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之處皆是殘破。

　　樹、石、山、川乃至說皓月。

　　“鏗！”

　　刀劍鳴泣之聲響徹山川，伴隨寒風在殘破的舊日式木製建築群與沾染上了淤血和泥塵的旗幟之間飛馳穿插，給這蒼茫空曠的山嶽平添一股蕭蕭然的淒涼之感。

　　“噗嗤——”

　　伴隨著緋村一心跳起將手中刀刃沒入到身前那該有三米之高蓬頭垢臉的無頭巨漢胸口當中、然後正面蹬腿空中半翻劃拉出半圓的動作，一直不斷回響的刀劍碰撞之聲終於停息。

　　“呼咻···”

　　足有一層樓高的巨漢那無頭的龐大身軀傾倒而下，但巨大肉山並未墜落於地，而是與手中的大刀一起化為塵埃在倒落過程中於空氣中緩緩消失不見。

　　“呼——還是被碰到了麽。”

　　緋村一心以符合劍長的姿勢交替將手中的刀刃歸鞘，深呼一口氣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角，察覺到上面被無頭巨漢用大刀砍開的小小裂口之後，微嘖了一下嘴。

　　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怪異‘世界’，是他的【世界】。

　　雖然他至今依然不能確定具體原理。

　　但毋庸置疑，這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所有物。

　　如果用個相近的概念來理解的話···他覺得大概‘腦內格鬥模擬’這樣的精神世界大概是最貼切的吧。

　　並非物質界的構成。

　　在這其中不論如何鍛煉，現實當中的身體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包括——死亡也同樣。

　　就算在這裡被其中的‘原住民’如何淒慘地殺死掉，也僅不過是重新來過——反過來也一樣。

　　說起來。

　　以前在偶然剛踏入到這個精神世界時，他還在這具無首怪物的手下死了得有幾百次。

　　直到現在，他甚至都是以不被對方碰到衣角的無傷作為目標了···只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而這個世界，便是他在數年間就變得如此之強的原因。

　　他的‘大秘密’，他的‘金手指’。

　　在這個世界中進行的肉體鍛煉對現實世界不會產生任何影響，甚至來說在這裡的鍛煉對哪怕此處的‘精神身體’都沒有影響——如今他的身體似乎和第一次偶然間進入到這裡時，依舊還是差不多的強度。

　　但是。

　　哪怕‘肌肉’不會遺留——但在這裡練習的‘招式’和掌握的‘經驗’卻是實打實的。

　　這片精神世界相當古怪。

　　存在忍者、武士、僧兵、火槍手、士兵、山賊之類的人形敵人不說，還有幽靈、山童之類的妖怪，巨猿、巨蟒之類的怪獸，種類繁多簡直讓人應接不暇。

　　但這對緋村一心來說卻又正正好。

　　雖然現在回過頭去想，是一段讓人後背發冷的殘酷日子···和現在差不多一個星期甚至更久才會進入這裡一次不同，以前他一天都會進入這裡好幾次，甚至一次性進入就待足一天才出去。

　　神淨流的秘笈在開篇時就會提到。

　　這是一門對抗巨大怪物、斬殺妖邪怪異的守護之劍——也是從這，一心看出了神淨流起碼和日本這邊有點關系，畢竟將刀和劍混起一談也是這邊的特色了。

　　這個世界對神淨流修習，幾乎是無可挑剔。

　　真認真分析。

　　雖說他是突然間出現在這個世界，全身傷勢地被緋村老爺子撿到——但這個世界終究是個‘和平’的世界，不可能讓他因為切換世界一下子就從自學劍譜的新手變成個十裡坡劍神。

　　武俠小說裡神功秘籍一日讓人飛升的故事全都是騙人的。

　　從小沒有基礎，不過是長大之後感興趣自己去尋找、去學習、去修煉，他其實本來能入門都已經算要燒高香了。

　　···只能說擁有這個世界，是他的幸運。

　　現實世界的現代社會，就算再怎麽勤奮，一般人除非不要命地親自踏入‘彼界’，去那妖、鬼、怪、魅等諸多妖邪持主導地位的平行空間歷練，不然能十天半個月遇到一次和妖邪的實戰就已經算是相當厲害了。

