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的碎片躺在攤開的手帕上,原本倒映出的璀璨星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如同墨色一般的漆黑。
海倫揚了揚自己的眉毛看向吃驚不已的馬文:“怎麽了??”
馬文湊近了桌上的碎片,換了好幾個角度看過去,發現這片碎片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過去,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反射出明亮的符文燈發出的光線,於是隻好開口解釋道:“在我剛剛拿到它的時候,我看到上面映照出一片星光,但現在沒有了。”
“奇怪,您有看出那片星空的特點嗎?”庫倫也仔細看著碎片,然後提出疑問。
這個世界對星空的研究尚未開始,只有神秘學家和偽神秘學者們認為星辰代表了神秘學中的各種表征,不少儀式、法陣則需要引入各種星辰的概念。這裡面最常見的星辰代表是太陽和夜晚的兩輪月光。
而繪製星圖是神秘學家、偽神秘學者以及神秘學知識深厚的獵魔人、夜梟以及各類超自然能力者的必修功課。
“不,與我所知的任何一片星空都不吻合,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馬文篤定的說。
一頭霧水的幾人研究了半天,最後也沒能得出結果,只能由庫倫拿出一個外表刻滿複雜的神秘學符號的錫盒,用手帕裹住碎片小心翼翼的把這個碎片放在了內襯的柔軟絨布上。
這類遺留物品在獵魔人內部一般的處理方式是交給那些研究組織,而在貝利蒙一般的處理方式是交給夜梟處理。
因為夜梟在貝利蒙能更方便的調動一些力量,而且雙方的關系一向很緊密,能夠共享一些資料。
海倫收回了錫製封印盒,正巧此時前去調查屍體和痕跡的夜梟也結束了調查,這些擅長痕跡調查和驗屍的家夥也未能在屍體上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我會留下一個小隊在這裡繼續調查順便保護這裡。”海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去以後我會著手調查這間屋子以前的主人,看看能不能調查到什麽——這次的鏡中人時間非常古怪,加上之前的邪教徒事件,讓我非常不安。”
馬文站了起來點了點頭:“這些就交給你們了。”
這之後,馬文打算乘坐海倫的便車回到貝利蒙城區,他打算今天完成關於尤諾老先生的委托——雖然還沒有到一周的時間,但從昨天差點被拒載看來,那位競爭對手的行為已經讓情況開始變得惡劣了。
臨走的時候,那位老管家送來了一張寫著八百個金幣的支票,這比預先講好的三百個金幣多了不少。
“這是女主人的吩咐,她知道五百個金幣並不足以購買這一整棟房子內的生命——她說這些只是一點心意,之後如果您有什麽需要的幫助,她一定會竭盡所能。”老管家這樣說道。
對此,馬文實在是沒好意思用具體的金錢量化救命之恩,因此就算是收下了。
不過一位產業眾多,人脈關系非常廣泛的女男爵的承諾有時候會比金錢更重要。
乘坐著海倫的蒸汽車,馬文回到了自己的事務所,剛一回來他就看事務所門口的郵箱裡塞進了一封信,從上面沒有郵票看來應當不是通過王國郵政系統轉交的。
讓海澤爾去準備給尤諾老先生的資料以後,馬文坐在自己的小沙發上,拆開了信封。
是來自格西亞的留信,她在信裡說,獵魔人和夜梟突襲了海澤爾之前遭到襲擊的斯特斯威鎮。
在哪裡他們發現了邪教徒的蹤跡,但當夜梟和獵魔人趕去以後,
邪教徒已經和馬文猜測的一樣全數撤離了,隻留下了一片儀式失敗後的殘留痕跡。 而數百位鎮民只有不到一半存活了下來,剩下的要麽作為祭品死在儀式被打斷的反衝當中,要麽被邪教徒滅口了,想要以此作為超自然事件的載體和土壤,拖延夜梟追蹤的腳步。
夜梟和獵魔人只能分出一半人繼續追蹤,剩下的一部分原地舉行安魂和安撫儀式。
馬文看完了這封不長的書信,心中有數了,他大概知道到了這一步,對邪教徒的追索大概算是能繼續下去了。
“格西亞導師的信,你做的不錯。”海澤爾拿著符文留影器和留聲器的記錄符文板和走過來,馬文抬頭把信遞給了她。
海澤爾拿過信件,一字不落的看完了這封信,突然歎了一口氣:“隻活下來一半啊。”
每一個獵魔人都會立下誓言,盡全力保護所有的無辜者。
海澤爾當然不例外,或許這也是她當時沒有退縮直接單槍匹馬衝進幾十倍甚至上百倍邪教徒而沒有猶豫的原因吧。
當然大部分獵魔人都會做出如此選擇,不過他們會提前想辦法傳遞信息或者留下遺書。
“這些邪教徒過於猖狂了,而且我們現在仍然不知道他們是信奉的哪個邪靈,也沒辦法知道他們的教派,否則要追索他們就容易很多了。”馬文接過海澤爾拿來的信紙,隨手放進桌上的煙灰桶裡,用引火符文點燃。
之前俘虜的那些底層邪教徒是邪教徒中高層的棄子,他們完全沒有接觸到這些信息——或者說接觸到了,但他們的神志和頭腦完全被邪靈破壞,榮耀軍團掌握的各類奇詭儀式也一時難以派上用場。
“希望,我們最後能抓住他們的腳步。”海澤爾再次毫無形象的坐在了沙發上,語氣說不出的低沉。
……
洗了個澡,精神抖擻的拿著手杖和兩塊符文板,馬文坐上了公共蒸汽車,前往尤諾先生的公司。
這個公司不是勞工區抵近富人區的那個車庫,而是確確實實在富人區的一棟雙層建築,有著大面的落地窗和明媚的大堂,這裡算是尤諾的公司總部。
在進入大門的時候,馬文感受到了一些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這是來盯梢的?哈克公司找來的黑幫成員?
