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
一道聲音呼喊著他,帶著陣陣回音,聽起來像是一個男孩,莫名地讓人感覺有些熟悉。
“秦澤!”
又是一聲呼喊。
秦澤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一陣難言的悲傷充斥在他的胸腔中,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是哪?
我這是……死了?
身上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黑暗的空間裡,很冷。
伸手不見五指。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怎麽感覺好像來過這裡。
還是說……這是個夢?
“這不是夢。”
男孩的聲音在這空間回蕩,這一次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像是一個將死的君王在對自己的臣子做最後的囑托。
此刻的秦澤沒有驚恐,而是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誰?”
他覺得自己一定見過這道聲音的主人。
男孩的聲音沒有回答他,而是自顧自地問道:“接受嗎?”
接受?
接受什麽?
後腦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秦澤捂著腦袋,表情有些猙獰地跪倒在地。
不知怎麽的,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忘了些什麽。
“啊!”
秦澤有些痛苦地嘶吼著,他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腦袋,似乎是要用力把這些記憶拍出去。
男孩的聲音裡面帶著惋惜,“你快要死啦。”
秦澤猛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莫名的光,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他甚至忘記了腦中的疼痛,強烈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蓋過了一切。
他有些急切地問道:“也就是說,我還沒死嗎?”
男孩問道:“你想活下去嗎?”
男孩忽然輕笑出聲,“你不是早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嗎?為什麽現在卻又這麽想要活下去?”
秦澤的情緒有些低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麽,這個男孩的輕語在他的耳中像是重錘一般,每一句話都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
頭疼!
劇烈的頭疼!
秦澤捂著頭,一些破碎的畫面如同流星一般,伴隨著似有似無的喃呢聲,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你看見了什麽?”
秦澤有些痛苦地跪在地上,搖了搖頭,他明明看見了很多東西,但那些畫面消失的時候卻一點都記不起來。
男孩並沒有在意這些,問出了一開始的問題,“接受嗎?”
秦澤咬著牙低聲問道:“接受什麽?”
男孩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你可以活下來。”
“代價呢?”
世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是秦澤經歷過無數教訓才學會的道理。
“會有人在這個世界裡接替你的身份,代價就是你需要去往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替我經營一家事務所。”
秦澤皺起了眉頭,“接替?”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你的意思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名字,身份,都會被算到另一個人的身上,我等於被另一個人頂包了?”
男孩糾正道,“準確的說,你是被另一個平行世界的秦澤頂包了。”
秦澤沉默了一會,有些落寞地問道:“那還是我嗎?”
“有誰在乎呢,反正這個世界裡的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在他們的概念裡,後來的秦澤就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秦澤。”
秦澤沉默了。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著,聽起來像是男孩打了一個響指。
隨後一杯冰可樂就出現在了秦澤的手裡。
“要來一杯可樂壓壓驚嗎?你們這裡的人好像把它成為快樂水,我有點好奇,這玩意喝下去真的能快樂嗎?”
男孩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歡脫,就好像在這一瞬間,他從先前那個將死的君王,一下子成了一個欠揍的死小孩。
秦澤將手中的可樂一飲而盡,那股冰涼的感覺混著氣泡順著喉嚨直直地進了胃裡。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氣嗝,靠近太陽穴的地方有些疼,確實是喝完了一大杯可樂後應該有的感覺,典型的冰淇淋綜合症。
男孩笑了笑,“其實在這等寒冷的地方,來一杯熱飲才是絕配,但是你現在應該不會在意這些了。”
秦澤看著手中的空杯。
前一刻他的心中其實還在懷疑自己看見的或許是一場夢,但是現在,這真實的感覺卻在提醒他。
這不是夢,而是真實的經歷。
這個男孩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答應他的條件自己就得去另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在這裡,有人會替自己照顧爺爺,有人會替自己生活。
他會代替自己面對這慘淡的人生,甚至有可能活的會比自己更好。
那些記得自己的人不知道,其實秦澤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們所看見的和先前的秦澤並不是一個人。
自然,也不會有人記得自己曾經的存在。
那麽我又為什麽要活下來呢?這樣的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想到這裡,秦澤的眼神有些黯然,再沒有一開始的期盼。
好像,就這樣死去也不錯。
至少還有人會記得他,至少父母會因為他的死而聚在一起,然後假惺惺地在他的墓前掉兩滴眼淚。
至少老爺子……
秦澤想到了還躺在病床上的爺爺。
是啊,老爺子以後怎麽辦?
