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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之路》二十七、我不帶松林去溫州
  高考後的暑假,撕掉教院錄取通知書的舒松林變得有些百無聊賴。

  偶爾坐在院壩的台階上聽聽二伯的梁祝《山伯訪友》,是因為像絕大多數的讀書人,是畢業就分手。

  松林看透了所謂的愛情,又實在是不會開篇就寫出男女豬腳的卿卿我我。

  偶爾會想起小學六年級同班,初中同班的張芳芳,坐船春遊神農溪燕子遷溶洞的時候,山路崎嶇不平,勇敢的土家小小男子漢牽過她的手。

  得了肺結核又留了一級,在巴一中97香港回歸得前夜,歸還了《語文基礎知識手冊》以後,就沒有以後了。

  這不是畢業就分手,這是還沒發芽,萌芽中就深埋心底了。

  舒家村象兒雅三面環繞,面朝神農溪落葉壩,樹木蔥鬱,空氣清新,鳥語花香,唯一缺點是可用耕地少,也是特點的是卡斯特地貌,盛產柑橘茶葉。

  靠山吃山,農架大多是舍不得燒煤炭取暖做飯,上山砍柴存農架灶膛的燃料,順便放羊三五隻,過年殺豬熏肉,河裡打上幾條河鮮,有魚有羊,就是難得的人間美味。

  鄉村教育不好好讀書的小孩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好好讀書將來坐辦公室搖筆杆,就等回來撈‘三斤半’。(毛鐵鋤頭)

  舒松林不是不太會種地,而是根本沒下過地挖田,所以三斤半的短鋤柄,是有些吃力的。

  父親早早的去學校給學生上課,母親趁著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天氣涼爽,下地打早(早農活);

  松林的任務就是將養趕到屋後山坳,煮午飯燒開水,下午會出去割草砍柴看羊吃草。經常帶本書,砍柴累了,就躺在松柏林下,青石板上,頭枕書本,仰望青天,就睡著了。

  放的羊,解開了繩,也就真的成了放的羊了;跑到鄰居家的菜地偷吃,被喊:’大學生喔,你的羊放到哪裡了?‘

  母親從對面山上的坡地跑回來山坳,氣不打一處來。

  寂靜的山村,透過為數不多走出過大山見過世面的人,不斷傳來些消息。

  誰在哪兒搞副業(農閑打短工),誰有在哪兒下了海(公職人員辭職自謀職業或者經商);

  最熱鬧的要數舒躍進,讀了施恩財校學了會計,本來已經吃上財政飯,折騰豬鬃廠,柄把廠(公有製)均已失敗告終。

  與舒榮紅,舒榮燕姑姑她們去溫州皮鞋廠不同的是,舒躍進選擇了‘停薪留職’去建福省廠裡打工。

  最早的職工下崗產生於1987年的勞動合同製改革。當時的人數很少,情況也很複雜,大多帶有自願的性質,比如有的自己開始嘗試下海、有的女工在家帶孩子、有的脫產學習等等,待遇也是自己與企業協商,有的沒有什麽補貼,有的還要向廠子裡交一些錢。

  下崗職工問題最早出現於1990年代初期,當時還不叫下崗,有的地方叫“停薪留職”,有的地方叫“廠內待業”,有的叫“放長假”“兩不找”等等。

  90年代中後期,下崗職工問題作為一種社會經濟現象開始突顯,並且引起社會各方面普通的廣泛關注。下崗職工問題集中在這個時期出現,是中國經濟發展多年積累的深層次矛盾的綜合反映。具體分析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1、是中國勞動力長期供大於求的一種客觀反映。

  2、其歷史根源在於以往計劃經濟時期實行的統包統配的就業制度。

  3、是重複建設、盲目建設的直接後果。

  4、是企業經營機制深層次矛盾的突出反映。

  5、是科學技術進步和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

  上世紀的中國經濟在80年代迎來了最為劇烈的裂變,由最初的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這對中國人而言是挑戰也是機遇,有人抓住機遇實現華麗轉變,也有人被時代的洪流所裹挾,逐漸淹沒在改革開放之中。一方面,以經濟特區為例子,經濟發展紅火,大量的工廠、企業建立,吸引了大批的外來務工人員,創造了就業機會,發揮了人口紅利的優勢。深圳、廣州無疑是創業者的天堂。然而另一方面,計劃經濟時代下的國企職工卻面臨著失業的危機。

  在90年代,中國迎來了一次全國性范圍的下崗潮,主體人群以國營企業的工人為主。在六七十年代,國營大廠是數億農民追求夢想的起點和終點,能夠成為國企職員那就是一輩子不愁吃喝了。

  那時的大廠和現在的工廠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從福利上看,這些國營大廠其實和獨立的王國差不多,可以滿足一個人從生到死的基本需求,廠區內設有食堂、電影院、醫院、澡堂、宿舍、學校甚至還有娛樂運動場所。而且這些都是可以報銷的,不用員工自己出錢。每一個人的工資待遇也是很不錯的,比外面的普通職員要高的多。

  從員工的對工廠的歸屬感看,那時候的人們對工廠的認同度很高,每個人都兢兢業業,知道自己是在為整個國家做貢獻,幾乎是把廠當成自己的家。同事之間也是親如兄弟,所有人凝成一股力量朝著一個目標出發,不僅如此這還是個子承父業的職業,因此,每個員工的幸福感也很高。現在的工廠嘛!萬事朝錢看,談感情傷錢。

