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

神崎八家的家主們，通過無人機傳來的圖像，清楚的看見了神社的情況。

神社沒了。

物理意義上的沒了。

整個神社的L型地基，連同上邊的那些建築群，像是被鏟車鏟走了一樣，露出下邊深色的土壤。

這時，恰巧有幾隻烏鴉嘎嘎叫著飛過。

眾家主沉默無言。

麻蛋，啥都不剩了。

至少留點雜草吧?

現在連草皮都沒了！

兩百多萬英靈就此消散一空。

唯有一個紫黑色的旋渦靜靜地待在原本是本殿的位置上，像是在嘲諷著他們的無能。

許久，才有一道道憤恨的聲音響起。

“報復！我們必須要報復！”

“沒錯，這筆帳不能就這麽算了。”

“大陰陽師級別的半神強者又如何，他也有家人的吧?也有朋友的吧?我們必須讓他也品嘗什麽是痛苦。”

神崎八家中，神宮氏家族的家主，忽然冷聲哼道:

“肅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吵。

神宮氏家族是八家中最強大的一家，他們的家主說話也是這裡最有分量的。

“那人能一瞬間將神社毀滅，也能一瞬間毀滅我們。”

神宮氏家主沉聲道:“從今往後，不得再提神社一事，也不得提報復一事，今後，各位管好自己的手下，要是惹怒了那人，爾等自行了斷吧。”

“......”

眾人這才意識到，造成那等破壞的，竟然只是那個人的隨手施為。

若是真惹怒了此人，他發起瘋來要毀滅東京，又有誰能夠阻止的了?

“附議。”

“附議。”

這一日後，英靈神社徹底成為了僅存在於歷史圖片中的傳說，神崎八家也縮減了勢力范圍，像是烏龜一樣龜縮了起來，不再隨便插手日島的政府事務。

誰也沒想到，日島超凡界一潭死水的格局，竟是因一路過的少年起了些許波瀾。

不過這與路一鳴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將陳年老廁夷平，那是真的爽。

......

“終於回家了啊。”

望著附近的山野，路一鳴頭一次感覺腳下的大地是如此的踏實，空氣是如此的清新。

家鄉的空氣，總是比外邊要好聞的，也不知道那些牧羊犬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麽狗屎。

已至12月，氣溫卻有回溫的趨勢。

細密的小雨不停的飄落，氤氳的水汽彌漫在這一處山野間，混著絲絲靈氣的波動。

小狐狸忽然道:“公子，有人過來了！”

“沒事，應該是自己人。”路一鳴說。

夏國這邊，對於旋渦門應該也是有人在看守的，這裡有人很正常。

不久後，有一個魁梧的軍人從霧前面氣中走了出來，慎重的問道:

“你是路一鳴嗎?”

聽見熟悉的夏國語，路一鳴不禁有些感動。

這段時間各種鳥語聽多了，弄得他都不太會說話了。

“我是路一鳴。”

“是就好。”

軍人笑道:“我叫陳學軍，是過來請你再去魔都一趟的，你現在有空嗎?”

又去魔都?

路一鳴一愣:“那邊還有什麽事嗎?”

陳學軍頷首道:“你們前段時間去了魔都後，雲老原本想親自和你談談，可由於事發突然，對你的測試還沒結束，你們就被卷入了這次的事件中，所以雲老和你就沒有見面，他認為有必要與你當面見上一次。”

路一鳴問道:“雲老是誰?他想和我談什麽?”

陳學軍搖頭:“我也不知道。”

路一鳴沉吟道:“行吧，我可以過去，不過先讓我打個電話可以吧。”

“還請隨意。”

“對了，還有件事。”

路一鳴指了指放在他們身後的那一箱箱陳舊的物品。

“這些都是當年抗戰期間留下來的先烈的遺物，我從日島神社那邊弄過來的，你們看看怎麽辦吧，把它們送給博物館，或者埋了都行。”

“先烈遺物?”

陳學軍微微一怔:“這個旋渦的對面是什麽地方?”

