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第一大學校長辦公室,兩位年輕獵魔人和一位獵魔人導師沉默對坐,尷尬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
當然作為當事人的格西亞夫人只要不尷尬,那尷尬的只有馬文和卡爾羅斯——馬文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因為從記憶中來看,這位格西亞夫人從以前到現在的行事風格一如既往的彪悍,不管是在作戰風格和男女關系上。
卡爾羅斯微微僵硬的轉了轉頭,果然發現在格西亞夫人身後的置物櫃上放著一張照片,那是格西亞夫人和一位中年紳士的合照。
終於,格西亞夫人從“從遇見老姘頭後代怒從心起想要砍點什麽泄憤”的狀態恢復過來,一臉正經的問馬文和卡爾羅斯:“好了,這些事情以後再提吧…你們是有事請來找我幫助麽?”
獵魔人的組織相對寬松自由,除了獵魔人學徒,正式獵魔人無需向任何人匯報自己的行動和行蹤,在獵魔人的組織中,處於中層的獵魔人就是這些獵魔人導師,他們分布在世界各地,在維持各地的超自然力量的同時,訓練新生代獵魔人。
原主跟隨格西亞夫人學習了十幾年以後,通過了獵魔人的考驗儀式,便不再接受她的領導,成為了自由獵魔人,只需要每個月向她發一次信件通報平安即可,偶爾才會收到來自導師轉發的信函,要求他參加一次叫大規模的獵魔行動。
故此,格西亞夫人才會有此一問,她不明白為何馬文會突然過來找她。
馬文從身上掏出小巧的玻璃瓶,鄭重的放在格西亞夫人的桌上,裡面的血精石被浸泡在皮德羅的尿液中,看上去仍然詭異而危險。
當然這僅僅是卡爾羅斯和馬文的看法,格西亞夫人灰色的雙眸在馬文拿出瓶子的同時就眯了起來,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你們從那隻血影身上拿到的……就是這個?”格西亞夫人仔細的看著瓶子,聲音中原本蘊含的笑意消失了。
沒來由的,卡爾羅斯鼻尖聞到了一絲血腥味,耳畔聽到了刀槍揮舞的聲音。
他不由得緊張起來,卻發現血腥味和刀槍揮舞不過是自己的幻想,而這幻想的由來是來源於對面這位十幾秒前還算得上和藹可親的獵魔人導師身上散發出的強大的壓迫力。
下一秒,血腥味和刀槍揮舞的聲音消失,房間內又回到了原本的安靜,只有窗外傳來的校園嘈雜的聲音。
“夫人,您知道這是什麽?”馬文的聲音適時想起,讓茫然的卡爾羅斯和看上去神色陰沉的格西亞夫人回過神來。
“不僅我知道,你也是知道這種東西的。”格西亞夫人抬起了眼睛直視著馬文,然後轉向了卡爾羅斯:“他這樣的年輕獵魔人或許不知道。”
馬文皺起了眉頭,仔細檢索腦海內的記憶,他可以確定原主應該從未見過類似的詭異玩意兒——因為就連二十年前索斯特身上的一點口紅印的顏色在原主的記憶中也不曾褪色……
想到二十年前的那件事,馬文忽然聯想起了更多的東西——在他們去喝酒之前,剛剛鏟除了一處邪教徒的窩點……
看到馬文的臉色微變,卡爾羅斯好奇的問:“你想起什麽來了?”
馬文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看著卡爾羅斯的臉,聲音仿佛壓抑著極大的怒火:“有人在貝利蒙進行邪教血祭。”
“什麽?”卡爾羅斯一下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房間內的兩位獵魔人前輩。
“夫人說的沒錯,這種血水晶我確實沒見過,
但我是知道這種東西存在的——二十年前格西亞夫人和你的導師曾經帶隊殲滅過一處邪教據點,那裡的邪教徒通過血腥祭祀向他們信仰的邪神獻祭……這樣的血水晶正是他們的儀式產物之一。”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次的血腥祭祀規模有多大,但根據以前的那一次的經驗,這樣的血腥祭祀往往由許多輪獻祭完成……規模會一次比一次大……”格西亞眯起眼,灰色眼眸裡亮起了真切的紅色光芒,這是她的獵魔人能力以及血脈中仍然遺留的北部高地人血統造成的,馬文知道,這位導師內心已經無比憤怒。
卡爾羅斯咽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發虛的問道:“獻祭…規模有多大?最終的結果是什麽?”
