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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與我周遊世界》第6章 啟程
  “咳咳,”正當卓默被柔兒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不知所措,宛如沉浸在溫柔的海浪中漂浮地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門外的一聲咳嗽打破了房間內有些窒息的寧靜,“柔兒小姐,舍妹應該把能夠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還請你盡快帶領您的父親和這裡的村民們做出決定,”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與威脅底色相近的嚴肅氣息,“既然我們出現在這裡,您應該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了。”

  聽到門外傳來卓默“哥哥”的聲音,柔兒趕緊從卓默纏滿繃帶的身上抬起了身子,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飛快地爬上一抹郝紅,“謝謝您的提醒,我一定會轉達給父親他們的。”

  說完這句話,柔兒慢慢地從床邊站了起來,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卓默,不用那麽拚命也可以哦,你在保護他人之前,首先要保護自己才對。”

  像是來自長輩的忠告又像是來自戀人的憐惜,卓默一時沉默了下來,這種話似乎以前也有人對他說過,一種溫暖的感覺從記憶的微小縫隙中溢了出來,但是還未等卓默仔細品位,便被身上四處的劇痛拉回了現實。

  在這一愣神的功夫,柔兒已經端起了藥盆從大門處離開了,那種植物的熏香也像失去了主人的軍隊,慢慢地屈服於房間裡有些清冷的氛圍,逐漸散去了。

  “拿我的臉來和別人發展關系,”現在不大的房間裡又只剩下芙瑞爾和卓默兩人了,各自的身體卻對各自的靈魂大放厥詞,在知道到真相的人看來,滑稽的精靈的歡呼已經有些聒噪了,

  “雖然早就知道這召喚術是禁術,不過召喚出的東西還真是讓人夠吃驚的啊,”芙瑞爾一邊說著一邊靠近了寸步難移的病患的床榻,“出生不到十天的家夥居然學會享受別人感情了?”從自己熟悉的臉上聽到這樣一句話,卓默再也忍不住了,不顧嘴角的傷口快要被笑容填滿迸裂,難以掩飾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芙瑞爾狠狠的坐在床榻上,沉重的床榻都因為這力道輕輕地搖晃了一下,“也許你認為自己有記憶,有人格,但是我告訴你,那些都是你的錯覺,你不過是我的召喚出來的所有物罷了,”話語中的冷酷再次凝固了剛剛才有些松動的氛圍,卓默上揚的嘴角被凍的再次緊閉起來。

  “你真是自大的可以,”卓默忍不住開口還擊道,“我不知道你說的聽潮者,魔女眷族是什麽意思,但是聽你和柔兒的對話,你應該身負著重要的職責吧,結果就是這樣的性格來完成自己的任……”

  又是沒有來得及說完一句話,卓默感覺一雙手狠狠地捏住了自己的肩胛骨上,鑽心的疼痛堵上了他的嘴,“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你來教我生命的可貴,任務的重要,”手上的勁道又大了一分,“我之所以回來救你,是因為更重要的原因,一個召喚物而已,雖然那應該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可以使用的召喚陣,但這並不是你可以反駁我的理由。”

  卓默已經有些遭不住了,背上的疼痛與傷口的疼痛完全不一樣,那不是肌肉牽動神經帶來的生物衝動,不誇張地說,更像是靈魂的某處被狠狠地捏住了。

  但是卓默還是沒有放任自己的精神低下頭,緊咬著下唇對著眼前的男人怒目而視,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最終,還是柔兒在門外的一聲喊飯聲打破了這張鏈接著兩人的負面情緒大網,一方承受著肉體上的痛苦,一方在精神上接受煎熬。

  “算了,欺負自己的身體也沒什麽意思,

”隨著疼痛的緩和,卓默感覺到自己背上的手從衣服裡漸漸的抽離了出去,“好好躺著休息休息,明天準備和我一起不周城。”這是一道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卓默本來打算開口反問,但是稍微沉下心來思索就知道,對這個世界自己依然一無所知,就算真有某處隱藏著回家的方法,也不是自己這樣的一無所知者可以找到的,眼下跟著這個少女應該是最好的選擇,看起來她應該是在這個世界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從對魔物習性的侃侃而談也能看出來十分充足,卓默強壓下了心中的反感,靜靜地聽著眼前“男人”的建議,一半的臉陷進了床鋪的陰影裡,不知深淺。

  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了。“我說兩位,到吃飯時間。”柔兒因為這兩位病人遲遲不肯出來吃飯已經有些惱火了,按捺不住的她又推開了小木屋的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身穿白袍的男人一臉怒容的從“繃帶”少女的身上抬起身子,手慢慢的從少女纖細的背脊後抽了出來。

  “我,我又打擾你們了嗎?”柔兒的聲音比第一次更加顫抖了,畢竟剛剛眼前的兩人還自稱兄妹,現在卻在床榻的陰影裡做著這麽親密的舉動,踏進一半的腳就像一個年久失修的發條小人一樣,僵硬地往回收著。

