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
京城。
何長生躲在樹後,大口喘著粗氣。
俊哥兒亦是如此,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行動。
他朝著不遠處的俊哥兒瘋狂使著眼色。
俊哥兒搖搖頭,直接向後退去。
他見狀,連忙跟上。
兩人貓在一處斜坡上,都有些犯難。
這烏祠位於城東,三面環山,一面臨湖,易守難攻,地勢東高西低。
看來想要進入烏祠,就得殺人。
而且是一個不留!
難度,太大了。
許久,俊哥兒緩緩開口,扭頭看向他,居然露出了難得的壞笑。
何長生被盯得有些瘮得慌。
“俊哥兒,你這什麽表情。”
“我有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
他連忙問道。
方法總比困難多嘛。
“那塊玉佩,帶著嗎?”
“在身上。”
他有些不明白,這玉佩和闖進烏祠有什麽關系。
“那就好。”
聽到這兒,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賭一把。”
俊哥兒看著何長生,眼神堅定。
“讓我靠著這塊玉佩大搖大擺的走進去?”
“沒錯!”
“你瘋了!”
“別無他法。”
何長生愣在了原地。
死還是生,都由他來選擇。
這玉佩,是何延之前身份的象征。
而且是先皇親自賜予的寶貝。
但,何延可是被貶了啊!
沒容他多想。
俊哥兒直接開腔。
“聽著,一旦情況不對,我會保你周全。”
他伸手拍拍背上的長弓。
何長生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臨走,俊哥兒在他口袋裡塞了一樣東西。
緊接著,他直接繞了一大圈,鎮定一番心神,便朝著湖面的木橋上走去……
“站住!”
“什麽人!”
兩個手持長槊的守衛警惕的打量著他。
他一臉的桀驁,這種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你,敢攔我?”
“你……你什麽人,這裡是皇家禁地,沒有允許,不得進入!”
那守衛眼似鼠目,上下這麽一掃,見何長生衣著樸素,便也有了幾分底氣。
而何長生心生一計,立馬抽手,揮出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讓另一個守衛大駭,立馬舉起長槊死死對著他的腦袋。
“別動!”
一時間,其余巡查的官兵也都如意料中的那般,直接飛奔上來。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何長生拿出了玉佩。
但,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可誰知,這些官兵一看他手中高舉的令牌,即刻間便臉色大變。
一群人嘩啦啦的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立馬反應過來。
“小的有眼無珠,沒認出世子殿下來,還望殿下恕罪!”
何長生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的望著這群官兵,隻淡淡說了聲。
“起來吧。”
“謝殿下!”
他立馬將玉佩收了起來,生怕這群官兵發現點兒什麽端倪。
“讓道!”
“是!”
幾人連忙給他讓出一條大道。
他倒也不露怯,得虧他完美繼承了這具身體的一切,
要不然以他的膽子,方才就應付不過去了。 他大步流星。
烏祠,就在眼前。
躲在暗處的俊哥兒嘴角一鉤,也松了口氣。
但隨後。
一個將領模樣的人緩緩從遠處走來。
何長生腦子裡想了無數種說辭,但來不及了。
那男人的速度奇快無比,幾個呼吸間,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見狀,也立馬拿出玉佩放在那男人眼前晃了晃。
“卑職石嶠,見過小王爺。”
那石嶠直接單膝跪地,既然敢自稱“卑職”,顯然,是這裡的頭子了。
“起來吧。”
“謝小王爺!”
何長生雙手背在身後,裝作一臉的慍怒。
“這些人,你若是管不了,就交給其他人來管。”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大,但直接讓那石嶠再次跪倒在地。
他哪裡能聽不出何長生的話外音。
“世子殿下息怒,是卑職疏忽管教,望殿下恕罪。”
何長生趁機好好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這石嶠濃眉大眼,胡子拉碴,一臉正色,雖然此時跪在地上,但絲毫沒有想拍他馬屁的意思。
“行了,讓路!”
