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受震撼的幽靈小姐陷入一種迷茫的狀態跟著馬文。
她沒想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這是她沒弄明白高新技術產業和勞動密集產業的區別,普通偵探發動線人,人肉去探索真相,能和用獵魔人手段稽查真凶的偵探一樣?
馬文帶著有些渾渾噩噩的依安薩回到了家附近的食品店,購買了一些新鮮的食材,準備給自己做一頓中式飯菜。
這個世界的食物和地球上有所區別,用這裡的調料去還原地球中華美食有些難度——但總歸酸甜苦辣是一致的,只是有時候顏色會顯得比較詭異罷了。
“回鍋肉是做不了了,好歹能做點紅燒排骨……”馬文美滋滋的抱著一牛皮紙袋的食物推開了自己家的房門,雖然還是沒有帶鑰匙,但是幽靈小姐能直接從裡面幫他把門打開。
剛一進門,馬文就聞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和神色有些恍惚的依安薩交換了個眼神,伸手從懷裡摸出左輪手槍來,但正要拉開擊錘方便擊發時,突然愣了愣,而後把槍收了回去。
地下室的符文被觸動了,有客人來過,但馬文左手的獵魔人印記忽然自動發光。
於是他一步步靠近了地下室的門,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是家裡進血影了不成?
馬文皺著眉頭快步走下了樓梯,入眼的第一個人就是一個血人。
血人,不是血影。
一個渾身沾滿鮮血穿著獵魔人服飾的人倒伏在馬文的藥劑櫃前面,從櫃子上的血痕和對方的手的姿勢看起來,這個獵魔人想嘗試打開櫃子拿取藥劑。
不過不管他是昏過去還是死掉了看起來都沒有成功。
類似的情況馬文見的多了——他這裡本身就是一處能提供給獵魔人的據點,雖然大部分時候獵魔人們更喜歡前往紅鯡魚酒吧,但那裡畢竟是一個做生意的地方,有太多普通人顧客了。
馬文快步上前,把這個獵魔人翻過身來,檢查對方的狀況。
“海澤爾?”第一眼,馬文就認出了這個倒在自己家地下室裡的倒霉獵魔人,趕緊把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確認心跳。
“還好,至少還活著——來幫我把她放在桌子上!”馬文松了口氣,獵魔人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雖然此刻這個名叫海澤爾的獵魔人渾身都是傷口,而且不乏深可見骨的致命傷,但只要心臟還在跳動,那麽至少血液流乾以前就還能救。
幽靈小姐的輕輕揮動手指,地上的獵魔人就被無形的空氣托了起來,飄到了桌子上。
馬文急匆匆的把櫃子裡的藥劑拿了出來,作為獵魔人應對傷口是最基本的基本功,尤其是他這一脈跟隨格西亞學習的獵魔人。
由於格西亞夫人本身擅長治療,所以她的戰鬥風格是正面突擊以傷換傷,他的學徒也大多如此。
所以治療傷口就是他們最拿手的功夫。
稍微猶豫了一下,但記憶告訴馬文,眼前這個叫海澤爾的女性獵魔人渾身上下其實都已經被他看過了——不要想歪,只是因為這個叫海澤爾的家夥是與她同一時期的學徒,而且已經這樣莫名其妙身負重傷出現在他家地下室不知道多少次了。
拿過一把剪刀,輕車熟路的剪開了海澤爾的貼身衣物,一旁的幽靈小姐有些意外的睜大了眼睛。
因為在柔軟貼身的衣物下,是一具沾滿了血汙的傷痕累累的肉體。
刀劍傷口、燒傷、甚至槍傷,各種新傷舊傷交錯縱橫,
她看起來甚至比格西亞那裡的劍術訓練草人更淒慘。 “每次看到她的身體,我就想到了破爛的布娃娃。”馬文拿出一盒藥劑,隨手拿出一瓶來:“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破爛的布娃娃縫起來……”