  “沒有,柔兒你誤會了!”卓默又忘記嘴角的傷,忍不住大聲喊了一句,腥甜的感覺又倒流回了嘴巴裡,嘴巴裡的血液氣味已經濃的不能再濃了。“柔兒小姐,是舍妹剛剛對我說背上有一處傷口疼痛的難以忍受,所以拜托我幫她看看,我們自幼生活在一起,您應該是誤會了。”又是自己熟悉的聲音,但是聲音的虛假聽著讓床上的卓默直呼作嘔。

  “好,好的,”聽到芙瑞爾的解釋,柔兒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來,“晚飯已經做好了,你們兩位快點出來吃飯吧,我父親也有些事想和你們兩位說。”耷拉著的雪白尾巴重新立了起來,在夕陽最後的余暉裡一左一右地搖晃著。

  “你這身體的力氣可真是小的可憐啊,”田間的小路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語氣裡明顯帶著一絲嫌棄,“呵呵,你怎麽不說是你的身體太重了呢?”卓默忍不住回擊了一句,雖然自己在原來的世界確實不怎麽鍛煉,但是抱起一個女孩走一段不遠的路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漆黑的田埂上,一位身著白袍的男孩正抱著全身繃帶的女孩慢慢地向著遠處火光通明的地方走去,眼瞅著前方正在舉行著某種聚會,兩個白色的身影交纏在夜幕裡,像是一株滕蔓纏繞著一棵小樹一般。

  “唉,快看,我們的勇敢女孩來了,”達叔有力的聲音暫時消去了聚會上有些雜亂的噪音,人群漸漸地安靜了下來。“這是什麽稱呼?”卓默心裡不由得有些驚訝,眼睛沉默著注視著在夜風中飄搖的篝火,在深沉的夜裡,除了天上的明星幽微,便是這地上的火光明明了。

  “看來傷的夠重啊,這全身都快纏滿了。”人群看見女孩身上層層疊疊的繃帶,人群響起了議論,達叔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坐在篝火邊的小鼴鼠也仿佛聽懂了人言,停止了嘰嘰喳喳。

  在篝火的旁邊,人群自然地為兩人讓出了一道縫隙,芙瑞爾慢慢地將卓默放在了小小的椅子上,自己也跟著坐到了一邊。“感謝各位這些天來對舍妹的照顧,如果沒有你們,可能在下就只能為舍妹收屍了。”芙瑞爾率先打破了沉默。

  “哪有哪有,應該做的而已,我女兒最見不得別人遭罪了,一個女孩就那麽順著不聞河漂到了我們面前,哪有不救的道理啊。”達叔微微偏過頭注視著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看不出明確的情緒。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達叔抬了抬他纏滿“繃帶”的手,出聲問道:“剛剛我女兒跟我說。你們二位是聽潮者,這是真的嗎?”出乎意料的單刀直入,卓默被火光吸引的有些怔怔出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正如在下所言,我們是聽潮者,準確地說,舍妹是新任的聽潮者。”熟悉的男聲響起,芙瑞爾開始了解釋,“在下是奉命保護聽潮者的看護人,因為聽潮者魔力特殊,使用不了元素魔法,往往會被別有用心之人盯上。”

  芙瑞爾隱藏了自己的能力,看來雖然一般民眾知曉聽潮者的存在,但是對他的能力卻是不甚了解,卓默心裡默默地整理著芙瑞爾真假難辨的話語中的信息。

  “嘶鳴獅鷲這東西我在二十年前動亂裡見過,確實不是那麽容易能夠得到的魔獸,那時候我就聽說過聽潮者——天災信使的傳說了,沒想到二十年後居然能夠親眼見到,”在火光的照耀下,達叔的臉上漸漸染上了回憶的舊時顏色,“居然是這麽年輕的小姑娘,這我倒是沒想到,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沉靜,村民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舍妹是剛上任的聽潮者,只是沒想到一上任就趕上了不好的年歲。”芙瑞爾仿佛也被這種輕松的氛圍感染,語氣中的防備明顯低了下來。

  “既然你們出現了,那看來那些事又要發生了嗎?”這並不是一句詢問,達叔的記憶已經告訴了他答案,“算算日子,也該是時候了,記得二十年前,我就是從那場動亂裡撿到的柔兒,”回憶的瘟疫開始在人群裡蔓延,每個人都開始回想起二十年那些尚且年輕的少年少女們。

  “是的,根據我們的老師所說,大亂年即將開始,我們正要去不周城匯報魔女,讓其做好應對,結果在途中便遇到了追殺,我負傷後便被迫和舍妹分散,幸虧在座各位的搭救。”芙瑞爾頓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再度緊繃了起來,卓默在椅子上默默地聽著,整理著芙瑞爾話裡的秘密。

