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知錯了嗎?”手拿戒尺的夫子,對面前的孩子斥責道。
“知錯了先生”名叫杜佳的孩子低下了頭
“嗯,你先在這站著,等放堂再進來”說完就走進教室。
看到教書先生走了進去,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外面細雨蒙蒙,初春之時不算太冷,站在外面無聊的扣著手指。
耳朵緊貼牆壁,悄咪咪的聽著講學,倒也不是對那些聽不懂的文章感興趣。
是想著聽聽看誰在偷偷講話,下課告訴先生這樣興許下次犯錯減輕點。
可是直到放堂也沒聽到誰說悄悄話,摸了摸頭:“真掃興”
“啪!”後腦被打了一下,生氣的轉過頭去。
還沒來得及發火,看清來人又笑嘻嘻的:“趙鴛你怎麽來了”
面前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姑娘,身上穿著的衣服搭配上頭上扎的兩個丸子,看起來很可愛讓人心生喜愛。
面帶慍怒的小女孩,又是一腳輕輕踢在面前這個沒心沒肺的人腿上:“你怎麽又被先生罰了!”
沒有回她的話,而是將她拉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從口袋中掏出一朵紅色的花,戴在了趙鴛頭上,看了一會兒讚歎到:“真好看,我就覺的這朵花戴你頭上肯定好看”
趙鴛看到他這過分的行為,惱的打了他一下,連忙將花摘下,看了下四周幸好無人。
看了看手中的花,呀!“這不是荀夫子的花嗎,你將它摘下來了?難怪你被罰!活該”
杜佳不以為意,還不要臉的向她邀功。
被她一掌打在了頭上,打的他抱頭哀嚎。
隨後帶著他來到一處草地,這附近有著些許野花。
趙鴛挖了個小坑,將花埋進去,然後用都是濕泥的手在他身上擦乾淨。
杜佳沒躲,傻呵呵的看著她笑,嘴裡用委屈的語氣到:“回去又得被娘親說了”
“走了,等下要上堂了”
杜佳這小子,在夫子講學的時候也不安生,一直盯著她,時不時還要扔張小紙條。
憑時不惹事不吵到別人,對這等頑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還打擾到別人那就忍不了了,手伸出來挨罰吧。
也許是他天生的沒心沒肺,或者是心裡承受能力太強,還是一直一錯再錯。
最後好不容易等到散學了,又臭不要臉的跟著趙鴛走了一路,最後在一岔路口才不得不分開。
家中平平,農作為業,到家中娘親和爹爹還沒回來,習慣了。
從床底下翻出自己藏起來的小人書,跑去隔壁不遠處的王老漢家放牛。
這是娘親給自己找的活計,管兩頓飯,一天還能掙幾個零花。
拍了拍牛,從王老漢那接過今天的夥食,是好吃的熟食呢。
掂量了幾個錢子,翻到牛身上,帶著它去鮮草肥美之地。
將小人書用衣服擋住一部分,這可是他存了好久的錢買呢。
身體隨著牛尾巴一樣,晃蕩來晃蕩去。
悠哉悠哉逛蕩到了一處怡人之地,一躍而下,拍了拍牛身子,自己跑到附近的一處樹下,剛好遮遮雨。
掏出熟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寶貝書。
其實這本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就是看不厭,真羨慕裡面那些武功高手一個個都那麽厲害,還有那些懲奸除惡的大俠,是真帥啊,自己要是像他們一樣就好了。
看到興奮處還會站起來,
擺出個架勢打幾拳。 就這麽到天漸黑的時候就牽著牛回去了。
回到家,爹娘就回來了,娘親會做好熱騰騰的飯菜,爹爹會偶爾帶些吃食回來。
……………………….