這些藥劑是獵魔人用來衝洗傷口的藥劑,能在消毒的同時初步愈合這些傷口,在獵魔人本身體質的幫助下,大概能讓她恢復一定程度的健康——內髒的損傷和大量失血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恢復,不過這段時間不會太久。
“這是左輪槍子彈?”馬文仔細觀察了一下對方左胸上的傷口——同樣不要想歪,因為在血肉模糊的情況下還能開車的我們通常稱之為變態。
“還好她胸大,不然真有可能打中心臟。”馬文舒了口氣,獵魔人的肉體經過秘法錘煉以後,槍彈的威力會小很多,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胸再大應該也嗝屁了。
海澤爾全身上下最重的傷就是這裡,其他位置的傷都只能算是皮外傷,包括幾處刀劍砍傷和胸腹部的大面積散彈造成的創傷。
雖然都是皮外傷,但槍傷相當麻煩,因為需要把鐵砂和子彈都剔除,否則傷口愈合後跟血肉長在一起,會影響獵魔人的實力。
好在馬文已經處理過相當多這樣的傷口,在用藥劑點燃的聖火給刀子消毒以後,非常熟練的把這些子彈從海澤爾的傷口裡剔了出來。
但因為數量很多,還是花費了不少的功夫。
做完以後,馬文拿出藥劑不要錢一樣的潑灑在海澤爾的傷口上。
在藥劑的幫助下,這些傷口周圍的血肉開始蠕動、增長,最終收口結痂——雖然獵魔人的方法能夠輕松的將這些疤痕祛除,但海澤爾是個不同尋常的莽夫女獵魔人,她仍然遵循著古老的習慣,認為傷痕是戰士的榮譽勳章。
因此,馬文最終只是坐到了這種程度,和幽靈小姐把對方轉移到了盥洗室,用消毒的藥劑淨化了浴缸裡的水,頗為艱難的把海澤爾身上的血汙清洗乾淨,包裹上一圈一圈的繃帶,綁的想個木乃伊似的丟進了客房裡。
“我都忘了上次完整的見到她是什麽時候了,每次見到她都是身負重傷——上上次她甚至左手都被打斷了,就連著一層皮。”馬文搖了搖頭,對著旁邊的幽靈小姐吐槽道:“也真虧得她重傷還能跑到我這裡來……啊,見鬼,到處都是她的血。”
地下室裡自然不用說,整個跟凶殺現場一樣。
為了把她轉移到樓上的盥洗室,從地下室樓梯到會客廳起居室,一路灑滿了血液,馬文身上更是像剛給牲畜放了血一樣。
“我要打掃衛生,你幫我嗎?”
苦逼兮兮的拿出清掃工具,馬文可憐兮兮的看著飄蕩在半空中的幽靈小姐。
後者搖了搖頭,消失了。
馬文:“……”
總之,晚飯是沒得吃了,打掃乾淨這些血跡甚至比處理傷口還麻煩,馬文最終隻好墊吧了幾塊買來的麵包就躺到了床上。
一夜很快過去,馬文天還沒亮就爬了起來準備病號飯。
他用符文灶台做了一鍋粥,裡面撒上碎鹹肉和火腿,又打了一個雞蛋煮進去,最後又切了一點點蔬菜,加上鹽以後就形成了一道簡單的鹹肉火腿雞蛋粥。
沒什麽創意,但好消化,也算是比較美味。
然後他推開了海澤爾的房門。
裡面的女獵魔人莽夫已經醒了,半靠在床上發呆,銀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披散在床上。
見到馬文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微微睜大了眼睛,赤紅的瞳仁都要瞪出來了:“你居然願意做飯了?”
從前的馬文是從來不做飯的。
但馬文沒有回答:“廢什麽話,不吃我端走了。”
“哦”
乖乖端過餐盤,海澤爾拿起杓子就開吃,粥很濃稠,帶著肉香、蛋香和鹹肉火腿的香味,因為被放了一會,溫度也剛好合適。
馬文拖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上:“說說吧,這次怎麽會弄成這樣?”
