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西子湖的那場戰鬥已經過去了三天。
李忘生看著面前那蹲坐在雪中有些蕭瑟的嬌小身影。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小木盒。
“都是老夫無能……只能依靠小輩的生命才能苟且偷生……”
葉玉翎並沒有回答,身上已經落滿了白雪,但她依舊沒有將雪花拍去,只是一直死死的抱著懷裡的小木盒,兩眼無神的看向前方。
她腰上別著兩把劍,一把銀色的,一把金色的。
“這事不怪你。”
葉玉翎沙啞的聲音在雪地上響起。
在常年下雪的純陽宮,李忘生從來沒有感覺到冷,可這一次,葉玉翎開口後,李忘生竟然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冷,太冷了。
“這是朝廷的陰謀,你們也是受害者……”
小手慢慢的在木盒表面摩挲著,仿佛還能感受到趙長安的體溫一般。
葉玉翎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慢慢開始喜歡上了這個倒霉徒弟。
他不在了,還有點寂寞。
明明幾十年來自己都是這樣過來的,自從趙長安出現後,那個小院子裡,就整天充斥著他那賤賤的聲音,還有他做的飯……
趙長安不在了之後,來純陽前,她把趙長安的被褥之類的生活用品也一並帶來了,並且換在了自己在純陽的床鋪上。
因為上面有他的味道。
葉玉翎用膝蓋遮住了自己的小臉。
長安,師父想你了……他們做的飯菜好難吃……回來給師父做一輩子的飯好不好……
沒有回應。
(有回應就有點嚇人了好不?)
葉玉翎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站起身,眼神不再無神,而是多了點堅定。
師父幫你報仇。
從天空上落下的雪花突然一滯,葉玉翎身上的氣勢驟然變換,令人有些膽寒的威壓從她身上蔓延開來。
“這是……葉英的無上心劍?”
李忘生此刻感覺到眼前的葉玉翎身上的氣勢已經開始隱隱壓過自己了,不過這突然提高的實力卻讓他大驚失色。
“這是雪劍訣,融雪?”
萬法皆通可不是白叫的,雖說李忘生並不會無上心劍,但他還是知道這個武學中的一招二式的。
以無上心劍的特殊劍氣刺激經脈,雖說這個武學能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增強自己的實力,但是使用過後,身體需要承受的負擔,可不是一個正常人可以承受的。若是在戰鬥中出現了副作用......就只能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你這是要……”
當李忘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葉玉翎的身影已經從雪地中消失了,隻留下了淡淡的一句話。
“我想讓李隆基退位。”
……
“不可能的!長安哥不會死的!”
唐米米躺在病床上,小臉蒼白,兩眼通紅,小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被子。
即使人有點多,逃跑他應該也不至於跑不掉吧?
“他現在肯定躲在哪裡笑,說什麽沒想到吧哥還沒死呢……”
“他師父抱著他的屍體過來的。”
殺手老葉眼瞼微垂,聲音依舊冷冷的,他的身上包括臉上都纏滿了紗布,看不清現在的表情,不過他那死死雙拳如今死死緊握,不斷發抖。
楊青河則是坐在一邊沉默不語,愣愣的看著自己的韶光劍。
他們因為傷重,被李忘生帶來純陽宮治療,而聖人們只是簡單恢復了下傷勢,
便又急著返回自己的門派了。 鬼知道李隆基會不會趁他們不在對自己門派動手。
……
長安城裡,
一個略微偏瘦的身影從寢宮中慢慢走出,靜靜地看著院子中的假山。
金色的長袍上印著帶著無上威嚴的五爪巨龍,巨龍栩栩如生,在微風的吹拂下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一般來說,現在並不是上朝的時間,而李隆基卻反常穿上了自己的龍袍,趕走了寢宮裡的所有妃子和太監。
他知道今天會來客人。
若是以前,他可能還會感到恐懼,畢竟一個聖人的刺殺,可不是皇城裡的那些阿貓阿狗可以攔住的。
但是現在……
感受到一股涼意從自己的後頸上傳來,李隆基的嘴臉帶出一絲弧度。
“你終於來了,朕還以為你當天就會過來呢。”
“想取你的狗命,隨時都能取。”
葉玉翎的聲音很冷。
“那可有點難度啊……”
李隆基看似很為難的樣子。
“廢話真多。”
葉玉翎手中金色的霓臻劍劍氣高漲,可想象中的鮮血四濺卻並沒有發生。
一根嬰兒手臂般粗細的鐵鏈攔住了霓臻劍。
?
