剛那一出啊,完全是銀河老哥出於動物護食的本能。畢竟小星未經本人,哦不,本獸許可,就擅自動了他的事物。”
尤克來的聲情並茂和風趣幽默讓陶桃完全放松了戒備,她看了看在自己胸前熟睡的銀河老司機,竟忍不住摸了摸它,
雖然垚獸的外表看著粗糙,但拂去表面的塵土之後,卻是十分的順滑:“睡吧……睡吧……” 龍望星一撅一拐地走了回來,看到躲在陶桃懷裡睡覺的銀河老司機,真是哭笑不得,陶桃則看著狼狽的龍望星噗嗤一笑:“你看看你!自作自受了吧!”
龍望星本就一肚子憋屈,一聽陶桃這麽說,便激動地說道:“嘿!我可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好心沒好報!要不是為了帶你跑出來,為了給你找點零食,我至於這樣嗎?你倒好,不但不說一聲謝謝,反而還笑我?”
陶桃的本意並不是要笑話龍望星,她也知道龍望星並不是有心這麽怒氣衝衝,但不知為何,兩人似乎始終無法特別順利地感知對方的真實意圖,更無法友好的交流溝通。
“哎!好了好了!不吵了不吵了!都怪我!”尤克來見狀主動攬責道,“怪我招待不周,準備不周。小星啊,你坐你坐。剛大病出院,趕緊消消氣,別把身子又氣壞了!人陶桃怎麽說也是客人,讓一讓唄。”
“她!”龍望星想要接著爭辯,但看了看耷拉著腦袋的陶桃便也作罷,“算了!不說了!吃花生!”
“吃花生,吃花生。”尤克來抓了一把花生遞到陶桃面前,“桃子,吃花生?”
“謝謝。”陶桃雖然接過了尤克來手裡的花生,但情緒依然低落,原本應該是一個美好的談心夜,卻因為這陰差陽錯的誤會,變得尷尬而慌亂。
三人自顧自地的吃著花生、喝著茶,尤克來見這氛圍毫無緩和之跡,便主動問道:“那你們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都一門心思乾撫神司的活了?”
“不然呢?”陶桃看著天上的繁星歎氣道。
“歎什麽氣呢?”尤克來看著陶桃,“這就後悔啦?”
“也談不上後悔吧,就是心裡沒底,讀書雖然苦,但好歹有個目標,現在在這,也不知道自己前面的路在哪。”
“我早說了吧?叫你別參加,你非要來!”龍望星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嘴又毒了。
“你!”陶桃此刻已經完全不想搭理龍望星了。
尤克來拍了拍龍望星的手臂:“你說你!人陶桃這剛剛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有些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這很正常!你作為先行者,就不能以前輩的身份多多幫忙,多多提點一下嗎?犯得著這麽挖苦人小姑娘嗎?”
尤克來的話也讓龍望星找到了服軟的台階:“行了,我知道了!那什麽,陶桃同學,咱們撫神司的現狀你也了解了,現在的撫神司跟以前的撫神司完全不一樣了,不會有你的若梅姐姐從旁協助,更不會有往日那樣的低調從容。現在的撫神司是忙碌的、萬眾關注的,你要做好這樣子的心裡準備。”
“我知道,我完全明白你說的話,可問題是,我現在除了這條路,還有其他的可以選嗎?”
“當……”龍望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意識到眼前的陶桃就和當初的自己一模一樣,外界的輿論壓力和環境壓力早已將自己逼到了死胡同。不同的是,自己彼時有栗非元拉了自己一把,而此刻的陶桃則是自己一人,無依無靠。
“當什麽?”陶桃轉頭看著龍望星的雙眼問道。
龍望星也看著陶桃,釋然一笑:“當你無路可走的時候,那就來撫神司吧!”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加入撫神司了?”
“是的,我覺得現在的時機是對的!只是加入撫神司絕非任何人的一句話便可決定,而是要靠你自己的實力來證明的!”
“我的實力……”
“你作為春雨的實力!你要有信心!”
“春雨的實力……”龍望星的回答和反應完全出乎了陶桃的預料,她看著龍望星的笑容和雙眼,心中竟然隱隱升起了一股安全感和穩定感,剛剛還縈繞在心頭的負面情緒竟都煙消雲散、不見了蹤影。
“這就對了嘛!”尤克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說道,“得!我這小院也算是出了兩位撫神司的明日之星了!我也跟著沾光了!”
“兩位?”
“對啊!你和小星啊!”
“你不是嗎?”
“我不是!”尤克來連忙搖了搖頭,略帶失落地說道,“我沒你們這麽幸運。”
“但你也是我必不可少的重要一員啊!”龍望星摸著尤克來的肩膀深情地說道。
陶桃清楚地知道尤克來是自己和龍望星之間的潤滑劑和橋梁:“嗯!你很重要!”
“是吧?”
“那必須的!”
“那我們今天就以滿天星光為鑒,立下個小小的誓言怎麽樣?”
龍望星看著尤克來就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主動伸手捏著尤克來的手說道:“我!龍望星!”
陶桃雖然還不明白龍望星話中的意思,但也伸手說道:“我!陶桃!”
尤克來激動地喊道:“我!尤克來!”
龍望星接著喊道:“我們三人,有千裡嬋娟為鑒,有滿天星光為證,結為異性兄妹!雖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呸呸呸呸!”尤克來趕忙搶過話茬,“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就好了。”
龍望星頗為爽快:“那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尤克來喜悅之余,似乎仍然不敢相信,便又看著龍望星和陶桃問道:“那我們這鐵三角就算焊死了?”
“必須焊死!氬弧焊焊得死死地!”
“那從今往後,咱們仨就以兄妹相稱了?”
“尤哥!”
“龍弟!”
“咦……”龍望星和尤克來不約而同地搓了搓手臂,“怪肉麻的。”
“我還是叫你老尤吧!”
“我也還是叫你小星吧!”尤克來看向陶桃,“那我就叫你桃子妹妹?”
陶桃眼眶微紅:“嗯,尤哥哥,還有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