　　但他不同。

　　只要搖動不知緣由突然降臨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那樣壓著神淨流秘籍的上篇放在他身側的鈴鐺，他便隨時隨地就能來到這裡。

　　人也好、鬼也好、妖也好、怪也好，這裡都有。

　　修煉至今他甚至沒有一個傳統意味上的師傅——但實戰就是他最厲害、也是最恐怖的老師。

　　在這裡，他乃至連生死交替就不知道體驗過多少遍。

　　在現實當中一般普通人一生也就能體驗一兩次，世界裡側的人了不起能夠體驗十來次，但他卻一天可以體驗幾十次——瀕死乃至死亡對於他來說只有深沉後怕的痛楚和恐懼，卻不像別人幾乎等同於人生結束。

　　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不論是神淨流上篇的全部內容亦或參考其他流派的劍術、刀術、槍術、棍術乃至暗器術，他都在此學會、習得然後有所精通。

　　不用問是否正確，因為這些全都是實戰中廝殺然後驗證、彌留下來的。

　　也不用問用起來的手法對不對——畢竟錯一次，就基本上等同於他死一次的經歷。

　　這就是他。

　　便是如這周斬殺吊死鬼、犬神這些妖怪的瀟灑劍技，那其中每一劍、每一毫米、每一丁點角度，都是他在這裡通過真正實踐，用一次又一次的揮劍、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所堆砌上去的。

　　···所以說，在四國一條家面對胖和尚、在學校面對北上三人、在劍道部面對毒島千冬，他面對各種惡意時，是真的就差打哈欠了。

　　經歷所決定的高度，已然完全不同。

　　扯遠了。

　　總之以前的話，這個精神世界他是用作練功房來使用的，每天不來死個百八十次都不過癮的那種——那個時候他還沒遇到‘她’，還沒算是被帶入到世界的裡側來，甚至可以說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但隨著他的成長，對於這個世界的利用頻率也越來越低。

　　從原本一天十幾次到一天幾次再到一天一次、兩天一次、三天一次、五天一次，直到現在大概可能一周一次···這裡說的的確都是進入這個世界的頻率，絕不是什麽奇怪的頻率。

　　使用目的也從向上的‘變強’變成橫向的‘保持’。

　　往常是用於保持戰鬥直感。

　　畢竟現實中哪怕他每天都會進行身體上的持劍手感與肌肉維持，但如果精神上懈怠的話，綜合實力很快就會一落千丈。

　　萬一發生情況，那可是真的會要命。

　　而今天到這裡來，則是因為莫名有點心亂，不知道是不是被毒島千冬勾起了戰鬥的欲望，來這邊通過主觀上的真實戰鬥來將雜念發泄出去——做法就和運動減壓以及破壞減壓是一個道理。

　　不僅是壓力。

　　精神手感上的殺戮，也能將他或多或少會有的暴力傾向給抹平，讓他不至於患上戰場綜合征的同時保持清醒頭腦，維持隨時能投入戰鬥的狀態。

　　“要不要再一次‘快速通關’呢?”

