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馬文並不陌生這種氣息。
這代表著死亡。
仆人房的門虛掩著,馬文不用考慮需不需要一腳把他踹開,他用槍口頂住門板,輕輕的推開了房門。
首先入眼的是一間整潔的房間,正對著門口的是一面梳妝鏡,鏡前點燃了一長一短兩根蠟燭,然後馬文看到在梳妝台前的地面上躺著一個穿著女仆服飾的身影。
或者說屍體。
這具屍體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原本應當整齊的用女仆發箍束縛的金色長發四散分開,女仆發箍掉在一旁。
這些頭髮有的纏繞在了這位貼身女仆的脖頸上,緊緊勒住。
馬文只能看到對方的臉色發紺,而且不正常的腫脹,眼球已然泛白,在對方的身下出現了帶有異味的水漬。
從不正常的脖頸錯位來看,她已經死了。
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這個受害者,房間對面那面梳妝鏡前的兩支蠟燭忽然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而馬文這才看到,那面梳妝鏡的鏡面如同被墨水塗滿了一般,完全沒有映照出一點光亮。
沒有任何猶豫,馬文立刻意識到了這面鏡子代表著什麽,他抬起槍口扣動了扳機,帶有驅魔屬性的子彈在符文的驅動下立刻出膛,打在了鏡面上,將那面鏡子打得粉碎。
“鏡中人?”依安薩此時也變化出了兩把長劍橫在自己身前,並且問出了馬文心中所想。
鏡中人是一種寄居在鏡子裡的超自然邪物,通常的表現是鏡子裡會出現不屬於自己的影像。這個影像會偽裝成善意的存在,不斷教給照鏡子的人一些“轉運”“健康”“長壽”的儀式,並蠱惑對方完成這種儀式。
但這種儀式真實的作用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獻祭儀式者的靈魂並打通鏡子與現實的聯結,讓鏡中人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馬文在記憶中看到這種邪物的特性以後,給它取了個外號叫詐騙犯。
鏡子被打的粉碎,兩邊的蠟燭也被飛濺的碎片打得東倒西歪,馬文正要松一口氣,但轉眼卻發現不正常的黑暗並未停止。
“太遲了,我們沒能阻止儀式。”馬文褪下符文手槍的彈匣,一邊跟幽靈小姐說道:“注意戒備,它可能在這間屋子的任何地方……”
“砰!”火槍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聲尖利的嘶嚎,隔壁的主人臥室的大門被強大的衝擊力直接撞開,一個穿著帶有蕾絲花邊的晚禮服裙裝的身影被踢了出來。
馬文想也不想,抬起槍口扣動了扳機,威力強大的驅魔和淨化子彈交替射出,噗噗的命中了那個穿著晚禮服的身影。
沒有鮮血灑出,也沒有彈孔出現,這些子彈就如同冰塊化進了水中一般消失,唯一有的反應是那個身影嘶吼一聲轉過身來,露出和仆人房裡現在地面上躺著的那具屍體一樣的臉。
“果然……鏡中人在接收獻祭的靈魂以後會變成對方的樣子麽。”馬文聽見耳旁傳來幽靈小姐的呢喃,正要感歎一句這不是重點,就看到已經變化成貼身女仆外觀的鏡中人頭髮瘋長,就好像狩獵的蛇一般分成好幾股朝著馬文纏繞了過來。
馬文臉色一變,放棄了給符文手槍換彈的想法,朝後一個翻滾的同時已經拿出了一疊符文,隨手往空中一撒。
這些符文在他的操控下像蝴蝶一樣四處飛舞貼上了那些黑發,然後自動激活,在轟隆的聲音中,爆發成明亮的火球,組成了一道火牆。
頭髮燃燒的焦臭散發出來,
那些火牆點燃了頭髮,並且朝著鏡中人蔓延。 而馬文一掀自己的大衣,在卡迪爾納符文卡片形成的領域中,他能控制兩把額外的飛刀,此刻這些飛刀發出咻咻的聲音穿過了火牆,直接襲擊鏡中人的身體。
