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長安回到客棧的時候,和他同一間房間的北辰道人已經睡著了。
在北辰道人的呼嚕聲中,他解開了自己的行囊,借著朦朧月光,從中取出了自己的霓臻劍。放在腿上。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趙長安身上,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劍,打磨光滑的劍鞘上倒印著自己那有些迷茫的表情。
如今的皇宮是什麽樣的,他也有了大概的概念。
先不說無數的官差,軍人。就那郭天誠,聖人級別的戰鬥力,他都不知道沒了依山觀瀾劍陣之後還能不能應付,更別說隱藏在皇宮裡那個,初入聖人的葉玉翎都打不過的神秘高手……
因為親身體會過死亡,所以才會懼怕嗎……
雖然心如止水,但趙長安握劍的手仍然在微微顫抖。
誰不怕死?更何況自己上一次的死亡,還是以一種十分痛苦的方式死去的……那種感受著極端的痛苦,慢慢墜入黑暗的感覺,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可是師父等不起了啊……
將霓臻劍別在腰間,趙長安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睡的沒心沒肺的北辰道人,看見了這貨睡著睡著突然冒出的鼻涕泡,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後走出了客棧。
站在空無一人的漆黑街道上,他看著街道盡頭那與街道景色截然相反的燈火通明的皇宮——大明宮,深吸了一口氣,止住了身上輕微的顫抖,神色變得堅定了起來。
“不就是朝廷嗎?很了不起麽?”
……
……
皇宮深處,某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裡。
殺手老葉幸災樂禍的看著被鐵鏈鎖在架子上的雲梓語,故作驚訝。
“呦,這不是萬花谷的那位醫聖大人嗎,怎麽幾個時辰不見……換宿舍了啊?”
殺手老葉轉著手上的一串鑰匙。
“這人沒治好,皇上反手就給你送到這天字一號房用來要挾你們門派……你這獨身來大明宮,儂腦子瓦特啦?真當人家那麽好心?”
沒有理會殺手老葉的挖苦,雲梓語眼瞼微抬:“你既然來了就趕緊用你剛剛拿到的鑰匙放我出去。”
“我就不,氣不氣?”
“那你費那麽大功夫把這裡的侍衛全部打暈圖什麽?”
殺手老葉停止了轉鑰匙的動作,將其抄在手中:“我樂意,我覺得這鑰匙好看,放在身上當個把件挺好。”
“黃金五十兩。”
“哎呀,鑰匙掉了。”
“一百兩。”
“哎呀我的顧客大人你怎麽被關在這裡啊,沒關系,我剛好撿到了鑰匙,馬上放你出來。”殺手老葉面露滿足的笑容,笑呵呵的打開了牢房大門。
“給你嘚瑟的……”
雲梓語看著殺手老葉臉上的得意笑容,氣不打一處來,很想一筆戳在他那欠揍的臉上。
“啊?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殺手老葉把剛剛打開的牢房門反手一關。
雲梓語慌了。
“我開玩笑的!能不能有點男子氣概?”
“我現在還是童子之身,男子不至於,男孩倒是真的。”
殺手老葉正色解釋道。
你怎麽可以這麽自豪的說出這種話啊?!
這個不要臉的刺客在幫自己解開鐐銬,雲梓語不敢吐槽,就怕這個人一不開心扭頭就走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雲梓語咬牙切齒,等到她安全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點了這個刺客的麻穴,讓他生活不能自理……
“我解開鐐銬之後,你往左邊跑。”
殺手老葉低著頭,準備解開最後一個鐐銬。
“有人來了。”
當雲梓語恢復自由的那一瞬間,
萬花谷的輕功就已經帶著她飄出了牢房。“劫獄的!來人啊!!!”
她的身後傳來了侍衛的呼喊聲。
“兄弟,這麽早就來換班啊?”
那侍衛感覺到有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增援嗎?!
侍衛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的同事來的這麽快:“快去追!皇上說的重點關押的那個醫聖跑了!!”
“好嘞!”