  社會在進步,私企、外企逐漸佔領中國市場,這些新興企業相比於國營沒有那麽多的負擔,也不沒有那麽多人情要考慮,只要考慮錢就好了,他們可以雇傭廉價的勞動力,甚至開“血汗工廠”,而且十分現實,能給公司帶來收益的就留下,不行的就走人。在國家的大力支持之下,這些企業不斷壯大,已經威脅到了國企的生存空間。

  又不巧的是碰上了金融危機,國企連年虧損,債台高築。為了拯救這個局面,大部分選擇了犧牲一代人,通過拍賣、承包等方式,將國有中小型企業轉為民間經營,一家家企業集團成立,工廠改革破產。上千萬的職工被迫下崗,而此時他們處於上有老下有小的最難熬的時期。

  這些下崗職工年紀都在四十歲左右,文化水平不高,初中畢業已經屬於上等了,而他們從十幾歲開始就進入工廠,其他的技能也不會,下崗之後無疑是淪為最底層的哪一類人。

  被時代拋棄的這一代人,只能乾著最辛苦的活拿著最少的工資,過著最卑微的生活。1999年,一份對下崗職工的調查顯示,80%-90%的下崗工人只能進入社會職業聲望較低的傳統零售、服務業或者臨時就業崗位。相比於男性職工,下崗女性職工就更為艱難,他們統一面臨的問題是子女的教育費用太重,有病看不起、養老沒著落、沒住房等最基本的生活問題。樂觀點的,繼續蠅營狗苟的生活,說不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重新闖出一片天地;

  有人會問,難道國家沒有補貼嗎?有,不多而且從上到下,這一環節中能撈油水的地方也多,真正發到職工手裡的錢大打折扣,即便能解決一時的需求,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在計劃經濟時代,他們是衝在建設的第一線,曾是國家和人民的驕傲;在90年代他們卻淪為時代進步的犧牲品,這確實是個難題,不好評說。好在這些老工人目前都已經進入退休養老狀態了,盡管退休工資不高,但畢竟每年都能漲一些,相信這些老國企的退休員工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的,國家也會盡力幫助他們的。

  作為一個歷史現象,下崗工人出現的起止時間較為模糊,具體數字難以統計,學界比較一致的觀點是,下崗工人在30年改革開放的中期出現,高峰期是1998年至2001年國企改革向縱深發展時期。其間,每年下崗工人人數都維持在700~900萬之間。

  根據《中國勞動統計年鑒》相關統計,中國歷年累計的下崗職工約3000萬。從地域分布看,下崗職工主要集中在老工業基地和經濟欠發達地區,東北三省佔25%;從行業分布看,主要集中在煤炭、紡織、機械、軍工等困難行業。

  多年來,國家高度重視“下崗工人”問題。1998年出現“下崗”高峰之後,國家著力建立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基本生活保障制度。2003年,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在全國實施的兩期“三年千萬再就業培訓”計劃中,共有2000多萬人參加了再就業培訓,使1680萬人實現了再就業。

  與此同時,要求各級政府把“再就業”做為“民心工程”來抓,各地開始將企業裁員逐步依法直接納入“失業保險”或城市“低保”,並積極推進“再就業”工程,使“下崗工人”這一特定人群正逐漸消失。

  伴隨中國經濟轉軌的進程,“下崗”這一充滿過渡意味的詞匯終於淡出了歷史舞台。

  松林哥的親堂弟舒偉,才初中畢業,一是成績稍差,再者二伯榮恆為了保全女兒東芳繼續求學上高中;

  遺傳漁家寨外公家族身高基因的堂弟舒偉, 一米七五,人高馬大,在南方的小山村,尤其顯眼;有力氣也能乾活。

  舒松林仍然改不了白天砍柴,晚上在煤油燈下秉燭夜讀的習慣,村子裡日落而息,全村安靜的只剩下雞犬相聞;松林房間的燈光常常底通宵不眠,如饑似渴的瀏覽一切只要是能找到的寫在紙上的文字。

  經常是日上三杆,村民已經在地裡勞動半晌,舒松林才咿呀推開笨重而高大的厚厚木板門。

  ‘唉,大學生!’

  鄰居們搖搖頭。

  二爹舒榮紅(姑姑),從溫州皮鞋廠打工了幾年,嫁出去的時候,風風光光的塑料大皮箱,用背簍背著的嫁妝,娶親送親隊伍長長的。

  (對,就是大家日常出差用的拉杆箱)

  燕么爹舒榮燕(么姑姑)帶著身高馬大的舒偉正在坡裡挖地,都在討論計劃這出發溫州鞋廠打工的時間,要準備多少路費。

  ‘燕么爹,也帶我去溫州唄!’

  隔著橫槽,舒松林卑微的喊著求道。

  ‘舒偉幫我乾活是一把好手,舒松林乾活路不得行,我不帶你克溫州哦!’(土語:去溫州)

  松林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話。

  盼望著兒子能讀書成人的母親,在遠遠的山坡聽見對話,輕輕歎了一口氣。

  正在看報紙的舒松林,被二伯的‘施恩晚報’中縫一段文字深深的吸引了。

  突然有人驚呼,松林他媽喝了農藥。

  什麽?

  ‘我不帶松林去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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