“現在要怎麽打?”依安薩漂浮在半空,提著帶有附魔花紋的短劍問到。
“接受了獻祭的鏡中人能抵抗驅魔和淨化力量,但她懼怕光芒和火焰以及聖水。”馬文從衣兜裡掏出相應的符咒:“我繼續正面糾纏她,你找到時機使用它們——只有在致命的位置受到這些傷害才能夠消滅她,我會給你製造機會。”
抵抗驅魔不代表免疫,這兩種力量仍然會對鏡中人造成影響,如果累積造成的傷害足夠,一樣也能消滅掉對方。
但根據馬文的經驗,要通過驅魔和淨化累積起致命的傷害,需要連續不斷地揮砍兩三個小時以上。
幽靈小姐點點頭,帶著符咒穿過了天花板,準備從正上方襲擊鏡中人,而此刻馬文製造的火焰效果結束了,更多頭髮形成的觸手朝著馬文奔湧過來。
深吸了一口氣,馬文一甩胳膊,兩把袖劍被他握在手中伸手一揮就劈斷了一束頭髮,這束頭髮四散開來,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鏡中人不僅準備襲擊馬文,房間裡的海澤爾和維多利亞女男爵也成為了她的目標,不斷有發束朝著房門延伸。
海澤爾的身體此前遭受了重創,體力和力量還未能恢復到最佳狀態,她只能打空了手裡的符文手槍和左輪手槍,然後學著馬文掏出烈火符咒暫時堵住了門扉,然後拔出袖劍攔在維多利亞身前。
“…神啊,這是什麽東西?”維多利亞直到被推在牆角才仿佛回過神來,臉色慘白的顫聲問道。
海澤爾眼神複雜的看了這位此前從未接觸過神秘學和超自然事物的普通女貴族——本來馬文還想遮遮掩掩,現在的動靜太大了,遮掩不住了,只能找夜梟過來跟他們簽署保密條約了。
或者別簽了,活躍期即將到來,類似的事件只會越來越多,光靠遮掩恐怕不能完全把這些事情對民眾保密,反而會成為民心沸騰的導火索。
鏡中人在走廊上,此刻她的頭髮正在瘋長,化為一條條發束襲擊馬文和海澤爾,兩個獵魔人一邊用袖劍阻擋一邊灑出各類的符咒阻擋她,但這並不能阻止那些頭髮層層疊疊的進攻和視圖將他們纏繞起來。
“早知道我就帶著火焰噴射器過來了!”甩出最後一把火焰符咒,海澤爾咬了咬牙,不顧身體的虛弱強行點燃自己的血液召喚聖火。
黯淡的聖火點燃了,這聖火看上去如同風中殘燭即將被微風吹滅,但海澤爾並不在意,她知道聖火只要被點燃那在時間結束以前就不會熄滅。
她咬著牙揮舞著帶有聖火的武器,用精妙的劍招切割、灼燒著那些穿透了火牆的頭髮,保護自己和身後的維多利亞不被傷害。
正在此時,馬文忽然一改自己防守的作戰風格,七把飛刀自己打了個旋擺脫了即將被發絲纏繞住的命運,飛回了馬文身前,然後伴隨著馬文的動作,開始在馬文身前近切割發絲形成的鞭子。
在驅魔的符文效果下,這些頭髮就如同紙屑一般被砍碎,馬文也就就著這樣的攻擊一步一步超前靠近鏡中人的身體,很快就來到了鏡中人的身前三步。
在這個距離,馬文的兩把袖劍和七把飛刀已經不再能夠完全阻攔所有的發束,偶爾就會有一兩束頭髮從防禦的空檔處延伸進來,劃傷或者洞穿馬文的大衣,流出一點血液。
但這些血液立刻會被馬文點燃,燒毀這些易燃的發絲。
鏡中人轉向了馬文,發出尖銳的嘶吼,兩隻尖銳的利爪伸向了馬文——他毫不懷疑這兩隻利爪能洞穿他周身的防禦,將他的肉體撕碎。
但他沒有躲閃,兩把飛刀從側翼飛來斬中了鏡中人的手臂,稍微凝滯了對方的動作,馬文手裡的細劍輕巧的一撥就把兩隻爪子撥開,然後他撒手丟掉了自己的左手劍,拔出了裝填有獵魔、淨化子彈的左輪手槍。
明亮的槍火短暫的逼退了周遭的黑暗,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六顆子彈沒入了鏡中人的頭顱,在彌散的硝煙中,鏡中人安靜了下來。
但馬文沒有放松警惕,他周遭的發絲仍在蠕動並作出攻擊,正如他的經驗告訴他的一樣,鏡中人只能被純粹的光芒和火焰淨化。