“是日島的英靈神社。”

“英靈神社?”

一股凜然的肅殺之意自陳學軍的身上往外散出。

陳學軍冷聲道:“難怪雲老不告訴我這地方通向哪裡，他是怕我衝進去將那神社打砸了嗎?”

“那個......”

路一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過去也來不及了，我已經把它給夷平了。”

“啊?！”

陳學軍頓時目瞪口呆。

......

金陵城，一座在當年抗戰中，歷經了苦難的城市。

陳學軍帶著路一鳴他們，將從日島所有帶回來的物品，全都移交給了金陵的抗戰紀念館。

那幾位館主，見到那些銘刻著先烈血跡的遺物後，一個個都老淚縱橫。

從紀念館出來後，陳學軍拍著路一鳴的肩膀，大聲笑道:

“路小子，他們都說你以一人之力，最後在那裡邊力挽狂瀾，原本我是有些不信的，現在誰要是否認你的功勞，我第一個跟他們急！”

得知路一鳴拆了日島的英靈神社後，陳學軍看路一鳴是怎麽看怎麽順眼來著。

路一鳴搖頭道:“沒那麽誇張，我就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罷了。”

“有什麽好謙虛的，年少不輕狂，等老了就沒機會了。”

陳學軍笑道:“雖然我不知道雲老找你具體是想做什麽，不過我猜雲老應該是想吸納你進入總局嗎，你有這個想法嗎?”

路一鳴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先別急著拒絕，我也只是猜測。”

“嗯，我知道。”

修女姐姐那邊也只是讓他過去看看先。

至於是否要加入?

他並沒有這個想法。

回去開家咖啡小店，養養狐狸不香嗎?

......

魔都，天啟靈境大廈。

一輛汽車徑直駛入了大廈的地下車庫中。

電梯，一百六十八層。

冬冬冬—

“請進。”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男兩女進入了辦公室中。

門外，陳學軍行了個禮，大聲道:“雲老，人我已經給您帶到了！”

辦公桌後，老人抬起頭，渾濁目光從那兩個少女身上劃過，直接看向了最後的少年。

“我知道了，你小點聲，我又不是聾子。”

“那我先走了?”

“走吧。”

砰—

門被關上後，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路一鳴與老人的目光對視著，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血色的一片海洋。

這位老人絕對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

“我這已經收到消息了。”

老人忽然笑道:“你做的很好，原本我也想派人過去搞些破壞，不過這就太明顯了，現在你將那地方拆了，倒是幫了我一個忙。”

路一鳴撓了撓頭:“反正就是路過而已。”

“很好。”

老人滿意的看著路一鳴，又看向他旁邊的兩個少女。

“有蘇璃璃，還有鈴汐，對吧?”

小狐狸夾著尾巴躲在鈴汐的身後。

這個老頭子給她的感覺比那個黑衣的大胸女人還要瘮人。

不想與這個老頭子對視。

老人笑著說道:“青丘一族啊，你要是能與她們搞好關系，也不失為一件美事，我們夏國對妖精的政策不像國外，可是放得很寬的了，不用擔心會有什麽阻力，但還是注意點現在別搞出後代.......”

路一鳴的臉止不住地抽搐了起來。

麻了，無論什麽人，都覺得他是個會把看起來才十三歲左右的少女搞大肚子的hentai是吧?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路一鳴主動拉過話題問道:“老先生，您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情?咱們能不能開門見山的而說?”

老人笑了笑:“這一次你們遭遇的事件，你知道其根源是什麽嗎?”

“先天神燭龍?”

聽到少年不假思索的回復，老人稍許有些詫異。

老人輕輕點頭，說道:“沒錯，就是燭龍，整個燭龍的夢，現在就在我們上方的主機層中運行著，你想去看看嗎?”

路一鳴:“哈?”