趙鴛到了家中,她沒有需要做的夥計,她的娘親很能乾,又很疼愛她。
每天回到家,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看書罷了。
聖賢經書,所說之物不可衡量,就像你無法揣測別人的心思。
餓了的話,自己就糊弄一口能填飽肚子就行,繼續看著書。
不是她多麽喜歡看書學習,她娘親曾經說過我門女人要學會自強要有足夠的能力才能養活自己,不能依靠那些沒良心的男人。
一直到晚上,一個身上都是泥土髒兮兮的女人回來,看到在挑燈學習的女兒。
因為疲備而無法做出表情的臉,也是很勉強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
看到娘親回來,連忙搬了張小凳子讓她坐下,自己又跑去端水。
喝了口水,又在女兒努力的按摩下恢復了點精神。
開口說到:“鴛鴛啊,在學校聽先生話沒有啊”
“聽了”
得到女兒的話,也是安心了。
趙鴛手腳伶俐的做了幾個簡單的菜做為晚飯。
吃飯時問到趙鴛,最近杜家那小子有沒有來煩她。
趙鴛連連擺手表示沒有。
“那就行,那小子再打擾你學業你就告訴先生或者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管好自己最重要……”
趙鴛沒有說話就是低著頭扒飯。
……………………..
第二是還是照常,路口都會多出一個一直愛笑的杜佳,有時手裡攥著一些糖果或著一朵小花,就為了哄她開心。
小姑娘本來一開始還聽自己娘親的話,但長久以往小姑娘也就隨他去了。
就這麽日複一日,就在蒙學即將徹底結束的最後一天。
杜佳沒有向往長一樣早早的走,而是悄咪咪的遛到了荀夫子的家中,從窗外看了看沒人。
熟練的翻了進去,剛穩住腳步。窗邊的一盆就要倒。
“不好!”
急忙的伸出手想要穩住它,一雙手比他更快的將它穩住。
杜佳被嚇了一跳,想向後跑。
兩個丸子從窗邊漏出,原來是趙鴛啊。
一臉怒氣衝衝的看著杜佳,被當場抓包,盯得有些難為情了。
翻進去,擰著杜佳耳朵說到:“你在這裡幹啥?犯混了?”
“疼疼疼,先松手”
趙鴛松開了手,緊緊盯著他。
杜佳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不是要見不著荀夫子嗎,這是我報仇的最後機會了”
趙鴛疑惑:“報仇?什麽仇?”
在一堆被堆放整齊的書籍裡,有一把戒尺,看到這戒尺他下意識的一哆嗦。
小心翼翼的拿起來,指著它對趙鴛說:“就它,今天我要跟它決一死戰”
就不管趙鴛的錯愕翻窗走了,翻窗時又差點打翻掉花盆,幸好趙鴛反應快。
跟上杜佳的身影,在一處樹叢邊停了下來,從裡面掏出一把小木鋸。
對準戒尺就是一頓拉鋸戰。
沒想到的是,這戒尺竟未被鋸動分毫。
見沒一絲損傷氣極敗壞,對準石頭就是砸下去,還是一樣的結果。
這讓在後面趕來的趙鴛也驚訝於如此奇異的事情。
在他累壞了的時候決定改日在戰,塞入懷中不能讓爹娘發現。
不過趙鴛不同意這個做法,讓他還回去,以再也不理他做威脅。
最後在一翻肯求下,她答應讓他找一個自己的東西給荀夫子做補償。
隔日
一位荀姓夫子發現自己桌上的戒尺不見了卻看見一本有關武俠的小人書。
有些困惑,敲了桌子幾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也罷,就當一場交易好了。”
……………………
杜佳這小子跟這戒尺折騰了老長時間,最後經過火烤,水泡,重壓,狗咬等酷刑依然紋絲不動。
最後就直接將它與自己那些不用的學業用品放在一處生灰。
沒必要在學下去了,與自己爹娘哭天喊地終於不再去學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就這麽做做各個活計,雖說學業不怎的,但是很勤奮,做啥事都利索所以總能討得主顧歡喜。
日子慢慢悠悠地走著,挺好的。
有一點不好的是不能再經常見著趙鴛了,好可惜的說。
趙鴛好想因為自己娘親的原因一直在治學,她那娘親也是煩的不行,總是看自己不好,不讓自己見著趙鴛,天天嘴裡掛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嘴裡叼著一個不知從哪摘的狗尾巴草,滿臉癡笑的想著什麽事,很快就睡著了。
一眨眼就到天黑的時候,從水草地上坐起來,拍了拍灰塵。
用著湖水洗了把臉,清醒清醒。
這一眨眼的時間,從屁大點兒的毛孩子長成了個帥氣的小夥子。
晚上的風依舊是那麽舒服,一路上踢著石子兒回到了家。
“爹!娘我回來了”
推開門,爹爹雖然沒有往昔般的強壯,但還是身子骨硬朗,坐在那喝著小酒。
娘還是一如既往的賢惠,即使再忙都能做出一頓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
不過漸漸變白的頭髮,還是讓杜佳覺得心疼。
看到杜佳回來,氣不打一處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一步小心睡著了,哈哈”
一聽到是怎麽個理由直接從廚房裡拿出擀麵杖,輕打著杜佳屁股。
嘴裡頭斥責道:“我讓你睡覺,讓你晚歸!”
