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有人盯著自己，那老婦人順著目光就看向了方俊。

　　四目相對，老婦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這種表情在方俊眼中，多少有種虛假與陰森的感覺，

　　方俊不禁打了個冷顫，從人群隊伍後穿插過去。

　　可才走過人群，就見到自己家的一個下人匆匆從正面走來。

　　“慶陽！”

　　那低頭走著的下人，顯然也看見了有人叫自己名字。

　　抬頭一看是方俊，便趕緊掛上笑容道:“少爺。”

　　方家小門小戶，沒有管家，慶陽為人很勤快，又上過兩年學堂，比自己也就長一歲，家裡很多事情都是他充當管家的角色。

　　“你來這是要買油?”方俊看了一眼糧店，皺眉問道。

　　“老爺早就聽說這家糧店的油可香，早就想嘗嘗，特意讓我今天過去買一桶油嘗嘗。”慶陽笑著。

　　“你，吃過?”方俊看著慶陽眼睛，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居然帶著一絲失智般的癡狂。

　　慶陽點了點頭:“吃過吃過，吃了一個月了，這東西，也不知道什麽做的，可香可香。”

　　“嗯，去排隊吧。”方俊陷入沉思，沒在說話。

　　慶陽得到允諾，也是趕緊過去排隊了。

　　正往前走著，轉身的時候，一個只有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沒頭腦的撞在了自己身上。

　　小丫頭天生娃娃臉，個頭極其小巧精致。

　　只是瘦瘦的臉頰，泛著營養不良似的雪白，她穿著粉色花邊小棉裙，小手捧著一碗白菜瘦肉粥，撞在方俊身上後，粥灑了小半碗。

　　康允兒！！

　　方俊認出對方是康鳴的妹妹，他曾遠遠看過兩次。

　　但康允兒家道中落的時候才剛出生不久，後來就隨著康鳴漂泊無定，所以並不認得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

　　小丫頭一直低頭道歉，連頭都不敢抬，兩隻手被撞灑的稀粥燙的通紅，又舍不得松手。

　　“允兒！”

　　方俊剛想說話，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帶有慍怒的聲音。

　　康鳴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對著方俊點了點頭便怒視妹妹。

　　“誰讓你來這要飯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別吃這東西，我養的起你，你看，哥有錢。”康鳴越說越怒，伸手就要撥掉允兒手裡的粥碗，卻陡然杵了個空心，像是抓到了空氣。

　　方俊瞅著這一幕，瞳孔陡然收緊起來，康允兒的身體…

　　發生這種情況，康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也浮現一絲茫然。

　　在回頭，發現小丫頭還在低頭不停的道歉，像是根本沒看到眼前的康鳴般，語氣越來越陰森與詭異。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算了，你走吧。”

　　方俊握緊刀，眯著眼睛，試探說了一句，卻發現，小丫頭像是沒聽見般，還在自顧自的說著。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康允兒像是念經般，口中喋喋不休。

　　說的方俊心頭一陣煩躁，手中殺豬刀越握越緊。

　　正當這時，康允兒說著說著語氣就變了，下一刻她忽然抬頭，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表情看了方俊一眼。

　　那種眼神，與糧店的老婦人有九分相似。

　　一股涼氣從方俊後脊骨騰起，讓他差點拔刀就劈過去。

　　“哥哥…我們走吧。”

　　這時，康允兒突然說話了，

說完轉身就走，　　“好，好。”

　　康鳴有些木訥的應了一聲，無視方俊，徑直跟了上去。

　　“康子！”

　　看著康鳴失智般跟在允兒身後，方俊一把抓向康鳴肩頭。

　　他手掌從康鳴身體穿過，身子一個踉蹌，居然撈了個空心。

　　方俊心裡陡然一涼，怎麽會這樣，有問題的人明明是康允兒啊，康鳴怎麽會…

　　難道那天入陰看到的都是真的…

　　“少爺，你沒事吧。”慶陽拎著一桶金燦燦的油，趕忙向前扶住方俊。

　　“沒事。”

　　方俊心中一動，看著前方康鳴兄妹的背影道:“慶陽，你看看走到孫記水粉店前那一對兄妹，是不是眼熟。”

　　慶陽順著方俊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方俊所說的地方，已經脫離了鬧市區，那家店前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經過。

　　慶陽疑惑說道:“少爺，你說的是孫記水粉前，那個穿著粉色花邊小棉裙，背著大紅木偶的小姑娘嗎?”

　　“背著大紅木偶?”方俊一愣。

　　看到他這副表情，慶陽認真回道:“是啊，只有那個小丫頭一個人，哪有什麽兄妹兩人啊，話說那個小丫頭我在救濟點看過她不止一次了。”

　　只有一個人！

　　方俊雙目緊緊盯著前方兩人。

　　康允兒端著粥慢慢走著，康鳴默默跟在身後。

　　這條街的盡頭一拐，就是離城的春樓會館等場所。

　　兩排大大小小的風雪之地，建築風格各有特色。

　　其中醉香樓屬於離城頂配，離城的排面。

　　街尾還有一家春風樓，是離城第二，價格親民，質量過硬，是老百姓都消費的起的好去處。

　　方俊步子不大，慢慢跟在康氏兄妹身後。

　　就在十字路口拐彎的時候，康鳴忽然像撞到了什麽，身體陡然停住。

　　站在路口，康鳴看著康允兒漸去漸遠，茫然了一陣，然後轉身進了春風樓。

　　方俊目光隨著康鳴一掃，發現古香古色的春風樓大門上牆上貼著十字封條，往常那充滿歡聲笑語已消失不見。

　　而走到春風樓門前的康鳴，居然就這樣在方俊眼前憑空消失了。

　　方俊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問身旁慶陽道:“春風樓怎麽被封了?”

　　合理合法合規的營生，官老爺們也時常光顧，不應該啊！

　　“額少爺，合著這麽大的事情，您還不知道啊。”

　　慶陽看了一眼春風樓，回道。

　　“聽說昨日金子幫和鐵碗幫在春風樓爭姑娘，打起來了，雙方打出了真火，叫來幫派直接真刀真槍殺起來了，死了好幾個…連圍觀的都砍死兩個。”

　　春風樓火並！！

　　方俊漸漸眯起眼睛，那入陰看到的，果然是真的，是過去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今的康鳴…已經死了。

　　方俊長出一口氣，只聽慶陽又說道:“嘖嘖…這兩個混混幫派，算是混到頭了，衙門已經把這件事情交給五礦幫處理了。”

　　“交給五礦幫處理！”

　　方俊聽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