這下輪到路一鳴詫異了。

靈境主機層。

寬敞的主機層中，有許多風扇還有機械的聲音在響著，到處都是整齊放置的服務器。

老人帶著路一鳴三人從一堆服務器陣列中穿過，一邊介紹:

“它被我們命名為最初之夢，十五年前的它，還是一顆黑色的球，為了抑製它不斷蘇醒的意志，藍風主機被研發出來後，我們就將它融入了主機服務器中，讓人類玩家通過玩遊戲的方式，利用龐大的人類群體無意識，將它給錨定住。”

“它的裡邊，不僅有著大量已經失去肉體的大妖真靈，還有一些不清不楚的東西在，所以絕對不能讓它隨便的蘇醒。”

“上一次的蘇醒，也就是11年前，由於那群瘋子的原因，天狗與饕餮等一群大妖從中逃逸，特別是天狗真靈，直接造成了‘天狗食日’的慘劇，你的父母，也是因為這起事件而死，在這之後，我們加快了《無限靈境》項目的研發，於10年前將這‘遊戲’發布到了全世界。”

路一鳴在一旁平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這段時日經歷了這麽多事後，他也能夠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所以，雲老，您是想告訴我什麽呢?”

老人說道:“我快要死了。”

路一鳴當即就想脫口而出，‘有病得去醫院治’‘不要放棄治療’。

不過，看到老人那一絲不苟的神色，路一鳴很快就明白了老人沒有開玩笑。

“最初之夢絕不能落到那些別有心機的人的手上，在我死後，我需要找個可以信任的人，他需要擁有強大的實力與足夠的氣魄，所以我想考察你，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不用了。”

老人溫和的看著他:“你已經通過了我的測驗。”

路一鳴張了張嘴，搖頭:“我不行的。”

“我覺得你可以。”

“我覺得我不......”

老人篤定道:“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路一鳴:“.......”

老人繼續自顧自道:“這一次的事件，就是因為在幾個月前，有人在主機中植入了後門，雖然我們這邊通過解放權限將事物發展拖入了混沌中，可是從那之後，我們也失去了對主機的控制能力。”

“現在，《無限靈境》完全由最初之夢自行演化，它引起了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比如將動物變為妖精，與現實相聯系等等事件，超凡的世界已經暴露在陽光之下了，所以我們準備在幾天后，連同各個國家，一起向這個世界公開有關超凡的一些基本資料。”

“還有外邊這片連綿的陰雨，它蘊藏的靈氣含量雖然不多，可是全世界似乎都在下，可以想象在雨停了後，這個世界會增加多少的靈氣濃度，肯定比百年前都要高。”

“這個世界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你確定不再多掌握一些可以動用的力量?”

老人帶著路一鳴走到了幕牆旁，迎著陽光輕聲說道:“我們懷揣火種走過漫漫長夜，踏過荊棘和深淵，最終走了如今的這個地步，山川河流，江河大地，都見過我們的跋涉與努力，夏國永遠都在前進，凡是生於這個國家的人，都被滾滾大勢裹挾著往前衝去。 ”

“所以你呢?”

老人深沉的看著他:“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呢?”

路一鳴:“。

。”

他思索了很久，道:

“我想成為......養狐狸的人?”

一旁一直聽的雲裡霧裡的小狐狸猛地睜開了眼睛。

公子在叫我?！

老人:“......”

他突然有一種想要打人的衝動。

鋪墊了這麽久，就得到了這麽一句回復。

合著靈境總部對你的吸引力還沒有一隻狐狸精來的大?

莫非他的判斷有誤?

這人到底是有多麽喜歡loli狐妖啊?

老人笑罵道:“滾滾滾，我不想看見你了，養你的狐狸去。”

“好嘞。”

路一鳴也笑著往回走去。

走了幾米後，他停下腳步，輕聲道:“其實我就想過個輕松的日子，做個平凡的人而已。”

老人不置可否的一笑:“在這個廣袤的世界中，誰又不是凡人呢?此世已經無神，哪怕是再強的人，那也是凡人。”

路一鳴想了想，道:“也是啊，您說的很對。”

“所以......”

老人不知從哪兒掏出幾瓶飲料扔了過來。

“敬我們這些平凡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