  “各位,這裡身處山脈之國的邊界,飛鳥難過之地可以說近在咫尺,我相信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希望大家能夠趕快動身前往王都不周城附近,我和舍妹馬上就會前去王都匯報,到時候警報就會在世界上擴散,希望大家可以提早行動起來,避免……”芙瑞爾沒有說完,但是在村莊共同的記憶中,那場血色的回憶卻越來越清晰。

  “既然聽潮者都這麽說了,我們自然不敢久留,村民的轉移我會馬上著手開始做的,你們不用擔心。”達叔把手靠近了篝火,“二十年的幸福時光轉瞬即逝啊,不知道這次又會死去多少人。”低沉的言語中,一個灰暗的未來仿佛正在對著這個幸福的人世發出狂笑。

  “爸爸,我覺得不會的,”就在這時,一直在達叔旁邊沉默的柔兒卻突然發聲道,“她已經答應我了,我們的幸福會延續下去,我相信她!”柔兒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遞到了卓默的瞳孔中,那是對未來永遠懷抱著希望的美好願景,卓默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抬起了頭,同樣看著不遠處綠衣的少女,她的希望,被確實的感受到了。

  “是的,達叔,你不用這麽悲觀,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這是卓默坐在這發出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話,雖然簡短,但是其中的鏗鏘有力卻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篝火依然在熊熊燃燒著,少女單薄的背影被拉的很長,在地上投下了一道宛如巨人的身影。

  翌日。

  “不把傷養養再走嗎?”柔兒站在村莊外,看著趴在芙瑞爾背上的卓默問道。

  “柔兒,謝謝的幫助,只是這件事得分秒必爭,沒事的,有你的藥我在路上也能痊愈。”卓默開口回應到,此時他正趴在“自己”的背上,芙瑞爾已經站在了村子的邊緣,只需要一步,熟悉的村莊就將遠去了。

  “柔兒小姐,感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們得趕緊去不周城通知魔女,我們的坐騎在追殺中走散了,前往最近的魔法集市購買坐騎也得趕快完成。”芙瑞爾跟著解釋了一句。

  “還會有人追殺你們嗎?”柔兒說這話時,眼神裡流露出了一絲恐懼,那張血盆大口,她看來是很難忘記了。

  “暫時應該不會了,巨型魔獸的馴養成本高昂,那些黑衣人也需要時間重新確認我們的方位,”芙瑞爾對這件事顯得胸有成竹,“等到我們走到內陸,魔力充裕起來,會有人來保護我們的。”

  “說的也是,”柔兒聽完,暫時將擔憂的神色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懷念的感情。她慢慢地走近那個伏在男人身上滿身瘡痍的女孩,“要好好照顧自己呀,即使不那麽拚命也可以的。”沾滿藥物熏香的手指輕輕的拂過紫色的發絲,在黎明的晨光中,打在少女臉上的陽光微微晃動著。

  “我會的,不用這麽擔心我,柔兒。”卓默艱難地扯出了一抹笑容,他不想讓眼前的這個女孩擔心,但是他的一無所知讓他知道,他的承諾不過是縹緲的虛影。

  但即使是虛影,也能給予人希望,不是嗎?

  “你的身體真的有夠沒用的。”重疊在一起的白色身影,正慢慢跨越崎嶇的山路,山間的微風輕柔地將白袍吹動著,舞動著,無數的形狀出現又消失。

  “你為什麽就不覺得是自己太重了呢?”上面的白色身影回嗆道,“實在不行,你教我變回去唄, 這樣你不就輕松了嗎?”趁著這個機會如果能夠變回自己的身體就再好不過了。

  身下的男人挑了挑眉,“你想的未免太美了,現在還不清楚追兵是不是真的消失了,你頂著我的樣子,正好幫我做替死鬼。”冷酷的話語一如既往,卓默馬上便打消了剛剛的念頭,“再說,我讓你叫我名字,你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喊過呢。”一邊說著,芙瑞爾一邊用力顛了一下身上的人兒,這個女人真是個活脫脫的瘋子。

  “嗯?怎麽不說話了?”

  “有什麽好說的,那不然聊聊你的任務?”卓默無力的趴在芙瑞爾的背上,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你的職責我大概知道了,相當於天氣預報員唄,提前為災害做好預警吧。”

  “天氣預報員又是什麽,你腦子裡的記憶怕是爛掉了吧?”卓默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趕緊閉上了嘴巴,“不能讓她知道我的來歷。”

  “不過你說的也差不多,我的任務就是提前為四個國家預警,這次魔獸潮湧的凶險程度可能非比尋常。”

  “魔獸潮湧,這又是什麽,啊,算了,眼皮好沉。”新鮮的名詞本來應該激起卓默的好奇心,但是因為藥物和傷口的作用,意識已經漸漸的離身體而去了。

  “我想上廁所。”意識散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嘁,多事,知道了,我放你下……”

  回應她的卻是一陣沉默。

  “居然就這麽睡著了,”芙瑞爾感受著背上失去意識的重量,輕聲說道,“罷了,也許姐姐的話真的是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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