回答他的是馬文,他檢查了原主的記憶,此刻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最初的的規模是一個祭品,也就是一個人…而第二次的祭品會是上一次獻祭的八到十倍…”
格西亞夫人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來,雙手撐在書桌上,看著兩個年輕的獵魔人:“最終的結果則是,將那位邪神引入這個世界。”
仿佛有驚雷響起,卡爾羅斯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是一位年輕的獵魔人,在經歷過十幾年的學習後也不過以遊蕩獵人的身份在這個國家四處巡遊,盡管也經歷過相當豐富的驅魔獵殺,也驅逐過宣揚邪神的邪教徒——這些都很危險,但再危險也比不上邪神降臨吧?
“你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儀式還沒有完成——甚至不算正式開始。”格西亞夫人坐了回去,將剛才拍桌子時打翻的茶杯扶正:“這樣的祭祀需要進行六輪,最後一輪要進行十萬人規模的屠殺才能真正完成……。”
馬文點了點頭——這個儀式最終的收尾應該是一次屠城式的殘殺,這在目前看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情況,第二王國的賢明君主及手下的五人執政會對王國的把控相當嚴密,十萬人規模的祭品幾乎相當於一個小型城市的全部人口了,除非是掀起戰爭,否則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此刻,第二王國周邊局勢相當安定,幾位鄰居與第二王國建立了相當繁榮的貿易格局,以馬文的眼光,至少在五年以內,不會有人掀起戰爭。
但,這樣的儀式中,被殺害的人最終會必然轉變成各種超自然怪物——昨夜他們遇到的血影就是這樣的情況,而且因為儀式力量的扭曲,這些怪物必然比自然生成的超自然怪物要更加強大。
不管是被直接殺害的無辜者,還是被這些超自然怪物殺害的無辜者,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些邪教徒。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馬文就開口說道——或許是因為他理智中原有的性格帶來的正義感,也或許是因為獵魔人誓言作用在他身體上間接影響到了他,又或許是因為中原主的記憶……好吧,大概兼而有之吧,總之馬文很自然的就說出了這句話。
“我會寫信給賢者院,讓他們召集更多的人手。”格西亞從點了點頭:“你們去本地的獵魔人集會,告訴他們這個情況。我們需要早預備了。”
馬文和卡爾羅斯告別了格西亞,離開了。
而格西亞繼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抽出一疊空白的信紙,提起蘸水筆,猶豫了一下,才落筆寫到:“親愛的索斯特……”
……
另一邊,馬文帶著卡爾羅斯走下了公共蒸汽車,他們來到了貝利蒙的西南區,也就是人們稱之為勞工區的地方。
這裡的環境比富人區差了許多,來往的行人裝扮也看上去樸素了不少。
馬文帶著卡爾羅斯在交織的人流中穿行,很快來到了街道角落的一處看上去還算整潔的酒吧門口。
“紅鯡魚酒吧,這裡是獵魔人的集會所。”馬文低聲言語了一句,不動聲色的在酒吧的小門上貼上了一張符文紙片。
卡爾羅斯認出那是一張驅散凡人的法術卡片,在這個卡片的作用下,房間內的不具備精神力的普通人將會不自覺的產生“離開”的念頭。這樣的念頭由於作用於精神,所以並不會讓普通人感覺到異常,頂多只會疑惑為什麽大家一起走了。
隨著兩人走進昏暗的酒吧,裡面喝酒的酒鬼已經三三兩兩開始起身離開,一直到兩人走到吧台前,酒吧裡只剩下了吧台後面的酒保和大廳內的四五個人。