　　將無首巨漢斬殺，已經通過發泄心境逐漸恢復平緩的緋村一心抬頭望向那插入雲層與明月同框、建立在險峰之上的巨大城池，摸著下巴。

　　曾經高不可攀的強者，對他來說已然不是障礙。

　　他早已將這裡能碰到的所有敵人都殺過了。

　　不過。

　　從山底到山峰、從塔底到塔頂、從地面到雲端···他的確也已經很久沒有將這個精神世界視作一場遊戲般地進行挑戰，一次性將遇到的所有敵人擊倒，登頂浩瀚的月宮。

　　於是。

　　第二天，緋村一心——遲到了。

　　精神世界就如夢境，與現實的比例相當的曖昧。

　　但再怎麽曖昧···在不可能全部就濃縮在幾秒幾分鍾當中——腦細胞會燒死的。

　　過度的夢中玩耍再加上他嚴格堅守的休息時間以及早上的晨練功課，所以完完全全地遲到了。

　　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

　　不僅是北上三人似乎衝擊太大依舊請假沒來上學、班上那被他打廢了的毒島一夏沒來、四周還悄悄話傳來說毒島千冬被他打死了所以沒來上課···笑死，他能不知道自己下手能不能打死人?

　　不僅以上幾人，就連班主任的美奈子老師都沒來學校。

　　這讓緋村一心雖然遲到得相當過分，卻甚至不需要去老師那裡接受詢問批評——任課教師看到遲來的是他，連屁都沒放一個就扭頭轉向黑板了。

　　日常上課。

　　今天是周五，大家都稍顯浮躁興奮。

　　而對緋村一心來說，除了課間依舊來找他拜師的一些煩人蟲之外，今天則是他終於能輕輕松松享受正常生活的日子——指在手機上看著東京各地的房價。

　　昨天，他將一遝自己也不知道十幾還是幾十萬的日鈔交給了三宮春香。

　　而今早記起來，在出門前拿錢填滿錢包時，他才看到、才想起來···他從四國一條家那，還薅了一億五千五百萬的日元堆在家裡。

　　嗯，明明不過是這周的事情，他卻真的有點忘記了。

　　他並不屬於有錢在手就癢癢的月光族。

　　但也不是那種看著一大堆的錢堆在那裡漚肥發酵也覺得無所謂的流派···雖說日本這邊通脹率過去三十來年都低得可以，就是放著也不會貶值太多，然而看著錢這麽乾放著就是莫名覺得好像很虧。

　　所以源自於天朝人的傳統，他有大錢了第一反應便是——買房。

　　“嗯?最近死得的人似乎有點多?”

　　買房是件綜合考慮的事情，所以在這個世界其實已經是個資深拖鞋房東的緋村一心打開app來看看數據。

　　但看著上面浮現的數據，卻有點訝異。

　　雖說東京一地難求，但附近死得人多終究還是會影響房價和租價的——所以他現在看著的就是專門記錄各地域內正常死亡人數、非正常死亡人數、死亡密度等信息的專用軟件。

　　因為往常還能綜合參考是否發生了怪異殺人事件，他甚至還辦了個長期會員。

　　一有哪些地方有人死得特別慘、房子降價出手的信息軟件就會自動提醒他···雖然聽起來好像有點奇怪的樣子，但差不多就是這樣。

　　而軟件顯示，這兩月總記錄的死亡數據明顯有所上浮。

　　像是最近的、軟件剛剛上報來似乎就在這裡附近不遠處一個以廢校為中心的附近居民區，昨晚今早的時刻就出現了好幾個死亡人數——往常像老人死亡或者意外身亡的話，一般頂天也就兩、三人了。

　　這還沒完全到冬天吧，就開始過量死人了?

　　緋村一心有點奇怪。

　　不過這種起伏勉強還在正常的波動范圍內，也不是一定就和妖怪幽靈相關。

　　而且就是真出現了妖魔鬼怪的身影，也不一定和他有關、要他去跟進——之前說過的，東京地區雖說不是法定的首都卻基本具有首都的定位和功能，各種勢力交錯縱橫在這裡。

　　【全日本防衛對策廳】這樣裡世界頭號公家組織的本部坐落在這裡、各種派別的神社和寺廟也星羅棋布，根本輪不到他去憂慮。

　　若非當事人委托或者恰好碰上，他屁顛顛跑過去說不定連口草都吃不上熱的。

　　他以前年輕的時候就碰到過，跟著各種線索跑過去找妖怪切磋切磋賺賺錢，結果連續一個月跑過去都遇到公家的人處理完事件在善後了···

　　不要看不起專業人士啊！

　　嗯，至於周末那姓蘇的旅遊兩姐妹···要麽是運氣真這麽差在東京跑遍這麽多神社寺廟都沒碰到真貨，要麽就是···或者說大概率地，是因為外國人的身份被排斥了，故意想看她們死。

