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應該有過一場大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的清香。
天邊浮動著大塊的火燒雲,太陽即將落下,橙紅色的光暈讓這片昏黃的天空顯得格外朦朧。
街邊的樹影被陽光拉的很長,光與暗的對立,在這一刻格外明顯,從樹下走過,讓人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畫中。
事務所位於城南,這裡是老城區,並且位於城市的邊緣地帶,所以相比於北城,這裡雖然同樣燈火通明,但是街道上的人很少。
喵~
身後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貓叫聲,秦澤回頭看去,只見一隻黑色的貓咪趴在樹上,此刻正盯著自己。
因為毛發的顏色,它藏在陰影裡,完美地和黑暗融為一體,兩隻綠油油的眸子格外顯眼。
看它的體形,應該是一隻幼崽。
喵~
這小家夥應該是在爬上樹杈後,低下頭一看,被這高度嚇到,反而不敢下來了。
它的叫聲聽起來像是嬰兒的哭聲,顯然是害怕極了。
秦澤上前,看這樹杈不高,便直接爬了上去。
喵!
小貓的叫聲更為驚恐,此刻即使被秦澤抓住,兩隻小爪子也在不停地揮舞著。
秦澤將小貓放在地上,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跑的沒影了。
早些回家吧。
秦澤看著小貓離去的方向,在心中歎了口氣。
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畫家的住處就在前方,秦澤加快腳步,很快便來到了一處小區。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夜幕降臨,面前的居民樓沉默地聳立於黑暗之中,窗戶中透出顏色不同的燈光。
秦澤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後,便徑直走向前方的一個門洞,很快便來到一處房門外,開始敲門。
系統提示,畫家已經死去,但是在樓下,依然能看見他的家裡有燈光亮起,不知道現在在這個屋子裡的,會是畫家的什麽人。
咚咚咚!
“來啦。”
房門應聲而開,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後,有些疑惑地看著秦澤,“你是誰,有什麽事嗎?”
秦澤的臉上露出笑容,“阿姨您好,我叫秦澤,是城南事務所的,楊童在生前委托我幫他保管他的畫。”
楊童是畫家的名字。
“哦,事務所的……”中年女人哦了一聲,目光突然變得有些犀利,“你叫什麽?”
這個中年女人應該是畫家的媽媽,這次委托的費用很可能是由對方給出,所以秦澤十分客氣。
“我叫秦澤。”
中年女人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你認識楊童?”
“對。”
秦澤當然不能說不認識。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中年女人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敵意。
“我……”
她的反應讓秦澤有些措手不及,遇見這種毫無理由的敵意,他一頭霧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我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也沒有和這個世界裡的人有什麽接觸,為什麽這個女人在聽見我的名字之後會是這樣的態度?
難道,楊童所找的那個事務所前任主人,也叫‘秦澤’?
還是說,有一個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已經來過這裡了?
秦澤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合理,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中年女人見秦澤遲遲不走,語氣不善,“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算了,
還是先離開這裡,再做打算吧。 秦澤本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委托任務,輕輕松松就能完成,誰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
不過他不準備放棄,畢竟嚴格來說,這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個任務,不想就這樣半途而廢。
正當秦澤準備離開的時候,屋內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張阿姨,怎麽了?”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孩走了出來,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剛睡醒一般。
她戴著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皮膚白皙,身上有一種書卷氣,應該是一個還在學校讀書的大學生。
“蘭蘭,你……”
中年女人此時的表情變得有些驚疑不定,看見女孩走出來,仿佛見鬼了一般。
女孩抬頭看向秦澤,“你認識我哥嗎?”
