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瑪雅城,傍晚時分。
天空不時爆炸的煙花像流火般倒映在帝蒙的瞳孔裡,看上去像是繁花錦簇的春神降臨了人間,在擁擠喧鬧的街道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三大教廷前來傳播教義的宮廷官員,有從普雷諾港城前來倒賣貨物的商販,還有穿著精致服飾的孩子,攥著糖果四處奔跑,嘴裡念叨著隨口編造的咒語,把自己想象成厲害的咒師。
這裡就是人間嗎?
藏藍色的夜幕下,整座城點起一盞又一盞的油燈,像是神明將星河引入了瑪雅城,閉上眼睛,能聽到酒肆裡傳來的歌唱,能聞到茶館裡飄來的蜂蜜清香,小販們舉起新鮮的水果,賣力的高聲吆喝,這座城,應該要很晚才會陷入沉眠吧。
“走快點。”伽泰狄倪披著一件寬大的鵝絨鬥篷,用兜帽蓋住了半張臉,在鬥篷下面,是一件精致的銀白色鎧甲。
帝蒙點了點頭,跟著老師朝前方走去,聽城裡的人說,瑪雅城來了一位了不得的魔術師,直接租下了貴族們常去的大茶館,要在裡面表演魔術。
茶館前掛著兩面茶青色的旗幟,旗幟上用絲線繡著兩隻海藍色的蝴蝶,還沒有進茶館,獨特的茶香就已經撲鼻而來,沁人心脾,在門口的廊柱下,幾隻金色的蝴蝶攀附在上面,張開翅膀,投射出溫馨的光芒。
“老師,梵天教不是讓我們直接去特洛斯深淵嗎,為什麽要來瑪雅城?”年輕時候的帝蒙,依舊留著一頭火紅的頭髮,健碩的身軀散發出滾燙的氣息,仿佛是一頭健壯的麋鹿,身為帝氏家族最出眾的一輩,年僅十六的他就已經獲得了鎮國司的稱號,雖然在實力上不如老一代的咒師,但依舊成了帝都藏恩的風雲人物。
“不該問的別問。”伽泰狄倪一臉嚴肅,但在他深邃的藍色瞳眸中,卻同樣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目光。
“是因為這個魔術師嗎?”帝蒙看了一眼那幾隻金色的蝴蝶,頓時感覺到了不簡單。
“兩位客官,你們也是來看表演的嗎?”這時,一個店小二跑了出來,看到後面公子哥打扮的帝蒙,頓時點頭哈腰道,“你們有手牌嗎?”
“手牌?那個怪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吝嗇了,一場表演都要收錢。”伽泰狄倪輕蔑一笑,似乎被刷新了三觀。
一位翰國司,居然要跟平民百姓討錢。
“不不不,只有瑪雅城的貴族才有手牌,如果你們沒有,就只能去一樓的大廳站著看表演,當然,除了茶水點心收錢以外,看表演是不要錢的,因為魔術師大人會給所有人報銷。”那個店小二趕緊解釋,挽回了魔術師大人的清白。
伽泰狄倪的嘴角一抖,沉默半晌後,他冷哼一聲,滿臉憤怒的帶著帝蒙走向了一樓的大廳入口。
茶館裡的空間很寬闊,準確來說,這裡更像是一座省會級的表演大廳,暗紅色的帷幕拴在舞台兩邊,金色的燭光將舞台照得通透輝煌,台下,是空曠的觀眾台,熙熙攘攘,人生沸騰,在上面,是一排排鋪著天鵝絨的紅木座椅,供諸位貴族老爺一邊喝茶,一邊觀賞節目。
帝蒙對於這種高檔會所早已見慣不慣,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心想,到底是怎樣的人能讓他老師千裡迢迢趕來,卻還得跟一幫普通老百姓擠在一起看他的表演,他也是帝國的翰國司嗎?
一層迷蒙的光澤從舞台上空灑落,隨著一陣透明的漣漪湧動,一個穿著蔚藍長袍,披散頭髮的男子從虛空中走來,
他的身材勻稱修長,臉上的輪廓深邃得像是一條雪線,唯一可惜的是,他帶著半張銀白的面具,尾部鑲著一排細小的碎鑽,仿佛他是從神話裡走出來的古老神祗。 “好帥啊。”伽泰狄倪旁邊,兩個衣著華麗裙擺,相貌同樣傾城的女孩子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是崇拜的眼神。
這樣就很帥?伽泰狄倪忍不住多看了台上兩眼,抱歉,他平靜的內心依舊毫無波動,可能因為他是個正常男人吧。
“兩個花癡。”他心底冷哼了一聲,心想不過是簡單的瞬咒,居然能把這兩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果然,女人是看臉決定自己智商的物種。
隨著伽泰狄倪翻起白眼,台上的那個男人似乎也看到了底下的他,他輕輕一笑,將戴著白手套的左掌一揮,下一刻,璀璨的冰晶憑空凝結,轉眼間,化為一條碩大的巨龍,幾乎霸佔了茶館內的所有空間,並朝著伽泰狄倪咆哮而去,就在所有人大聲驚呼,甚至連伽泰狄倪也感到一絲不安時,巨龍砰然潰散,化為一團團溫熱的水球,懸浮在每個人的面前。
淡淡的茶香溢散出來,沁入肺腑,水團在燭火的照耀下,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澤,並折射出粼粼波光。
“這是我感謝大家前來捧場, 特地贈飲的茶水。”那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此貼心的舉動更是贏得了不少的讚歎。
“裝神弄鬼。”伽泰狄倪冷哼一聲,依舊沒給好臉色,但他還是輕輕一揮手,使得水團浮到了面前,淺嘗了一口。
味道有點澀,只有細細品味才能勉強回甘,但溫順細膩的觸感卻妙不可言,這是南方獨有的雨山苦茶,會喝的人視如珍寶,不會喝的也不會太反感,算是茶界老少皆宜的茶中貴族了。
“伽泰大人,我的茶水好喝嗎?”戲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使得伽泰狄倪猛地繃緊了身子,下一刻,他面前的水團轟然炸裂,飛濺的速度堪比子彈,要不是古藍一把將旁邊的兩個姑娘拉開,恐怕她們都被打成篩子了。
“我說伽泰大人,就算茶水不好喝,也不必這麽憤怒吧?”古藍抱著那兩個姑娘,似笑非笑的說道,雖然他的咒術已經能冠絕整座帝都了,但還是不可能從根源上遏製伽泰狄倪的咒力流動。
“你......你不是在上面嗎?”伽泰狄倪轉過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古藍,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那個人,滿眼都是不可思議,他們居然擁有同樣的氣息。
就連帝蒙也僵住了,他是什麽時候來到自己身旁的,為什麽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如果他要偷襲他們的話,那他們豈不是早就沒命了……
“準確來說,在一個時辰以前,我的確是在舞台上。”古藍將懷裡的兩個女孩放開,帶著笑意道,“你們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再往台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