石嶠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色。
於是乎,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和何長生解釋著。
畢竟這烏祠,是立在京城,上面下的,可是死令,任何人,沒有允許都不得進入。
除非,帶著萬歲爺親自批奏的“烏文”或者玉牌才能進入。
何長生也不傻,一聽這話就知道這石嶠對他還有所懷疑。
他當然只能順著這石嶠來,如果沉不住氣,就會露出馬腳。
他隨即淡淡點頭,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不遠處恢宏的祠堂。
京城的烏祠,很是氣派。
雕梁畫棟,碧瓦朱簷,真可謂一絕。
隴函縣的那個烏祠和眼前的祠堂相比的話,他甚至覺得有點兒埋汰面前的建築了。
那石嶠似乎也在不斷試探面前這位“小王爺”身份的真假。
“晉王爺近來身體可好?”
“父王近日抱恙,要不然,我也不會大老遠來這京城一趟拜烏了。”
何長生的說辭,毫無漏洞。
那石嶠似還有疑慮,但面前的何長生氣質絕佳,根本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怯意,反而,還有一絲不耐煩。
而這時。
他們離烏祠,不過一丈。
“還跟著?”
何長生故作慍色,扭頭瞪了那石嶠一眼。
“殿下,卑職也是奉命行事。”
“你想死?還是想見萬歲爺?嗯?”
他一提袖子,大手直接抓住石嶠的胳膊,就要朝著皇宮走去。
“殿下!是卑職失禮了!”
石嶠嚇得直接跪倒在地。
“用不了多長時間,拜烏求安後,我就會離開,不會讓你難辦的。”
那石嶠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衣,此時也只能頻頻點頭,不敢再言語。
“行了,開門。”
何長生輕點烏祠大門的位置,石嶠立馬會意。
“開門!”
兩個守衛直接推開了烏祠厚重的赤色木門。
何長生一步一步朝著殿內走去。
不過,那石嶠也留了一個心眼,直接讓守衛暗中將烏祠團團圍住。
這玉佩是身份的象征,而且是萬歲爺親自賞賜的,一般來說,無假。
但,凡事都有意外。
只是以他的身份,哪裡敢細問。
他便出此下策。
“砰!”
木門被緩緩關上。
而何長生,也站在了烏祠大殿的正中央。
面前,是一個約莫兩丈高的金像。
背有雙翅,栩栩如生。
不過,這神像,他似乎在哪見過。
“《烏術》!”
是那本繪圖。
他緊走幾步,來到神像面前。
殿內,還有極盡奢靡的裝飾,但此時,他對這些熟視無睹。
金丹,會在哪?
但就在他搜尋金丹下落之時,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
是指引!
冥冥之中,他能感覺到,自己記憶裡,出現了幾個詞!
京城。
大天師!
只有這短短五個字。
但足以讓他興奮。
看來,自己果真是能隱隱約約感受到一些指引。
而且和烏祠絕對脫不了乾系!
至於最開始的兩次,為何在何家府邸內便能感受到指引,還是一個問號。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去想指引的事兒。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金丹!
趁著那石嶠沒有催促自己,必須要想辦法,將金丹帶出烏祠。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物。
正是一顆假金丹。
原來俊哥兒早已打點好一切,他要來一招偷梁換柱。
但這真正的金丹,會在哪?
他忍著身體的不適,小心翼翼的爬上了神像。
整個神像,沒有任何可以藏金丹的地方。
他左看右看,始終沒有任何發現。
半柱香的時間,緩緩流逝。
石嶠也輕輕敲門。
“殿下。”
何長生隻應了一句。
“莫急!”
石嶠聽到他的聲音,也松了口氣。
至少,人還在。
何長生將周遭的奢靡裝飾都掃了一遍。
在燭光下,這些奇珍異寶流光溢彩,顯得格外晃眼。
但這些奇珍異寶裡,絕對不可能藏有金丹!
下一秒。
他突然直接將目光定在了那神像的眼睛上!
“眼睛!”
他再次爬了上去,用手輕輕一摸。
他猜對了!
這神像的兩眼,有一只是可以活動的!
他立馬拿出匕首,咬緊牙關,屏住呼吸,將刀刃輕輕的探進那眼睛和眼眶之間的縫隙中去。
哢吧一聲!
他心頭一顫。
得手了!
但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背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下一秒,推門聲,驀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