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瀝青路，偶爾出現兩三輛中巴飛奔而過。

　　高大的二八自行車，後座兩旁分別懸掛著一樣大小的雞籠，三十剛出頭的韋龍斌騎著二八自行車行駛在瀝青路面上。

　　一輛吉普車從自行車身後追趕而來，一下子便超過了自行車。

　　韋家兩兄弟互相認出了彼此，看著對方互相點點頭。

　　“那是你哥嗎?”老吳看向被拋在身後的自行車。“你們倆長得確實挺像的。”

　　遠處的岔路旁，一塊嶄新的公告牌上寫著大大的兩個字“上曉”。

　　吉普車順著二級公路，直接拐進了韋龍傑所在的上曉村。

　　寧靜的小村莊，天色即將入夜。

　　吉普車停在了一戶由泥土磚堆砌而成的老房子大門面前。

　　挺著大肚子的陳麗怡從打開著的大門裡面走了出來。

　　“那麽早就回來了?”

　　看著她那圓滾滾的大肚子，老板將剛下車的韋龍傑叫到是自己的身旁，然後從車上拿出一個黑色朔料袋交給韋龍傑。

　　“在家好好照顧老婆。”

　　望著越開越遠的吉普車，韋龍傑低頭打開了剛剛老板交給他的黑色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大堆雜亂無比的陳舊人民幣。

　　“這錢我們不能拿，有空你得拿回去給人家。”

　　站在家門口的陳麗怡突然臉色大變，神情變得非常痛苦，身體重重地靠在牆壁上，慢慢癱坐下來。

　　“啊傑。”

　　韋龍傑將目光從已經遠去的吉普車轉移到身旁的陳麗怡身上。

　　陳舊，帶有點點補丁的樸素長褲，漸漸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我去叫接生婆。”他慌慌張張地朝著道路遠方跑了幾米，突然又回頭大喊。“大哥馬上就回來了，堅持住！”

　　黃昏的晚霞將整個天空照得通紅，韋龍傑喘著粗氣在村子裡面狂奔。

　　新建沒多久的青磚四合院，大門緊閉著。

　　滿頭大汗的他完全顧不上回氣，雙手使出最大的力氣不停地拍打在幾乎嶄新的大門上。

　　“接生婆在田裡，還沒回來。”挑著扁擔的村民看了他一眼，繼續行走著回家的路上。

　　“哪裡的田?”急迫的韋龍傑一下子衝到了挑扁擔的村民面前，將他攔了下來。

　　“九洞頂。”

　　一層比一層高的梯形旱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正扛起鋤頭準備回家。

　　“接生婆！小麗要生了！”遠處比較低一層的旱田下方，韋龍傑正一邊對著老女人大喊，一邊慢步向她跑過來。

　　“在哪?”老女人快步衝到了他面前。

　　“我家裡！”韋龍傑大口大口地喘氣，抬起右手指向他家所在的方向。“大出血了，你趕緊過去。”

　　老女人直接將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丟到了地上，飛一般地向村子的方向衝過去。

　　“等下記得幫我把東西拿回我家。”老女人一邊飛奔，一邊大喊著。

　　黃昏的村路口，太陽早已下山，車子的燈光時不時從路口前劃過。

　　老女人從村子對面的路口跑到了二級公路邊上，左右看了一眼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對面進村的路口。

　　一束燈光從二級公路的彎道裡飛出，剛好與老女人差身而過。

　　“想死啊?”司機的聲音隨著車子離開的方向遠去。

　　沒有一絲燈光的路口，隱約能看見二級公路旁的兩個路口。

　　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慢慢靠近二級公路，他停在公路一側左右看了一眼，

慢慢向對面的村口走去。　　沒走出幾步，旁邊的彎道裡亮起燈光。

　　一陣尖銳的刹車聲，瞬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卡車司機將車子停穩後，定定坐在駕駛室裡楞了許久，緩緩啟動車子。

　　前方的二級公路上，一輛全新的麵包車裡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身體不停地隨著音樂晃動著。

　　兩車相遇，麵包車的車燈打在卡車車頭上。

　　紅色的車頭，有一處不太明顯的凹痕，底下黃色的車牌上帶著一點點明亮的紅色痕跡。

　　看著前方那隱約可見的村口，麵包車司機關掉了音樂，讓車子慢慢減速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前方的道路緩慢前行。

　　前方的瀝青路面上，各種面值的人民幣散落一地。

　　麵包車司機將車停在人民幣聚集的地方，快速下車走過去揀地上的人民幣。

　　一陣清風吹來，將地上的錢吹到了燈光范圍之外。

　　正準備追趕隨風飄起的錢時，麵包車司機突然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預感不妙的他順著風吹來的方向走過去。

　　不遠處的前方，一個模糊的身影仰面躺著地上，鮮紅色的血液慢慢向周圍擴散。

　　麵包車司機快速將手裡的錢收進口袋，飛速衝到被裝倒在地的韋龍傑面前。

　　“喂！喂！老鄉，你還能動嗎?”麵包車司機輕輕搖動了一下他的身體，見沒有任何反應後立即背起他回到麵包車上。

　　麵包車上，鮮血染紅了整個座位，韋龍傑的身體時不時跳動了一下。

　　“老鄉，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麵包車司機駕駛著麵包車著公路上狂奔，每當看到前方有任何影子就瘋狂地按喇叭。“走開！走開！人命關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麵包車終於來到了一家診所門前。

　　簡簡單單的診所，跟普通家庭的客廳沒有多大的區別。

　　麵包車司機抱著渾身是血的韋龍傑，直接闖進了敞開著大門的診所裡面。

　　“醫生！”

　　一身便裝的老中醫從診所裡面的一個房門走了出來，不慌不忙地走到麵包車司機面前。

　　“怎麽了?”

　　“不知道。”麵包車司機將抱著的韋龍傑慢慢放到了診所裡的沙發上。“應該是被車撞了。”

　　“哎，看著點！”看著渾身是血的韋龍傑，老中醫突然將他拉住。“我這可是剛買的沙發。”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這個?”氣急的麵包車司機不顧阻攔，直接將韋龍傑的身體平放到沙發上。

　　“你有錢嗎?”老中醫慢慢蹲下來查看韋龍傑的傷勢，然後摸了下脈搏。

　　“我他媽有錢！”麵包車司機伸手進口袋裡，用佔滿鮮血的手將口袋裡的錢拿出來，全部甩著老中醫身上。

　　看著散落著地上那帶著血跡的人民幣，老中醫慢慢起身。

　　“有錢也沒用！”

　　“人已經沒了。”

　　嶄新的沙發，渾身是血的韋龍傑平靜地躺在上面，周圍散落著帶著血跡的人民幣。

　　整個診所的仿佛連空氣都靜止了一樣，安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