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中的舒松林在郵局外排隊,公用電話亭撥通了老家村裡糧食收購站李正平爺爺的電話,‘爺爺,幫我給我媽帶個信,我要我弟的聯系電話,他們具體在晉江那裡?’
‘好,你約摸一個小時以後再打過來!’
90年代末,鄉村電話還沒有普及,安裝一部電話得6000元牽線入門費;大哥大(磚頭手提電話)倒是少有了,已經陸陸續續有諾基亞等二手機通過維修鋪開始在沿海一帶流通。
鄉村與山外的通訊基本靠吼:‘唉,對門的他大爺,傳個話,叫叫四隊的張榮桂來接松林的電話,他說要舒偉的聯系方式。’
漫長的等待,‘兒行千裡母擔憂’;母親無論手中正在田地裡忙什麽農活,聽見電話來了要接,都顧不上吃飯,搓一搓手上的泥巴,擦擦汗,三步並作兩步;再快也得走五裡路才能到。
‘喂,是松林啊?’‘媽’‘你還好?’‘還好!’第一出遠門,又遭遇工分被轉記而失去工作,兩千‘人才交流’費沒了,何去何從,有些哽咽。
擔心母親擔心,只是說放假,要去看看舒偉,輾轉要到了堂弟的聯系方式。
舒偉終究是沒跟么爹一起去溫州。
電話是打在舒偉所在利翁鞋廠的食堂,簡單的問了具體地址。
舒松林很狼狽的穿著一雙拖鞋,從霄雲車站踏上海州通往泉州的中巴,‘師傅,我要去晉江洋埭,到了叫我一下,謝謝!’在一個叫石獅的路口,中巴停了下來,售票員嗓門大:‘到晉江的,下車了。’
以前,石獅隸屬於晉江的一個經濟強鎮,售票員這樣說,好像也沒錯。
但是,舒松林很快發現不對勁,在這個縣鄉道交叉路口,找不著北的四處張望,拖著行李胡亂的向前走。
90年代末,經濟發達地區的顯著標志之一,就是‘摩的’遍布四鄉八野;那裡有村莊人煙,那裡就要摩的,本地外地兼有,外地打工人居多。(貌似農民工這個詞是後來的事情。)
實在走不動的舒松林,放棄了大山子孫擅長走路的長處;
‘摩的,摩的,走不走?’
‘去洋埭多少錢?’‘五十。’‘那有那麽多,不是十元麽?’
‘好遠哦,十五公裡路呐。’‘嗯?少一點。’‘三十。’
‘十五。’'少五元,二十五,走不走?'‘只有二十了,幫幫忙唄!’‘好,出門都不容易!’
到了陳埭鎮洋埭林,(少有的以林姓為主)利翁鞋廠門口,保安怎麽也不讓穿著拖鞋拉著行李的人進,先來一步‘停薪留職’的舒申易因為聽說原單位有徹底下崗的風險,在家裡嚴令下返回家鄉原單位繼續,想盡力保住‘鐵飯碗’;
親堂弟舒偉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哥,利翁廠管的嚴,宿舍進不來呐!’‘嗯,那怎辦?’‘先去隔壁小廠舒得快那裡住上一段時間。’
舒偉與隔壁小作坊的門衛倒是很熟悉,隨手發了一根煙給大爺,就進了。
(打工人以有無製服來區分,有製服的稱呼保安,沒有製服的稱呼門衛。)
舒得快,是舒松林兒時的同齡小夥伴,隻讀了小學四年級,退學;父親遠在沔陽多年不回,失去聯系。家裡只有佘伯娘一個人辛苦將兩個小孩拉扯成人,考上財校中專‘停薪留職’先來一步,又先走一步的舒申易就是其哥。
堂弟說的這隔壁的小廠,其實就是‘家庭作坊’,在自家的小院子裡面,
一樓原材料倉庫旁邊就是一台裁床的衝裁車間,二樓放上十來部針車;三樓是五六台簡易鐵皮自製烤箱流水線也沒有的成型車間; 工友們的住宿條件非常惡劣。
具體到什麽程度呢?
舒松林與舒得快的二手雙層鐵架床,正對著廁所門口。
鐵架上的木板上,放著五元的草席,一床薄涼被,講究點的多購置一個枕頭,有的衣服卷一下就是枕頭了。
蚊叮蟲咬是最痛苦的,因為沒有蚊帳。
90年代的晉江,在最發達的陳埭鎮,說此時舒松林是一隻井底之蛙,一點也不誇張;剛下學,又是第一次出遠門,人生地不熟;關鍵是,身上已經沒錢了!!
洋埭林,逛了幾天,熟悉一下菜市場以及周邊混亂而充滿勃勃生機的周邊‘家庭小作坊’;
井底之蛙松林哥,找不到工作。
這時候的陳埭鎮用人規則只有一個:有什麽技術?你會什麽?
裁斷?針車?還是成型?(成型:先給鞋面套上鞋楦頭(腳模)加熱定型, 載與鞋底刷上膠水,烤箱加熱貼合)
‘受人滴水之恩,當終身銘記’:先來的舒榮范三姑,悄悄的將每個月逢十借支的100元生活費,悄悄拿出五元,十元的接濟松林兩次。
松林掙扎了幾天,在弟弟舒偉的示范下,決心學車工,(縫紉針車工,不是機械車工);聽介紹,車工最為緊俏,有了這門手藝在身,走到那個廠,都有人要,還掙錢多。
可是,廠裡是不要新手的,因為:不負責培養,車壞了原材料,無謂的損失。
舒申易的未婚妻吳琴,借了五十元錢給舒松林。
舒導松林,在遠離家庭庇護的異地他鄉,很快認清了現實;
學一門技術,吃飯最重要!確實靠堂兄弟接濟吃飯度日了。
來到洋埭菜市場二樓的縫紉培訓班,開始了‘誤入鞋途’的針車技能學習生涯。
菜市場很熱鬧,是村老人協會與村委所在地,難得有商家可以有彩色小電視在播放。
洋埭村名因地域的開發而得名,與自然地理有密切關系。《爾雅釋詁》日:“洋,多也。”又,“洋為平洋也。”《正韻》日:“埭,以土堰水也。”以土堰築成埭,埭裡平整土為為住居地;墾荒耕地為田疇,一派平洋,地以此名之,稱之為“洋埭”。
聽培訓班得老板說:‘新的領導人由副轉代,已盡去代轉正;第三次來晉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