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銀劍一死,於小刀整個人精神一松,頓時站不住了,一下便蹲了下去,還好及時用斬岩刀杵在地面作為支撐,不然非得摔個狗吃屎。
於小刀看著眼前倒在血泊中的仇人,心裡卻是絲毫沒有得報大仇的喜悅感,衝上心頭的只有一陣陣的疲憊和悲傷。
畢竟逝者已逝,即便殺了仇人,也不過是給生者以慰籍,對於逝者而言,做什麽都顯得那麽的蒼白無力。
嶽蠻牛三人趕忙圍了過來,莊閑提起於小刀左臂,摸了下脈門,開口說道:“沒事,刀兄弟只是情緒激動,加上戰鬥時間較長,有些脫力了,背上的傷勢卻是需要趕緊處理一下。”說完,便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給於小刀包扎起來。
待包扎結束,於小刀也恢復了一些,站起身來,驚訝的說道:“奇怪,如此惡戰,為什麽只有方府的家丁參戰?不是說方家已經將泉關城全部控制了麽?按道理應該會調用軍士圍殺我們才是。難道城中還發生了什麽變故不成?”
話音剛落,只見從周邊道路、巷道之中突然湧出不少便裝武者,身後一隊隊著甲軍士刹那之間便將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
於小刀四人被圍在中間,四人背靠著背,手提兵刃各自戒備一方。
李黑蛋再開口時,口中已經帶著顫音:“完了!刀哥、牛哥、莊兄弟,我們落進陷阱之中了,怎麽突然冒出那麽多武者和軍士,怎麽辦啊?”
於小刀開口應道:“黑蛋別慌,我們兄弟在一起不會有事的。等下我和牛哥給你倆開路,你和莊閑先回滄嶺,我們盡量拖延他們的時間,之前我們買的生活必需品還在前洞,帶著墨暉把東西搬到後洞,然後你們好好休養、練功,剩下熊膽丸和熊心丸我和牛哥吃了只能是浪費了藥效,你們全部用了盡快提升境界,如果我和老牛回不來,你們就給我們立個衣冠塚,以後結伴走江湖吧,別淡了這份兄弟情誼;如果我和老牛能回來,我們便一起修煉,以後一起闖蕩江湖!老牛,沒意見吧!”
嶽蠻牛緩緩開口道:“我能有啥意見?一日的兄弟一輩子的兄弟。黑蛋、莊閑你們兩個小子可別弱了我們兄弟的氣勢,要好好修煉,以後才能和我們並肩奮戰呢!”
莊閑心中明白,這哪裡是創造機會讓自己兩人離開,於小刀和嶽蠻牛這是打定主意犧牲性命換自己和李黑蛋逃生的一線機會,回想一開始自己不過是想借力為莊家報仇,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於小刀他們卻從未將自己當做外人,靈藥有自己的一份,絕世武功也有自己的一份,現在求生之路也讓給了自己,這個世界上哪裡有無緣無故的愛?又哪裡有無緣無故的恨?於小刀幾人是真的接納了自己,自己又怎麽能負了他們?
莊閑想到這裡,呵呵一笑,開口道:“兩位兄弟,你們莫不是小看我莊閑?我莊閑是那種靠著兄弟搏命自己求生的人麽?既然你們都認可我這個兄弟,那我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李黑蛋聽到幾人說話,自然也明白其中意思,努力壓製住恐懼之心:“三位哥哥,我李黑蛋年紀雖小,膽子卻不小!我叔嬸、兄弟、侄兒的血海深仇是幾位哥哥幫我報的仇,滴水之恩還當湧泉相報,三位哥哥的恩情我便是死上千百回也還不了!今日但求與三位哥哥同死!”
於小刀聽到幾人的話,心中不由熱血沸騰,開口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於小刀自小孤苦,從認識了師父才有人關心,今天卻是一下子多了三個生死與共的兄弟!!!只可惜師娘的遺骸還沒有迎回去與師父合葬,
墨暉那家夥等不到我們回去,該有多傷心啊!” 四人在絕境之中苦中作樂的樣子似乎是打動了對面的對手,對面的武者和軍士卻是停下步伐不再推進。
四人這才打量起對面人來,這一看卻是看出了新的疑惑。
莊閑首先開口道:“幾位,不對啊!對面這些人不是泉關城原有的駐軍啊!這些武者都是三流五品以上境界,放在尋常軍伍之中都是隊長以上的角色,如今卻是如同普通士兵一般。”
嶽蠻牛點點頭:“不錯,且不說這些武者,後面的軍士也都是高手,並非泉關城守軍,而且穿著鎧甲也全不是地方守軍的樣子,可惜沒有打旗,不然我還可以認認是什麽軍隊。”
突然,只見於小刀面前的軍伍如流水一般往兩邊讓開,一個身著重甲的將官,一手提著巨大的斬馬刀,一手提著幾顆人頭走進包圍圈中。
只見來人右手一抬,三顆人頭拋在於小刀四人身前。左手將頭上連面盔取下,抱在懷中,來人約莫不到四十歲,身形不算高大卻是十分魁梧,滿臉絡腮胡子讓人看不清楚容貌,濃眉大眼,一個大鼻頭頗有些像成大哥,一張大圓臉,一個大肚腩,若不是穿著一身鎧甲,丟在城中任誰都以為是個屠夫。
來人微微抬頭示意四人看看地上的人頭。
四人定睛一看,地上三顆人頭,一顆圓頭圓腦正是逃走的錢發財、一顆是個年輕人,之前沒有見過,眉心一顆黑痣卻是十分明顯,讓人很容易想到探聽到的消息中那個守城將官——方家的遠方侄兒;最後一顆滿頭長發散落在地,一副姣好的面容沾滿了泥土,再也看不出曾經的嫵媚模樣,不是別人,正是逃走的方錦方大小姐。
四人不由大吃一驚,眼前這位將官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殺了這三個泉關城中的關鍵人物,還將人頭丟到自己面前。
見到四人一副疑惑的面容,這屠夫模樣的漢子卻是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好玩吧!有沒有被嚇到了?呵呵,小牛兒!還認得我不?我是你牛叔啊!”