秦澤沉默了片刻,隨後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像是已經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為什麽要這麽拚命的活著?
因為這個世界上仍然還有我們眷戀的人和事。
這是男孩一開始就拋出的問題,而現在,他想到了答案,所以便不再沉默。
他沉聲道:“我接受你的條件,但你必須保證,那個代替我的人,會照顧好我爺爺。”
男孩的聲音沉默了。
隨後,那個歡脫的死小孩重新變回了將死的君王,他的聲音重新帶上了威嚴。
“你想好了嗎?”
秦澤閉上了雙眼,沉聲道:“我想好了,我接受。”
就算這是夢又怎麽樣,如果再讓他選一次的話,他仍然會選擇這樣。
為了這個世界上那些眷戀的人和事,而活下去!
男孩又一次笑了,“不愧是你啊。”
“其實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就算你不接受我的條件,也會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秦澤來接替你。”
“但,你會死。”
秦澤皺起了眉頭,“那你為什麽……”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怎麽選,活下去,就是我給你的選擇。”
說罷,面前的黑暗突然破出了一道光,起初是一個小小的光點,隨後這個光點越來越大,成了一道刺眼的光幕。
白色的光仿佛太陽一般,暖洋洋的。
男孩說道:“去吧,你該醒來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
秦澤環顧四周,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這些黑暗甚至連光都可以吸收,光幕照不亮它們,在這個空間裡,被照亮的只是他自己。
“我嗎?”
男孩沒有多說,而是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你以後會知道的。”
“快走吧,再不醒你就醒不了了。”
秦澤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眯著眼睛,向前方的光幕走去,將要踏入光幕的時候,心中忽然流露出一股強烈的不舍,好像一旦醒來就會失去些什麽。
男孩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去吧,我們還會再見的。”
於是秦澤一腳踏出,面前的視線便徹底被白色的光芒佔據,即使閉上眼睛也是如此。
隨後,他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像是整個人被扔進了旋轉的洗衣機裡。
雨幕中,倒在地上的秦澤猛然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他雙手持刀,握著刀的骨節有些發白,仿佛和秦澤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隨後他用力劈下。
一道銀光閃過,這道黑色的影子便直直砍了過來。
“臥槽!”
秦澤被這一幕嚇到, 下意識地瞪大雙眼,他沒有想到自己剛醒就有人拿著刀砍他。
來不及思考這人的身份,想要側身躲過,但只是稍一動作,刺骨的疼痛便湧了上來。
看來,這還是一場夢啊,不管怎麽樣都會死的。
想到這裡的秦澤反而有些坦然。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男孩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是一聲歎息。
仿佛是進入了慢鏡頭,迎面而來的刀刃緩緩地下落,秦澤甚至還趁著這一間隙看見了這人透過面具露出的眼神。
是慌亂。
莫名的,秦澤的心中閃過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的念頭。
他是在害怕……我?
一個金色的光點從秦澤的口袋裡緩緩升起,竟是先前張大爺給他的那張名片。
名片漸漸化為了更加細小的光粒靠近了秦澤,‘融’入了他的腦中。
這光粒喚醒了他腹中的另一股熱流。
這股熱流開始向他的身體各處流動,在秦澤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修補著他體內的傷勢。
他隻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泉裡,全身被溫暖的泉水包裹,暖洋洋的,身上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秦澤沒有注意到的是,他臉上的擦傷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與此同時,男孩那如同君王般的聲音在秦澤的腦中炸響。
“他們,該死!”
一股莫名的憤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像極了一隻孤狼。
下一刻,少年身形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