殺手老葉手上彎刀一抹,那侍衛就帶著驚恐的眼神,捂著喉嚨倒在了地上。
“別急,深呼吸,深呼吸一下就沒事了。”
殺手老葉蹲下身子,關心的和這個倒霉侍衛說著。
侍衛本能的一個深呼吸——就徹底咽氣了。
不知道剛剛這個侍衛的呼喊聲有沒有人聽見啊……
殺手老葉甩去刀上的血汙。
人已經救出來了,現在必須得趁著那個聖人還沒有趕到的時候趕緊溜之……這幾天都沒有見到皇上的身影,刺殺這檔事一時半會兒完不成了,但放走一個要挾門派的籌碼惡心一下這個皇上,還是挺有意思的。
不對啊,這女人怎麽跑這麽快?等下又給逮住了怎麽辦?
腳步微點,殺手老葉朝著雲梓語離開的方向追去。
……
從地牢出來的時候,殺手老葉傻眼了。
大明宮內部已經敲響了銅鑼,無數的火光亮起,並且在以極快的速度集合。
我鬧出的動靜,沒那麽大吧?這周圍也沒人啊?怎麽就一下子熱鬧起來了???
“這裡這裡!”
一旁的樹上傳來了雲梓語小聲的呼喚。
殺手老葉四下張望,見周圍還沒有侍衛聚集,也連忙躥上了樹冠,掩藏在枝葉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我們被發現了?”
雲梓語壓低了聲音,看向一旁的殺手老葉。
“你問我我問誰?這也不像是我們被發現了,你看那些侍衛跑的方向,就不是衝著我們這兒來的。”
雲梓語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實,那些侍衛跑去的方向,應該是大明宮的正門——丹鳳門。
而銅鑼聲中,還夾雜著那些侍衛慌亂的呼喊聲,就像是見了鬼一般。
豎起耳朵聽了半晌,他們也隻隱約的聽見了什麽魔頭……
“魔頭?”兩人面面相覷。
“王遺風來了?”殺手老葉皺起了眉頭“還是謝雲流?他們來了幹什麽?”
“不可能是謝雲流。”
雲梓語突然出聲。
“為什麽?你知道他在哪?”
雲梓語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腳下。
“我要治的人,就是他,他就在這個大明宮裡。”
……
良久的沉默。
殺手老葉隻感覺這個初夏的夜晚,此刻比深冬還要寒冷。
那個劍魔……就在這大明宮?他為什麽會在這?
殺手老葉有幸在自己兒時見過經歷了謝雲流血洗過後的武林。他所到之處,沒有絲毫生機。無數小門派聽到謝雲流這個名字聞之色變,那個時候的謝雲流,比起劍魔這個稱呼,應該說是死亡本身才更為貼切。
“按這麽說……來的人應該就是王遺風?”
雲梓語想來想去,和謝雲流有關,並冠以魔之名的人,就只有王遺風了。
殺手老葉歎了口氣:“其實……本來應該還有一個的……”
“你說的是……前段時間,藏劍山莊的那個?好像有傳聞, 你也參加了那場戰鬥?”
殺手老葉點了點頭。
“可惜……那個魔現在已經不在了。”
……
……
寢宮內。
李隆基震驚的從少女的身上爬起。
“你說什麽?!”
一位老太監,背著身,用尖細的聲音,兢兢業業的回答著:“那,那,那個藏劍的魔頭,現在在丹鳳門。”
“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死在了西子湖畔!欺君之罪,你可知曉!”
“冤枉啊!皇上!這是那些親眼目睹那人樣貌後的侍衛傳達給老身的啊!”
李隆基自就位以來,第一次這般失態。
事情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原本他囚禁了雲梓語後,特地加強了皇宮周邊的眼線布防,就是為了防止外界有人來救走雲梓語。
想過了來的會是萬花谷那位行書氣勢遒勁的某位書法大家,也想過了或許是萬花精英偷偷潛入皇宮。
卻沒想到自己布下的眼線,竟然告訴他,來的人是那個早該入土的人?!
這是郭天誠確認過的,那藏劍的魔頭明明死的不能再死,而葉玉翎的登門,也確確實實的證實了這一點。
那現在在丹鳳門那兒的,又應該會是誰?
他最討厭事情不像他所計劃的那般發展了,而藏劍魔頭的再次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只要事態不在自己掌握中,李隆基就寢食難安。
身邊的少女依舊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樣,他現在卻完全沒有了興致,扯過一旁的龍袍圍在身上——
“朕倒是要看看,那魔頭還能死而複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