話才說完,也不顧身著重甲行動不便,硬是幾步跑到嶽蠻牛身前,上下打量了幾眼,伸手狠狠在嶽蠻牛碩大的胸肌上拍了幾下:“不錯,不錯,小牛兒幾年不見長成大牛兒了!有你爹的幾分風范了!”
嶽蠻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漢子,想了半晌,突然一愣,問道:“牛叔?牛犇,牛叔?”
漢子一見嶽蠻牛想到自己,大喜:“不錯,不錯!就是我了!還記得我就好,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也不枉被你尿了一身!”
嶽蠻牛依舊不解:“我是聽我爹說過,他在軍中有個好友,名叫牛犇,可是他應該在北邊和北匈帝國對峙麽,怎麽會跑到這裡來?還把泉關城的城主女兒、侄兒,主薄全殺了?”
牛犇歎了一口氣,沒好氣的瞪了嶽蠻牛一眼,說道:“為什麽來這,等會再和你們說。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們幾個可是把城尉、城主全殺了!不是我今天來,你們就得被朝廷發海捕文書追殺了!”
言罷,示意軍士讓開道路,留下人清理場面,帶著於小刀來到方府之中,只見方府院內此時堆了不少箱子、財物,牛犇帶著幾人來到側邊廂房,招呼幾人坐下,讓下人倒來茶水,一邊喝一般說起話來。
原來,北匈帝國一個皇室成員年初出遊,被劫掠沿海的寇國海盜襲擊,再找到之時已是慘遭分屍,北匈帝國大帝大怒,年初與南華皇朝簽訂了盟約,相約一起打擊寇國海盜,結束了長達數年的南北對峙。
正在此時,昆怒聯盟的雇傭軍再一次入侵南華皇朝南部,暗殺了鎮守邊關的守將,連克多座軍陣,皇朝大怒之下,嚴厲斥責了南方駐軍大將,強令將敵軍攻勢壓住,又調動北方駐軍南下剿滅昆怒聯盟入侵之敵,而牛犇正是此行先鋒。
“我才到滇府,就收到手下探子傳信,說是去年有幾個惡徒襲擊了泉關城,殺了城尉、軍士和上百的良善百姓,我一看那惡徒的通緝畫像就看到小牛兒了!小牛兒,你爹和我可是生死弟兄,他的脾氣我最了解,如果你能做出這種事來他絕對不會傳你武藝,我便派人一路去你家尋你、一路暗中打探此事真偽。”牛犇一口喝乾杯中茶水,嚼了嚼茶葉,將茶渣吐出,繼續開口道:“沒想到探子回來說你家沒了,人不知所蹤,我氣得殺去你家,將那貪吏全家抓了起來,又把背後的貪官免了。事情才辦完,這邊的探子也將情況反饋與我,我就覺得這方家也太霸道了!又安排人暗中查訪,不查不知道,這泉關城上上下下全部爛完了,貪汙軍餉、吃空餉、挪用軍輜這種大罪是頻頻出現,城中不少良善百姓更是被方、趙、錢三家肆意欺凌,我便將查得證據上報大將軍,雖然這政務我們管不了,這軍務卻也足夠滅這三家直系的了。得到大將軍將令,我便帶軍來了,先讓武者們潛入城中控制了軍機要地,才準備上門抄家就聽說你們打起來了。我就忙著帶人趕來了,沒想到你們幾個小子手上功夫居然不差,連方銀劍這老賊都栽在你們手上。”
於小刀一行也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聽得牛犇怒目圓瞪,連連喝罵:“居然有這等畜生之舉,這方家當滅滿門,便宜了這對父女死的太疼快了,如果落到我的手上定要他們生不如死。”
一番言語過後,於小刀一行欲要告辭離去,牛犇則再三勸說幾人投軍。
最終,四人決定,由嶽蠻牛帶著莊閑、李黑蛋先隨牛犇入軍南征,於小刀先去取回師娘遺骸回鄉安葬,然後去滄嶺大山帶上墨暉再到軍中與嶽蠻牛等人回合。
泉關城外,身著青衣的於小刀與三位兄弟告別,在三人的注視下翻身上馬,打馬向著北方疾馳而去,此去又會遇到些什麽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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