然後在無聲無息之間,身前那個被長發覆蓋的晚禮服身影忽然渾身一抖,身形拔高漂浮了起來,馬文正要繼續攻擊,忽然渾身一顫,仿佛有人拿著大錘在他頭上來了一錘一般,整個人都懵了。
房間內的海澤爾手中的聖火忽然一閃,然後熄滅了,她整個人也仿佛被大錘打中,整個人都半跪下去——她身後的維多利亞女男爵早已乾脆的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這是鏡中人的精神攻擊,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會讓他們直接暈過去,但獵魔人的精神力能夠支撐一段時間。
不過鏡中人顯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她延伸出來的發束一根根揚起,如同狩獵前的蛇一般蓄勢待發,在這種情況下,獵魔人也未必能在如此密集和迅猛的攻擊下全身而退。
鏡中人的模樣是那個溫順的女仆,但此刻那張曾經溫順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猙獰,狂亂的眼神掃過馬文,就要發動攻擊。
但在她身後的半空,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個面無表情的依安薩,她手中握著一柄刻滿了符文的長劍,另一隻手上則握著一枚符咒。
鏡中人顯然也感知到了幽靈小姐的存在,幾根發束毫無遲疑的戳向了她。
但這種物理層面的攻擊對幽靈來說無關痛癢,她本身就是靈體,所有的實體互動都是隨著她的控制決定,發束毫無阻礙的洞穿了她和她身後的樓板。
幽靈小姐面無表情的穿過根根觸手般的發絲,手中的虛幻長劍此時卻如同真正的長劍一般斬斷了那些頭髮,逼近了鏡中人的本體。
鏡中人的身體再次拔高,再次使用了精神力攻擊——依安薩的身體虛幻了一些,手腳的肢體出現了不正常的潰散,就好像沙雕被狂風吹散。
但無論如何依安薩已經貼近了對方的身體,左手的符咒發出了璀璨奪目的亮光,這亮光如同新生的朝陽一般劃破了走廊上的黑暗,將整個區域照耀得如同白晝。
在這個距離, 鏡中人的頭髮無法為她遮擋光芒,於是她的身體就如同烈日下的冰塊一般飛速的消融。
依安薩也在這明亮的光芒下消散了。
當光芒平複下來,走廊的燈光才恢復了明亮,鏡中人消散的地方,一片明亮的鏡子碎片靜靜地躺在原地。
馬文松了一口氣——幽靈小姐不愧是熟讀了超自然生物圖鑒,知道遠距離的陽光照射對鏡中人來說沒什麽意義,反而有可能被頭髮組成的屏障擋住。
而太陽之光護符除了昂貴以外,對鏡中人這樣的邪靈的效果也是十分超群。
控制著自己的武器回到自己身邊,馬文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有意外的看到走廊盡頭的階梯上躺著這裡的管家和幾個男仆,手裡還提著兩把獵槍。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驚叫和槍聲,想要上來檢查情況,卻迎面挨了一發精神攻擊直接暈過去了。
馬文沒有管他們,而是快步走進了維多利亞的房間,海澤爾已經把維多利亞女男爵抱到了床上,此刻正在用藥劑喚醒對方。
“做的不錯,沒有像以前那樣莽。”馬文拍了拍海澤爾的肩膀並得到了一個白眼,轉身走出了房門。
幽靈小姐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前,看上去除了渾身黯淡了許多意外沒有別的問題——她早就已經確定過了,就算是被克制靈體的淨化子彈打中,也只會在馬文周圍重新走出來。
“……”幽靈小姐沒說什麽,好奇的看向了地面上的那片鏡子的碎片:“這是什麽?”
那片鏡子的碎片在明亮的符文燈下,倒影著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