海澤爾一邊毫無風度和顧忌的咀嚼著嘴裡的碎肉,一邊含含糊糊的說道:“我聽說貝利蒙有邪教徒的蹤跡,於是從科哈特城趕來,但沒趕上……最後等我到的時候,在城外的斯特斯威鎮歇息,準備進城拜訪格西亞導師和你,但是偶然發現那個鎮子上居然也有邪教徒在進行儀式,就、弄成這樣了。”
馬文眯起眼睛正要起身,忽然又坐下了:“你找到邪教徒的蹤跡了?我們得立刻……不,想來他們已經知道暴露,大概又跑了吧——為了以防萬一,我會告訴格西亞導師和夜梟,他們會派去人手調查的。”
稍微頓了頓,馬文又問到:“你怎麽會被打的這麽慘?以你的實力,跑還是能跑掉的。”
海澤爾停下了咀嚼,略有些尷尬的看著馬文:“那個…可能…也許……是因為……”
“因為你又尊崇你血脈裡戰士的呼喚一邊喊著‘那個敵人值得一戰’然後又莽進去了吧?”馬文臉色深沉的說道。
“大概就是這樣,不過我這次是先莽再喊的……”
“有什麽區別麽!”終於忍不住了,馬文臉有些扭曲的喊了出來:“你還記得格西亞夫人教給你的第一堂課嗎?成天就知道莽莽莽!我看你想死就去鐵路上躺著去!”
馬文比海澤爾早了三四年成為的獵魔人學徒,從小到大看著海澤爾長起來的,因此對於海澤爾來說就如同哥哥一樣的存在,此刻看到馬文真的生氣了,不敢說話,只能努力把頭縮進胸腔裡。
“再這麽下去,我看下次只能去現場幫你收屍了!”馬文嚷嚷了一通,終於平靜了下來:“趕緊吃完飯,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完自己出去吃早飯去了。
等到海澤爾端著空碗走到餐廳,馬文還在吃自己的鹹肉雞蛋三明治,他看到海澤爾的腳步虛弱無力,本來還想再嚷嚷的兩句也咽回了肚子裡。
一旁的桌子上忽然出現了幽靈小姐依安薩的身影。
海澤爾一眼就認出來這位陌生的女士是個幽靈,下意識就要丟掉餐盤套武器——可惜她現在穿著一套睡衣,身上啥也沒有,而馬文也開口了。
“這是依安薩·塞浦路斯。之前邪教儀式的受害者……因為某種原因,靈魂轉變成了幽靈,並且跟我的靈魂綁定在了一起。她生前是符文學者、神秘學者。”
幽靈小姐欠了欠身,彬彬有禮的致意。
“這是海澤爾,和我一樣是格西亞夫人的學生,有北方低地人的血統,行事風格你也看到了。”北方低地人的血統留給了海澤爾一雙紅眼睛和喜歡正面進攻的作戰方式。
“你好。”海澤爾有些忙亂的問好, 尤其有些好奇的一直看著有些透明的幽靈小姐。
“說正事吧。”馬文敲了敲桌子,頗有家長和兄長威嚴的說道:“我馬上要出門一趟,去通知格西亞夫人邪教徒蹤跡,不論如何得去那看看。你剛才說他們在斯特斯威鎮舉行儀式,但被你打斷了?”
得到了海澤爾肯定的答覆,馬文點了點頭:“我會告訴他們這一點的……至於你…”
馬文看了看對方從浴袍裡露出來的繃帶,眼珠一轉:“你現在受了重傷,雖然有藥劑幫你恢復,但血液和內髒沒這麽容易就能恢復完整。另外你昨天用了我三瓶強效愈合油和四瓶複蘇之風合計,和手術費加起來收你兩百個金幣吧。”
海澤爾沒想到馬文話鋒一轉,居然說到了錢上,頓時有些猝不及防:“怎麽還要收錢的?我沒錢……”
“為什麽不收錢,你算算這些年你身上的那些傷,有多少是我幫你處理的?”馬文眼睛一瞪:“沒錢你就留在我這,給我當助理,做前台小姐吧,十天五個金幣!包吃包住!”
海澤爾剛要爭辯什麽,馬文就又補充道:“再多說一句我可就把以前的算上了啊!要算算嗎,總計收你三千個金幣吧。”
海澤爾嚇了一跳:“哪有那麽多!你是搶錢嗎?”
“少廢話,這是利息!”馬文一拍桌子算是把這事定了下來——至少短期內先得把這個莽夫獵魔人留在自己身邊,現在邪教徒開始在第二王朝境內卷土重來,以海澤爾的性子多半遇到了也不會顧及什麽虛弱的,到時候說不得真的要給她收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