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這番話雖說是輕描淡寫,發音不響,可獨獨一個亮字盡顯內功修為。
劉家府邸無論是大廳還是外院的近千人,俱是聽的清楚明白。
不由均想:“來人這份內力修為本就頗為不弱,可說出的這番語更是石破天驚。
費彬他們明明是嵩山派的太保,怎麽就是魔教的人物了?
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說話?
不怕五嶽劍派的嗎?”
可以說楚靖這番話一出口,登時就讓群雄聳然動容,萬目齊矚。
循聲能見者,就見來人黑衣玉冠,朗目劍眉,英氣勃勃,身材修長高大,雖甚是年輕,可氣勢儼然,端的器宇軒昂。
一襲黑色錦衫披在他的身上,更是襯的其人卓爾不群,盛氣逼人。
見其雙手背負,面臉含笑,雖是緩步而行,可也有微風徐徐吹拂,那衣衫竟不起絲毫漣漪,自有見識不凡之人,心下不由驚歎:“此子內功修為當真了不得!”
見他徑往劉正風和嵩山派幾太保面前走去,擋路之人很是識相,立時退步,便讓開了一條道。
劉正風早被嵩山派三大太保逼的難以自處,想著全家斃命或許就在頃刻之間了。
這一見楚靖橫絕而出,隻覺他好似擎天支柱,仿若就能頂天立地,自己全家若想活命,就只能落在他身上了。
頓時淒聲道:“少俠,劉某險些見不到你了,悔未聽少俠前言哪!”
劉正風此刻心情激蕩,難以自製,適才嵩山派逼迫,只有定逸師太為他說過幾句話。
而今他的全家性命俱在嵩山派手中,他再不想為了活命殺自己朋友,可內心也是不想搭上全家人性命啊!
本來他以為嵩山派只是虛言恫嚇自己,可剛才他已然看清楚了,嵩山派是真的不在乎別人看法,就要殺他全家。
而楚靖出現的時機正是劉正風全家生死之際,情況之危可說是一線之隔。
楚靖甫一出現,他由言知意,心下隻覺這下全家總算無虞了。
不由追憶往昔,恍如隔世,他今日全家被陷,與會群雄千余人,竟沒有個生死相托的朋友。
適才沒有楚靖,他還能穩住心神與嵩山派據理力爭,可終究勢不如人,全家被拿,定力大減。
見了楚靖這等大救星,那真是喜從天降,自是讓這武林大豪傑不禁涕淚橫流,哽咽出聲。
群雄中有人見劉正風此番作態,還大感驚詫,當然也不乏鄙夷之意。
心想:“這是何人哪?也值得你堂堂衡山派劉三爺如此?
不就露了一手內功嗎,憑這個要和嵩山派見高低,那還不夠的很呢!
小心白虧你在這賣慘哭訴了!”
那也有識得楚靖之人,他們不但很能理解劉正風,更知道嵩山派必然要栽跟頭了。
那二太保托塔手丁勉,在武林中威名甚大,又離劉正風最近,他也不識楚靖面目,一瞬間未能對號入座。
雖見其內力不凡,姿態傲然,想其畢竟年輕,論起真正武功又能有多少道行,遂冷冷道:“你是劉正風請來與我五嶽派為難的嗎?”
而這時楚靖已然到了劉正風面前,也未開口,只是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好似未聞丁勉這話,袍袖一拂,大剌剌的就坐在了椅子上。
這才斜眼微睨,打量了一下丁勉身旁的二人。
他們三人相隔尋丈站立,明顯是封住了劉正風的去路,如今自然也是封住了楚靖。
丁勉本就是一胖子,長得很是壯實。
左手邊那人長得極高且瘦,往那一杵,好似立著一根竹竿,楚靖覺得甚是有礙觀瞻,
他聽人說了,這就是嵩山派三太保仙鶴手陸柏。右手邊這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長得瘦削異常,上唇還留了兩撇鼠須,這貨就是嵩山四太保大嵩陽手費彬。
楚靖清楚記得,原小說中曲非煙那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就被其給一劍捅殺了。
可今日,呵呵……
這三人在剛一出場時,楚靖就看見了,只是當時離得也遠,他也沒多看三人的長相,如今再一細看,覺得長得就沒一個像好人。
嗯,楚靖很是膚淺,直接以貌取人了,遂壓根沒理丁勉,直盯著費彬看,突地雙眉一軒,輕笑一聲,說道:“看你本就長得獐頭鼠目,你還留著兩撇鼠須,是嫌自己還不夠像那地溝裡的臭老鼠嗎?
