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倒是稀松平常的,沒有發生什麽生活中的稀罕事。如果要說考試中最受學生們討論的話題,大抵除了某道題的答案是多少,就是哪個班的哪個人作弊被抓住了。
每個學校,每個班級,總有一個消息靈通的人,他們或許成績算不上好,平時也算不上突出,但在這種時候,他們總能成為焦點,依靠著強大的關系網得到信息,然後再向外傳播,博取聲名。
雖然說起來有誰作弊,或者一些其他的八卦後來看來都無聊的很,但對於當時物質精神生活極度貧乏的中學生而言,這是少有的娛樂。
不過路翊大多是不怎麽聽的,最起碼表面上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樣子。
他在想一些其他的事。
考試結束了就是寒假,寒假期間是要過年的。路翊是肯定需要回去的,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父親和姐姐會不會從美國回來,他的媽媽又會不會有什麽表示。
少年有著獨屬於他的煩惱,不同於其他同齡人的煩惱。
期末考試於他看來,是可有可無,不必要煩惱的東西,畢竟學生與其說是在煩惱期末考試,不如說是在煩惱考試沒考好他們的爸媽會怎麽說怎麽做。
路翊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煩惱,或許以前有過,但現在沒有。考成什麽樣子,有沒有好好學習,沒有人會關心,其他人看來麻煩的東西,是這麽多年來路翊一直拚命的想要維持,最後還失去的東西。
他的家庭問題,那場突如其來的病。這些讓他變得沉默,變得擁有了遠遠超出同齡人的成熟。
但說實在的,如果可以什麽都不想的,沒心沒肺的快樂長大,誰會需要成熟?
路翊考試的時候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一邊寫,一邊走神。
自從那場病之後,他就變得更愛思考,並且更少說話。這讓他富有想象力,但與世界格格不入。
他犯了所有初學者都會犯的錯,去思考一些很大的問題,過早的樹立自己的三觀,幸運的是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很多三觀上的問題並沒有歪的太嚴重;不幸的是,自己摸爬滾打樹立的三觀總會有一些錯誤,但沒有人會幫助他糾正。
他的心思不在考試上。當他提起筆在試卷上寫寫畫畫的時候,他在思考其它的東西,在煩惱其它的東西。在這種時候,時間仿佛都變慢了,連同自己在試卷上答題的動作都變成一幀一幀的樣子,每每在這種時候,他的大腦總會意外的清明,會思考通很多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考試結束後,路翊完全沒有對答了什麽的印象。這也就導致了有同學過來問他答案的時候,他只能回答一個“我忘了”,然後錯過了和同學們最好的改善關系的時機。
然而無論如何,期末考試平平淡淡的結束了,路翊還需要在這裡等上幾天,等成績出來的時候才能放假。
這些天過的很快,他大都在各種地方觀察風景,觀察自然,觀察同學。這對於他來說很有意思,時間也因此過得很快。
成績下來張貼的時候,班裡的氣氛緊張的不得了。學生們都在故作鎮定的談笑,但是不是就向門口瞟的動作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對此沒什麽感覺的路翊,在這個時候也條件反射的在緊張,這是學生的樣子。
老師從門外走進來,沒有絲毫的前兆,然後把榜張貼出來。所有的學生都想一擁而上,然而老師還在那裡站著沒有說話,隻好強忍著繼續坐在座位上。
“大家看的都很不錯。”老師說,“班級平均分是年級第二,老師為大家感到驕傲。”
學生們象征性的歡呼了幾聲,老師大概也聽出來了其中的敷衍來,乾脆也不賣關子。
“那現在我給大家念一念排名吧,正好乘這個時間換一下座位。念到名字的就出教室,按順序站好隊,然後等等一個一個進來選座位,可以嗎?”
得到了學生們的肯定後,老師才點了點頭,對著榜單念:“第一名,胡冰婭。”
一個短頭髮的女生立馬站了起來,歡天喜地的走到外面去。
“第二名,鄭雅雯。”
…
“第五名…路翊。”
念到這裡,連老師都頓了頓,有點驚訝,班裡的學生更是大都扭著頭看著路翊。
畢竟路翊在他們眼裡一直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學習,每天就是在發呆。排在第五名這麽高,給誰第一時間都會驚訝。
路翊站了起來,一臉懵的走了出去,他自己都沒想到。
老師沒有著急念下一個人的名字,而是細細的看了看路翊的細分。
榜單裡面的成績上,路翊的科目大都中規中矩的,處於一個正常的中上遊學生的水平,只有語文,穩穩當當的120分滿分放在第一位——比語文單科第二高了將近三十分,連作文都沒有扣分。
路翊是作文特長生進入這所學校,這個班級的,老師知道;語文卷子的作文”是他批改的,他的確給出來一個滿分來,那篇文章的確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能寫出來的樣子。即使提前知道這些事,到頭來真的出現的時候還是很震撼。
老師想起來他開學時候抱著的“等期末考試有他好看”的想法來,不由得苦笑起來。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有的時候的確挺不公平的。
總有人仗著天賦吃飯還能吃飽。
很顯然,雖然路翊自己沒什麽感覺,但他的確是這種人。
老師無奈的歎了歎氣,
“這小子他是管不了了”
他這麽想,然後一邊繼續念到後面的學生的名字。
“這種人,總是讓人不爽還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