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年歷1995年。
熱鬧的橋頭集市,道路兩旁低矮的瓦房前擺滿了各種攤位,道路中央近乎人擠人。
由幾個大小一樣的雞籠而組成的簡易攤位,旁邊停靠著一輛全新的125摩托車。
面對著將整個攤位全部包圍住的村民,韋龍斌和黃曉英夫妻兩人連抬頭的空閑都沒有。
“大哥。”一聲熟悉的聲音進入了韋龍斌的耳朵裡,他停下了忙碌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定定站在人群中看著他的陳麗怡。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沉默了許久。
旁邊的黃曉英感覺到了她的存在,抬頭看了她一樣,繼續忙著應付客人。
“他想把小愛賣到外地。”
“自己當初走的時候沒想過會有今天吧?”黃曉英一邊忙著應付客人,一半埋怨著。“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他想要多少?”
“五千!”
韋龍斌站在原地再三思考之後,說道:“下個趕集日,到這來找我。”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陳麗怡默默地轉過身,消失在人群中。
集市中的人群漸漸散去,旁邊的攤位也開始了收攤工作。
“賣鴨佬,還不收攤嗎?”
“再等會吧。”
即使沒有任何客人光顧,韋龍斌夫婦兩人依然靜靜地做在攤位上等待著客人。
一個7歲的小男孩和另一個10歲的小男孩,兩人爭先恐後地衝到了韋龍斌的攤位面前。
“爸爸,今天我要坐油箱。”
7歲的小男孩話還沒說完,突然間被10歲的小男孩拉到是他身後。
“不!我要坐油箱。”
攤位裡面的韋龍斌坐在小板凳上,靜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兩個兒子,扭頭看向身旁的黃曉英說道:“你先帶他們兩回去吧?今天可能要賣到很晚。”
“那你自己注意點,我給你留多點菜。”
黃曉英慢慢起身,拿上中午裝飯菜的鐵盒,帶著兩個兒子離開。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隨著黃曉英的離開,旁邊的攤位也跟著陸陸續續收拾東西回家。
最後整條街道上,只剩下韋龍斌自己一個人還在看守在僅剩3隻雞的攤位。
第二天清晨。
典型的南方四合院瓦房,客廳裡擺放著一張圓形餐桌,旁邊的牆壁上靠著一張相當陳舊的沙發。
韋龍斌和黃曉英夫婦兩人坐在沙發上,餐桌周圍圍做著五個三十歲左右有的韋家兄弟。
其他各家的男男女女分別站著他們的身後,機會佔滿了整個客廳。
兩鬢斑白,大概50歲左右的知識分子韋龍歡緊靠著韋龍斌坐在沙發的上,面前擺放著一張嶄新的白紙。
韋龍斌從口袋裡拿出一疊人民幣,清點過後將手裡的人民幣全部丟到餐桌正中央。
“一千三百五十。”
韋龍歡拿起桌子上的鋼筆,在白紙上寫下了韋龍斌的名字,並且在名字後面寫上一千三百五十。
“八百。”
“五百。”
“一千一。”
韋家兄弟每丟一次錢到餐桌中央,韋龍歡便在白紙上寫下丟錢人的姓名,以及他們丟進去那些錢的數字。
許久之後,各自面值的人民幣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著眼前的錢堆,韋龍歡抬起頭,快速從客廳裡的所有人身上掃過,接著低頭看著數字口算。
“一共四千八百八。”坐在沙發上的韋龍斌和黃曉英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一人拿碗,一人往碗裡倒酒。 裝著白酒的酒壺,一碗接一碗地灌滿了桌子上的沒一個大碗。
“感謝各位兄弟的支持。”韋龍斌拿起面前那裝滿白酒的大碗,對著面前的五個兄弟敬酒。
看著高舉大碗白酒的韋龍斌,五個兄弟跟著拿去了桌面上裝滿白酒的大碗,集體向韋龍斌敬酒。
“雖然我們不算是親兄弟,但是我們全部都是同屬於龍字輩。”
“兄弟有難,八方支援!”六人齊聲大喊道。
“乾!”
六人相互碰杯之後,立即一飲而盡。
韋龍斌開著嶄新的125摩托車衝出了上曉村的另一個路口,直接朝著對面農田盡頭的大山駛去。
“你確定是這條道嗎?”坐在摩托車後方的韋龍歡四處眺望著遠處的農田,有點難以相信。“在進去就是九洞山了。”
“對!就在九洞山裡面。”
“那裡面還有人住?”
“到了裡面你就知道了。”
階梯式的小高山,山腳下的村子全部都是用泥土大磚砌成的破舊瓦房。
125摩托車開進村子後,停著了一戶破爛得像是馬上要倒掉的泥磚房大門前。
“錢帶夠了嗎?”身高僅僅一米五多一點,身材非常消瘦的男人從大門裡面走了出來。
將125摩托車停穩後,韋龍斌取下了掛在125摩托車上的黑色塑料袋,直接交到了男人手裡。
男人將塑料袋放到了門口的高台上,拿出塑料袋裡面的錢,一張一張地仔細數了許久。
“還差那麽一點點。”男人將錢全部裝回了塑料袋裡面,順手將袋口系好。“不過看在你是他大伯的份上,那點錢就算了。”
“帶他出來。”隨著男人的大喊,陳麗怡帶著年僅四歲的韋小愛從屋裡走了出來。
帶著滿身補丁的衣服和褲子,顯得非常寬大。
斷掉一小節的拖鞋上, 小小的小後跟已經被凍裂,完全不像是一個四歲小孩的雙腳。
“小愛。”陳麗怡蹲下來看著站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微笑著面對他說道。“還記得大伯嗎?”
“記得!”小男孩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韋龍斌,點了點頭。
“媽媽明天跟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抓小孩的壞人。”
“在媽媽回來之前,你先去大伯那裡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好。”天真的小男孩沒有一點猶豫,快速回答道。
陳麗怡起身將小男孩退到了韋龍斌面前,小男孩一下子便抓著韋龍斌的手站在了他身旁。
“媽媽,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熱淚盈眶的陳麗怡沒有出聲,轉身回到了屋子裡面。
感受著他那凍得瑟瑟發抖的身體,韋龍斌馬上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直接給小男孩套上。
“腳冷不冷?”脫下了穿在小男孩腳上的拖鞋後,韋龍斌用手將他的整個腳都捂住,十分冰涼。
“冷!”
薄薄的上衣隨風飄動,韋龍斌從自己僅有的一件上衣上將兩邊長袖扯爛,再用扯下來的袖子將小男孩的雙腳都包得嚴嚴實實。
“趕緊走。”站著門口的男人顯得有些非常不耐煩。
“在這上面簽字。”韋龍歡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早已經準備好了的協議書遞給男人。
“這上面寫了什麽?”男人接過協議書後打開看了一眼,隨後便又將紙條還給了韋龍歡。
“我不認識字,也不會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