來來來,各自介紹一下。
讓楚某也來認識一下幾位魔教的大人物。
長得一副老鼠樣,口氣還挺大!
你讓劉門弟子站……站哪裡來著?
來說說?剛才說話之人就是你吧?”
此時的楚靖本就驕氣逼人,這番話說的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以如此姿態羞辱費彬,眾人心下已定,這人就是故意來找嵩山派麻煩的。
只是不知是為劉正風出頭,還是為了別的什麽,還要看進一步發展了。
不過單憑此話,這就已然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要知道五嶽劍派之所以結盟,最大的原因便是為了對付魔教。
有些人心想:“這人竟然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嵩山派高手是魔教中人,又說人是臭老鼠,這明顯是要結生死大仇啊!”
那些識得楚靖之人,都知道這就是他的常規操作。
再者適才嵩山派那個蠻橫霸道,任誰見了心裡都不舒服,只是惹不起罷了。
而今見楚靖赤裸裸的欺侮費彬,那自都強忍笑意,一語不發,靜看嵩山派如何應對。
丁勉、陸柏、費彬從楚靖出場,一直想從他的身形步伐上,試圖看出他的底細,可又完全看不明白,高低深淺壓根沒概念。
瞅了半晌,也只知道對方內功造詣不弱,至於武功,單從身形上他們俱是看不出來。
遂又遊目四顧,想從別人的神色上看出點什麽來,就見天門道長嘴唇直抖,神色凝重,定逸師太剛才很活躍,現在只是雙手合十,一語不發。
嶽不群雖是一臉淡然,可他身後的華山弟子各個神色不一。
丁勉幾人也是長期混跡江湖之人,推人及己,登時隻覺來人恐怕不那麽簡單。
可費彬身為嵩山派四太保,號稱“大嵩陽手”,在武林中也是名頭甚大,見楚靖先是截住自己話頭,一出場又盯著自己羞辱。
身為嵩山四太保,心中再有忌憚,此時又豈能示弱,遂踏前一步,拱手道:“嵩山費彬,江湖人稱……”
楚靖頓時一臉驚詫,大聲道:“費彬?聽聽!就這名就該直接判死了!”
他這話說的很是突兀,直接打斷費彬說話還則罷了。
還說什麽,就這名就夠判死了?
這是什麽道理啊?
他這番話蘊含內功,那是千人可聞,縱是外院之人聽了他這一派胡言,先感匪夷所思,複又忍俊不住,頓時哄然大笑。
適才楚靖那番揶揄嵩山派是魔教的話,他們自是都聽到了。
只是有些人不知發話之人是誰,可慢慢的就有昨夜曾在劉府之人就說了,這是楚靖雲雲,頃刻間楚靖在這千人之間聲名已傳。
那既知楚靖那等厲害,那痛打落水狗,笑他嵩山派一笑,又有何妨?
須知這既有一人笑,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就有人能跟著一起笑。
近千人哪,那笑聲之大可說是哄笑如雷,聲震劉府。
那些發笑之人,嵩山派之人又如何看得見,找的著?
有些嵩山派弟子一看就是他們身邊自己人,都在極力忍耐笑意。
費彬更是氣的青筋暴露,雙眼充血,一顆心仿佛都要從胸腔裡跳將出來了。
“這是什麽話,名字就要判死?
普天下就沒有這麽欺辱人的。”
登時怒不可遏,再也按捺不住,內息急提,充溢雙掌,立時便要發作。
可陸柏為人精細持重,他可是聽說昨天有一人自稱楚靖,武功極高,在劉府殺了木高峰不說,還逼得青城派余滄海顏面盡失,連夜就離開了衡山城。
而這楚靖就甚是年輕,覺得先問清楚最好,對費彬的神色自然看的清楚,遂搶過幾步,伸手按住自家師弟,微微搖了搖頭。
楚靖這話一出,定逸最是了解,心想:“看來嵩山派強凶霸道,又讓楚靖看不過眼了!出口直懟大嵩陽手費彬,顯然是來者不善了。”
不過定逸知道楚靖已然給過自己天大的面子,有些事自己也得有個掂量,千萬不能蹬鼻子上臉,況且她看楚靖收拾自家同盟嵩山派,也不知為何,心裡還很是高興!