　　畢竟降妖除魔的也是人而不是機器，各種情緒摻雜和立場站位都不可避免。

　　只有真正投身裡界其中，才能明白掌握力量其實並不能徹底改變人性。

　　“不過過兩天周末有時間，過去那邊逛逛吧。”

　　將那邊地點勾勒標記上，這麽想著的緋村一心又開始用手機收集起一些這命案相關的資料起來——雖說新聞報紙等傳統媒體還沒發聲，但論壇之類的地方已經開始有話題了。

　　剛死人的房子、乃至說是周邊的房子，房價降低幾乎是必然的。

　　還有死者的繼承人，比如老人家死了孩子繼承、年輕人死了健在的父母從外地趕來、丈夫死了妻子差不多要改嫁——因為生活環境的改變和不想改變，一般繼承者也傾向於快速脫手，對於價格底線就相對不那麽苛刻。

　　不止死亡者的身份。

　　比如他現在在收集的死法之類的相關信息，也是砍價的重要材料。

　　···雖說聽上去好像很沒人性的樣子，但像緋村一心這樣的人來說，早就看過不知道多少的生死離別、嘗過多少的喜怒哀樂——直面死亡、正視死亡、平化死亡，對閱歷足夠的人來說是必然會有的心境。

　　於是。

　　這個周五一整天，他便是在這種收集信息當中度過了。

　　唯一要說還有什麽值得提起的話···

　　嗯，三宮春香的料理好好吃。

　　蔬果沙拉、番茄炒蛋、土豆燉牛肉、蔬菜肉餅加上味增蘿卜湯，雖然突出一個主題混亂，但量大管飽卻相當合他的口味。

　　放學。

　　看三宮春香似乎又想跟著他回家的樣子，緋村一心解釋今天要去醫院看妹妹打消了她的想法。

　　而在給今天直到放學都沒來學校一刻、對於責任心相當重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的美奈子老師發去慰問短信， 隻得到了‘家裡有點小事，小孩子不用擔心大人的事情’這樣的回復之後——他確實真的去了穹那邊一趟，不過比一般更早地離開了醫院。

　　“呀，神淨小哥，這邊、這邊。”

　　在一間完全說不上有多少隱蔽功能的大型燒烤居酒屋內，他與活生生都市傳說情報商的夜神臨也碰面了。

　　並且相當直接地。

　　這位看上去也就大學生上下的苗條風型男帥哥，在招呼他過來坐下之後，一邊撐著手望因為無隔斷而視野通透的店內的那一個個來往的人類，一邊嘴角扯起有趣的弧度向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來:

　　“神淨小哥啊，你有興趣···來當日本的‘王’麽?”

　　夜神臨也那流離間觀察著店內人類的眼睛不斷移動——然後在某一刻，和緋村一心正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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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謠傳我是究極縫合怪，這裡澄清一下——這不是謠言。

　　咳咳。

　　不過我隻承認，我對人名那些進行了縫合···作者菌我是個起名難手，這樣起名簡單省事直接不用死腦細胞——畢竟老二次元了。

　　對於劇情，我的態度則是‘抄襲區別於玩梗和致敬，就看將這部分元素遮蓋替換之後，故事還是否結構性地存在和能夠推進’——這樣的準則，所以不要在這方面說我縫合怪，謝謝。

　　ps2:感謝‘夢不覺’、‘流年戲語’的打賞，感謝。

　　ps3:會在書評區專門建個錯字錯句收集帖，發現小說中出現有的話，歡迎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