葉玉翎抬眼看去,那是一個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青年。他的左右手和兩腳被鐐銬鎖住,一頭油膩的長發隨意披散在後背,沒有焦距的空洞雙眼靜靜地盯著葉玉翎。
這個青年……怎麽有點眼熟?
對方能不動用氣,輕松的用鐵鏈接下自己的這一劍,一定不是無名之輩。
葉玉翎拉開距離,在自己的回憶裡搜索著有關這個她有些眼熟的青年的記憶。
記不起來。
她眉頭緊皺。
“殺了嗎?還是留著一條命?”
青年的沙啞聲音和外表完全不同,明明才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的聲音就已經充滿了死氣和滄桑。
“隨你處置。”
李隆基玩味的笑了笑,隨後轉身進入寢宮,有這個青年在,區區聖人,是不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
“對了,動靜小點兒,朕要睡個回籠覺。”
葉玉翎正想抬劍發射劍氣,那個青年卻輕步挪到了她的面前。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伴隨著巨大的鐵鏈摩擦聲,粗壯的鐵鏈像鞭子一般在半空中炸出爆響,抽向葉玉翎。
好快!
即使是已經使用了無上心劍,現在的硬實力超越最強聖人李忘生的她也有些捕捉不到空中鐵鏈的影子。
憑借著本能,葉玉翎向後退了一步,並且拔出了腰間的另一把禦神劍,兩劍交叉擋在了胸口。
不是她不想退的遠一點,而是從鐵鏈飛起到落下的時間裡,她只能往後退出一步。
鐵鏈狠狠地抽在了地上,地磚被巨大的力道砸碎,無數磚石像子彈一般向周圍射去,而葉玉翎則是感覺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上了自己舉著的兩把劍,手上一麻,身體止不住的倒飛而出。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原本所站著的那個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這等破壞力……
葉玉翎並沒有被鐵鏈抽中,但是光憑著鐵鏈打在地上的衝擊力,就已經讓自己的肋骨斷了一根。
關鍵是,這個青年身上自始至終沒有傳來氣的波動。
也就是說,這個青年,沒有用氣,就光借著本身的身體素質,一個招式的余波,就讓她這個聖人受了傷。
“有劍就好了……鐵鏈有些用不習慣……”
青年皺著眉頭,雙目依舊無神,他不是很滿意這個“武器”,也不是很滿意這個傷害。
不妙……
葉玉翎看出來了,眼前的青年絕對不止是聖人,而是聖人往上,和葉英相同的那個境界。
什麽時候皇宮裡有了這種實力的怪物?!
這次的刺殺顯然是失敗了,有這個青年在這兒,她根本沒辦法傷到李隆基一根寒毛,再不走,等無上心劍融雪的副作用出現了,自己估計也要毫無意義的搭在這兒,不如趕緊脫身,另尋機會。
“你想走?”
青年已經看出了葉玉翎的想法。
“有那麽容易嗎?”
在葉玉翎將氣盡數用在了身法上向遠方遁去的同時,青年猛的向前踏出一步,卻被自己腳上的鐵鏈扯出了個踉蹌。
青年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踉蹌的同時,青年再次甩出了自己手上的鐵鏈,一道黑色光芒閃爍之後,鐵鏈再次在空中發出爆響,一聲悶哼過後,幾滴鮮血從半空滴落,葉玉翎的人影卻在這寢宮裡消失不見。
“啊……失敗了呢……”
明明只是轉瞬之間,這片皇宮卻已經感覺不到葉玉翎的氣息了。青年用捧讀一般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
“不過她也死定了......”
……
葉玉翎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
一股詭異的氣在自己的體內橫衝直撞,不斷破壞著自己的經脈。而自己的氣,還有修複身體的武學,對那股氣都沒有作用。
那個青年太詭異了,先是僅靠肉體力量,就能完全碾壓一個聖人,再是最後一擊中帶著詭異的氣......
她衣服的後背處已經不著片縷,原本潔白無瑕的後背上,已經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鞭痕。
還不夠,這點實力還不夠在那個怪物手下要了李隆基的命。
葉玉翎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無力感,第一次如此恨自己沒用。
救不到自己掛念的人,甚至連給他報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