遂也來了個充耳不聞,一語不發。
華山派的掌門“君子劍”嶽不群其實在楚靖一出場,寶貝女兒說,這就是楚靖。
所以那小眼神的余光就一直在偷摸打量楚靖,他不敢直視,是因為知道如楚靖這等人物,對氣機感應,必然敏銳異常。
要是看出事來,就不好了,畢竟楚靖這人武功高,還喜怒無常,自家閨女還被訓斥了一通呢。
所以此刻雖是神色淡然,好似在口觀鼻,鼻觀眼,眼觀心,陷入入定之中了。
可內心那是思忖不停,他聽幾位徒弟說了楚靖的武功表現,知道木高峰的死法,內心那是忌憚莫名。
嶽不群也是當世難得的一流高手,可不是嶽靈珊那等淺薄女子,自然清楚楚靖那等武學修為,簡直讓人無法想象。
再者楚靖是對嵩山派發難,他自是樂得冷眼旁觀了。
嗯,若不是顧及自身名聲,他都恨不得開懷大笑了。
可以說,楚靖做的很到位,一出場一開口,就將現場所有人的目光神思都給拉過來了。
楚靖雙目一掃,自是對周圍一切事物,俱都盡收眼底,遂淡淡道:“劉三爺怎麽還不讓你的弟子,給楚某上杯熱茶啊?”
劉正風轉頭看了看那些被長劍頂住的弟子和親人,很是為難,實在是能去上茶的弟子都被看住了。
用仆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楚靖上茶,劉正風自己都不放心。
楚靖豈能看不清楚狀況,說這話隻為“合理”動手而已。
頓時冷哼一聲,眼中神光流轉,丹田真氣鼓蕩,驀然間手一揚,直抓托塔手丁勉。
這丁勉一直都在緊盯楚靖,見他眼中精光一閃,頓是內息急提,見楚靖朝自己方向揮手,自也想要先試一試手。
看這個不速之客到底有何能耐,再者先下手為強乃是取勝不二法門嗎。
遂腳下一點,雙掌揮舞,徑朝楚靖飛撲而去,身法很是迅捷。
其位列嵩山二太保,能號稱“托塔手”,那掌上功夫也是相當了得,在武林中也是威名顯赫之輩,這一出手也是運掌如風,招快勁足。
可丁勉卻不知楚靖雖看似只是一揚手,可這一掌力似穹廬,籠蓋四野,實是沛然莫能與抗,那掌上的無形真力早已籠住了這方圓丈許之地。
丁勉便是縱身急躍,也決避不過楚靖這麽一抓,除非是他最起碼具有真氣境的實力,能與楚靖硬碰硬的對掌拆解。
只是楚靖將掌力廣放四周, 又含力未收,才留著丁勉正面未布無形真氣。
可丁勉一個內力境的人物,又有多少道行,豈能感知到,楚靖這無形有質的凌空真力已然彌橫空中,因此仍是揮掌猛進。
說時遲、那時快,楚靖見其已離自己七八尺處,右掌五指微微一縮,無形真力猛的一加收攏。
丁勉忽感上下左右各有一股無形韌厚之力齊壓而至,好似自身周圍都被塞滿了柔韌厚綿的物事。
這一刻仿若中了定身法一般,絲毫動彈不得,不由愕然心驚、駭然心絕。
楚靖一看丁勉那副衰樣,一時玩心大起,施展左右互博之術,當下左手一計“空明拳”虛飄飄的送了出去,拳勁吹的丁勉左跨三步,右掌緊接著又是一掌拍出。
霎時間楚靖拳掌飛揚,掌力不時壓倒拳勁,一時又是拳勁佔了上風,楚靖就好似左手再跟右手打架,將丁勉裹在無形真氣之中,當成了試招的工具。
而丁勉好似身陷狂風巨浪之中,又仿若大醉熏熏跌跌撞撞,只是隨著楚靖的掌風拳勁左右來回轉動,上下起伏,不時還要凌空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圈。
丁勉心下那是叫苦不迭,但此時已到了全然身不由己的境地,莫說全身而退,他就連掙扎、立定腳步都屬奢望。
如今馬入夾道,逼不得已,也只能內力急行運轉,強壓心中那股嘔意,好讓自己能夠保持清醒。
今日若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什麽怪聲,作出有失顏面之事,他丁勉就是死了,都會成為天下人茶余酒後的談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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