看來她應該是楊童的妹妹。
“對,楊童先生之前委托我幫他保管他的最後一幅畫。”
秦澤點了點頭。
“好,你等我一會。”
女孩走進屋內,不一會便拿出了一個畫框。
畫框是看上去大概是一個長四十厘米,寬二十厘米的一個長方形,外層是密封好的報紙,看不見畫的內容。
和畫框一同遞過來的,還有五張一百面額的華夏幣。
【檢測到宿主拿到畫像,任務完成】
秦澤連忙接過,臉上露出笑容,“謝謝,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看在任務完成的份上,秦澤的心情好了很多。
中年女人此刻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女孩點了點頭,笑著揮手。
“再見,天黑了,路上小心。”
這句話聽著十分舒服,秦澤臉上的笑意更濃,隨後離開了這個小區。
在秦澤走後,中年女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蘭蘭,你的病好了?”
這時,女孩已經走進了客廳,聞言,有些疑惑地抬頭問道:“什麽病?”
中年女人的表情一下子緊張起來,連忙在房間裡翻找藥瓶,一邊找,一邊還在嘴裡念叨著:“不對呀,今天不是已經按時吃藥了嗎,難道病情加重了?”
看著張阿姨手忙腳亂的樣子,女孩有些哭笑不得,“怎麽了?我為什麽要吃藥?”
張阿姨猛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孩,“你不記得你生病了?”
女孩表情迷茫。
張阿姨有些不敢相信,有些遲疑地問道:“那你現在還記得什麽?”
女孩皺了皺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張阿姨反而有些急切,追問道:“你叫什麽?”
“楊蘭。”
“你是做什麽的?”
“老師。”
“我是誰?”
“你是居委會的張阿姨啊。”
……
一連好幾個問題下來,張阿姨的神情已經徹底放松下來。
“那你還記得你是因為什麽生病的嗎?”
楊蘭終於遲疑了,“什麽病?我不是說了嘛,我沒有生病!”
張阿姨從茶幾下方翻出一個病歷遞給楊蘭,歎氣道:“我真的沒想到你哥的死對你的影響這麽大。”
“你哥死後,你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學校都不願意去,我實在放心不下,就來你家,打算看看你。”
唉~
張阿姨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時,不管我怎麽叫都沒有人應答,等救援人員破開房門發現你的時候,你就面容呆滯地躺在沙發上,整個人好像魔怔了一樣,嘴裡反反覆複地念叨著兩個字,‘秦澤’!”
“我還以為這個叫秦澤的人傷害了你,所以剛才那個人來的時候,我才讓他滾出去,沒想到你竟然好了。”
“你之前認識這個人嗎?”
張阿姨仿佛依然對楊蘭生病的一幕心有余悸。
楊蘭仔細地看著病歷,聽見張阿姨的問題後,皺著眉想了想,有些遲疑地說道:“不認識,不過我記得我哥以前跟我說過,他要把他最後的那幅畫, 委托一個叫城南事務所的地方保管。”
“剛才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剛醒就聽到你的聲音,所以打算起來看看。”
楊蘭的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我還正準備問你,為什麽會來到我家呢,現在看來不用問了。”
“謝謝你啊,張阿姨。”
張阿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她的臉上重新掛滿了笑容,“沒事,看見你的病好了我就放心了,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送您。”
楊蘭將張阿姨送到門口,在門口目送著她離開。
在確定張阿姨離開後,她關上房門,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整個人放松下來。
這個熱心的張阿姨,真的會有這麽好心嗎?
不僅悉心地照顧了楊蘭一周的時間,她還自掏腰包,心甘情願地承擔了醫藥費和夥食費。
甚至在臨走的時候,關於費用的問題,連提都沒提。
楊蘭歎了口氣。
哥,你是對的。
不圖小利,必有大謀。
除了至親,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啊!
楊蘭的記憶此刻回到了楊童剛剛死去的那個夜晚。
那時,一個穿著白衣的中年男人來到她的面前,和她有了一個約定。
白衣男人臨走時的那句話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你以為你所看見的,真的是你所想的那樣嗎?”
哥,但願你的選擇是對的吧。
楊蘭看向窗外,眼神中帶著一股濃鬱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