片刻以後,馬文在尤諾的辦公室見到了他,此刻這位老紳士看上去狀態不怎麽好,他的胡子和頭髮看上去亂糟糟的,好幾天沒有打理了,而他本就皺紋橫生的臉上更顯得憔悴而蒼老。
“馬文偵探,很高興見到你……請原諒我的不修邊幅。”老先生站起身來,伸出手來:“我這兩天都沒能好好休息,一直在處理生意上的事情。”
和馬文握過手以後,兩人坐下,尤諾迫不及待的問到:“您這個時候上門,是有結果了嗎?”
馬文不動聲色的拿出整理好的記錄符文板和文字資料,將手按在上面:“查清楚了,直接向你動手的,是來自平民區的黑幫,雇傭他們的是哈克蒸汽車租賃公司。”
尤諾臉色陰沉下去,展開文字資料,詳細的看了看上面的內容,一邊看一邊咬牙切齒的說道:“哈克,那個該死的家夥——居然應用這麽肮髒的手段……”
“他收買了不少你公司裡的雇員,包括你的車庫守衛,這樣才能偷偷溜進你的車庫進行破壞。”馬文雙手杵著拐杖,嚴肅的說道:“符文板裡是哈克和黑幫頭目交流的照片和錄音,這些錄音應該是能作為詳實的證據的,不管是用在報社還是用在法庭上。”
密談的事情是幽靈小姐用了隱匿符文的情況下偷偷錄製的,基本上錄下了他們打算如何針對尤諾公司的計劃,這算是鐵證了,而照片則是另一項證據。
這樣一來,再結合尤諾目前別的渠道和方式獲得的證據,馬文估計就算是他自己去當訴訟律師也能勝訴。
尤諾詳細看完了文字資料,又用符文播放機聽了一邊錄音和看了看記錄下的符文影像,松了一口氣:“您真是一位傑出的偵探,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獲取了這麽多關鍵性的證據。”
其實我是個差勁的偵探,但我是個優秀的獵魔人……馬文看了眼一旁一直斜眼看著自己的依安薩, 自嘲的笑了笑:“那麽委托就到這裡了,您可以將委托費寄給我的律師了。”
馬文的律師是貝利蒙一位知名的大律師,屬於長期合作關系,尤諾先生既然提出要簽訂合同,而且把合同寄給了他的律師,那麽這位律師自然會代替馬文審核合同而且代理簽訂合同。而在結束委托時,尤諾也應該去找這位大律師,那位律師自然會在扣除代理費用以後將支票直接寄給馬文。
“當然當然——我們商定的是二百到六百金幣,我認為您這樣的效率,以及尋獲線索的證據,當然應該價值六百金幣。”尤諾摸出支票本,拿起蘸水鋼筆正要書寫,忽然停頓了下來:“我聽說過偵探的行規——線人費以及消耗品並不包含在委托費內的對吧?”
雖然我個人認為這些應該包含在委托費裡的,但這個世界的規矩好像不太一樣……馬文點了點頭:“我確實在類似的地方花費了不少……大概價值幾十個金幣吧。”
主要的費用大概是幾張符咒和留聲機以及留影機的符文。
“好說好說——像您這樣的大偵探,要維持線人費應該是要花費不少吧?”尤諾先是刷刷刷簽完了六百金幣的支票,然後又寫下一張八十金幣的小額支票,把後者遞給了馬文,拉響了桌上的一根長線。
馬文隱約聽到了叮當響聲,很快那位前台小姐走了進來,尤諾把支票遞給對方:“你把這張支票寄給之前那位律師。”
這種支票上限定了具體的提取人,其他人拿到支票也沒有任何用處,因此尤諾並不在乎可能的丟失或者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