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聽曲的。”

　　“我是問有沒有認識的姑娘，我們這裡唱曲的姑娘不少，您要自己點選還是我為您選?”

　　林楓羽低頭沉吟片刻，問道:“你們這平時生意怎麽樣?怎麽看著沒有多少人來聽曲?”

　　書童笑答道:“公子是外地來的吧?您以前沒有聽說過京南觀音閣嗎?”

　　“沒有。”

　　“如果我們觀音閣生意不好，估計大信沒有生意好的教坊了。來我們這的不是富家公子哥就是達官貴人，每日裡迎來送往從未間斷過。有熟識姑娘的直接就被引著去二樓了，也有不少清倌人被王公貴胄請了去，在府邸唱些小調，貴人們或自賞或會請賓客。這前廳只是接待生客的地方，稀疏些是自然的。”

　　“哦，那你幫我選吧！”

　　稍待了片刻，林楓羽拾步上了樓階。撫著刻著柳木花紋的護欄，踏上宣軟的紅毯，亦趨而上，樓梯的盡頭慢慢的浮現出來——清香淼淼，一個紫檀木包邊的銅爐，往左一轉便豁然開朗:牆體是用彩繪素布包裹，四處牆壁上掛著有燈具、琵琶等樂器，紅木的櫥櫃上零散著幾本曲譜，還有別致而並不俗豔的垂簾......

　　“溫而小雅，不落俗套，挺好。”進了雅間，林楓羽找了位置坐下，房內早有藝女等候。兩名歌女年齡都不大，素容輕妝，長的也甚是高挑。不一會兒，房內便歌聲婉轉，琴聲悠揚。

　　聽了許久，林楓羽叫便停了兩位的演奏，對兩人言道:“請問貴閣主在不在?在的話，能否請她來此一敘，我有事相商。”聽有事要找閣主，兩個清倌人也不敢怠慢，便俯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一位紅衫女子笑意盈盈地出現在林楓羽面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是一個非常優雅俏麗的女子，百褶裙束腰，手持圓蒲扇，面容姣好，讓人一看便有親近之感，心生歡喜。

　　林楓羽笑了笑道:“在下冒昧了，閣主怎麽稱呼?”紅衫女子一面拂袖坐下，一面為林楓羽添上茶水:“閣主只是個稱呼而已，公子不必放懷。小女范琴兒。不知公子貴姓?”

　　“林楓羽。”

　　“林公子，剛才聽小妹講，公子有事要與小女商量，不知林公子有何事須小女效勞?”言語間依然眼波流轉，笑眼迷離。

　　“也沒什麽大事情，想賣些曲子給姑娘。”林楓羽抿了口茶，頭也不抬的回道。

　　范琴兒被林楓羽說的微微一愣，轉而蒲扇拂面而笑，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公子哥到清倌地來賣曲子的:“公子不是拿小女言笑吧！我們自彈曲唱，彈的是命運輾轉，人生不易;唱的是辛酸離情，苦命相思，似公子這等尊貴高雅，又豈會在乎這些淒淒之曲?”

　　林楓羽笑道:“范閣主莫要誤會，我也是適才聽兩位清倌人彈奏，初聽大多為靡靡之音，曲聲雖淡雅，但卻大多似有哀怨之意。閣主可曾想過換一種稍歡快些的曲風?”

　　“歡快些?這……我們所彈唱延習的大都是教坊司流傳下來的古譜詠調，或是音律司為王貴編撰的高山流水之音，我們一些小倌人有時也會有自己的小心思撥弄幾下琴弦，但未聽有公子所言的……歡快之音……”

　　“無妨，這樣，你琴借我下，我以前稍學了一點音律，我彈奏一下，你看能否譜製成曲。”

　　說罷，林楓羽三兩步便走到一面古琴處坐了下來，慢慢吸了口氣，纖長的手撫在琴弦上……他以前是學過些聲樂的，初中時被家人報了古箏班，

一群女孩子，就他一個男孩子，他覺得挺沒面子的，學了三兩年說什麽也不學了。但好歹也學了些皮毛，彈些簡單的曲子還是可以的，誰沒想到這點微末之學還派上了用場。　　清風撫來，琴聲頓起。這是一曲不一樣的音律，范琴兒從未聆聽過;時而婉轉，時而悠揚，曲調多變;高昂聲中帶有鬥志昂揚，舒緩處又似低聲傾訴，此起彼伏，縈縈繞繞;一會兒曲意清幽，慢慢進入節奏，一會兒又萬馬奔騰，歡快無比;旋律簡單而動聽，讓人一聽便熱血沸騰……

　　范琴兒此時的臉漲的紅紅的，身內的血氣翻湧，她半合著嘴，久久無法從音律的震撼中舒緩過來。曲終，范琴兒睜開雙眸。

　　“你看此曲子可值一百兩?”

　　“值得……值得”

　　范琴兒本是愛樂之人，縱使自小便精通音律，識遍天下曲譜，但她從沒有過如此的感受，這種感覺是難以用言語表達的，尤其是對於她們精通音律之人。莫說一百兩，此曲五百兩也值得！范琴兒低著頭還在細細回味著剛才的曲調， 林楓羽揮揮手打斷了她:“范閣主?”

　　“啊?哦，林公子。林公子……從哪得到的此曲……這首曲子叫什麽?”

　　“偶然得之。琴簫合奏笑傲江湖曲。”

　　“笑傲江湖……好名字……好曲子……剛才林公子說要賣我曲子，是不是就是指的這首?”

　　“這首是送給范閣主的……呃，試用品。如若將此曲譜出，與諸多樂器、琴簫合奏，在觀音閣奏響……閣主是否會覺得貴閣的生意再上一個台階呢?”

　　“那一定會是……王公貴胄他們不少喜好絲竹，又不缺銀子，有此一首必定會使他們趨之若鶩……如流於在市井百姓家，也一定會大受歡迎的。”范琴兒仿佛看到諸多景象，眼中頓時多了幾分神采。

　　“那要不只一首呢?”

　　“公子，你……?”范琴兒的眸子亮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首不送，您得花錢買……”

　　雨，已經停了很久了，但在這巷街古道上依然還夾雜著水氣和濕草的味道，此時的古箏曲《蝴蝶泉邊》和《傳奇》正從觀音閣的窗軒上緩緩地流瀉下來……

　　待范琴兒將林楓羽送出門廳，林楓羽轉身對范琴兒道:“范閣主，今天你暫將這些曲譜記下，我回去再想一想，如再有其他曲子，我會再來。期待我們下次合作。”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在那條西街古道……

　　范琴兒看著遠去的身影，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這些曲子，怕是並非公子偶得，是公子自己譜製的樂曲吧！

　　公子，大才！小女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