酒保是一位剃著光頭滿臉橫肉的惡漢,此刻抱著膀子站在吧台後面,臉色不善的看著馬文和卡爾羅斯。
“一杯白水。”馬文神色如常,而旁邊的卡爾羅斯跟他一樣沒有喝酒,而是點了一杯冰水。
光頭惡漢一臉不爽的從吧台水龍頭裡接了兩杯水,從貼著冰霜符文的櫃子裡舀出一杯冰來,而在這個過程中,最後一名酒鬼已經跌跌撞撞的從酒吧門裡撞了出去。
“你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麽趕走我的客人。”光頭惡漢重重的把兩個金屬杯子砸在吧台上,水灑了一台面。
馬文拿起沒有冰塊的那杯水,轉過來看了看大廳四周,這裡剩下的幾位客人紛紛把目光轉了過來。
“今天這裡就這麽點人嗎?”馬文問到。
“樓上還有三四個……啊他們快下來了。”隨著他的聲音,酒吧的樓梯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很快五個濃妝豔抹衣衫暴露的女人跑了下來,也不再像往常一樣對著其他“潛在客戶”散發魅力,徑直穿過大堂就走出去了。
片刻以後,三個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都是一臉不爽,末尾那個瘦小的男人還在嘀嘀咕咕:“該死,我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我給了一整天的錢。”
“現在才是上午,誰想得到你早上就忍耐不住了?……現在在這裡的人都齊了,你可以解釋為什麽要在我的門上貼上‘驅散凡人’的符文了。”光頭惡漢對那個瘦小的男人喊了一句然後粗聲粗氣的對馬文說。而其他人——主要是樓上下來的三位——都惡狠狠地看著馬文。
馬文放下了杯子,眯著眼說道:“這位是遊蕩的禿鷲卡爾羅斯……我們昨晚狩獵了一隻血影……”
他言簡意賅的把昨晚變異血影的事情告訴了在場的九位獵魔人,他們都是正式的獵魔人,都在貝利蒙有著各自明面上的身份,聽到馬文的描述,年輕的獵魔人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但馬文知道有兩三位比較年長的獵魔人是經歷過當年的那次圍剿的。
“格西亞夫人怎麽說?”大廳角落,一位帶著寬簷帽子看上去有些蒼老的獵魔人出聲問道。
馬文認出了這位獵魔人——一位明面上的商人,“貝利蒙的馬車”德倫,主要依靠商人身份進行獵魔人所需要的裝備材料物資的運輸,他曾經參加過那次圍剿。
“有人在貝利蒙舉行血腥祭祀。”馬文掏出了那枚裝在瓶子裡的血水晶。
“格西亞夫人已經在聯系賢者院……很快就會召來人手……而我們也要做好準備。”馬文說道。
不知道血腥祭祀是什麽的獵魔人偷偷問自己的同伴,知道血腥祭祀的人開始高聲講解,很快在資歷較老的獵魔人的安排下,年輕一點的獵魔人離開了酒館。
貝利蒙城裡一共有數十位獵魔人,此刻在酒館的人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真是……沒想到當年我們竟然沒有殺乾淨那些該死的瘋子……二十年後他們竟然還想再來一次。”光頭酒保凝視著血水晶,咬牙切齒的說道。
“呵呵,行了卡隆,二十年前我們也不過清理了大部分邪教據點,除了他們我們誰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據點,總會有漏網之魚的。”德倫安慰了他一句,然後轉頭看向馬文和卡爾羅斯:“我很快會再運來一批裝備和材料,你們有什麽需要的嗎?啊,你是叫卡爾羅斯?是索斯特那個老冬瓜的學生?我是德倫,曾經和你的導師並肩作戰……你如果要挑選裝備的話,我可以給你折扣。”
“很榮幸認識您,先生。”卡爾羅斯禮貌的回應。
而馬文卻忽然打斷了他們的寒暄:“我們接下來可能有一場惡仗……能帶我看看你現在在貝利蒙的‘貨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