杜佳只是哈哈笑著,不在意這點小疼,習慣了。
一旁在喝酒的杜佳父親看不下去,放下杯子說道:“孩子他娘,別打了,行了,都多大人了還當他小孩呢?”
還真停下了手,將擀麵杖放回原位,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丈夫,說道:“那有怎樣,他再大也是我的孩子,我打幾下怎麽了?你再說連你一起打”
突然間不說話了,又拿起酒杯喝酒,眼神躲閃。
杜佳拿起筷子夾菜,卻被自己娘親打了一下手:“坐下吃,站著吃像什麽話?”
等娘親和自己坐下,開始狼吞虎咽,不斷的給杜佳夾菜,嘴裡說著慢點吃慢點吃。
將丈夫碗裡的一塊好肉夾到杜佳碗裡,看到自己的妻子如此的溺愛也沒得法子。
幸好著臭小子隨他娘,天生就是的好人,這麽想著,嘴裡的酒好像突然不那麽辣人了。
一個問題問了出來,直接將狼吐虎咽的杜佳給咽著了。
“杜佳,你有沒有看順眼的姑娘啊”
潛台詞就是該去找個婆娘了,也對現在這時候也該有一個了。
連連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我覺的一個人挺好的”不過說這話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想到了趙鴛的樣子,頓時臉色微紅。
聽到孩子這番話,覺得有點可惜:“你爹說的對,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惜啊”
看到杜佳臉紅,有些疑惑:“喲,你臉紅啦,來讓我看看”
想用手摸摸他的額頭看看是不是有些發熱,卻死活不肯。
“聽話!讓我看看!”
最後確認正常才放下心來,那為什麽會突然臉紅彤彤的。
不由得歎了一聲:“你不是小時候經常黏著那找鴛嘛,本來還想著去說說媒的”
聽到趙鴛的名字,臉更紅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不…..不用了娘,我一個人挺好的”
看到自己孩子的狀態,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了,這臭小子這點像他爹。
轉頭看了一眼孩子他爹哼了一聲,被盯的一臉茫然自己又怎了?又喝了一小口酒壓壓驚。
氣氛有些尷尬,杜佳說道“我吃飽了出去消消食,很快回來”
“哎哎,就吃這麽點啊,你去哪”
背影漸行漸遠,隻得歎了口氣。
………………..
有一些心神不定,思緒有些亂,四處晃蕩。
在一處現在還點燈的屋子前停了下來,咦?自己怎麽到這了,這不是趙鴛家嘛。
扒在窗戶邊,悄悄朝裡面望去,一個早已不扎丸子頭,但面容依舊清秀可人的女子,正在油燈下看著某位聖賢的著作。
察覺到什麽的女子看到一張正盯著自己傻笑的臉,嚇得她差點就喊人,不過幸好有月光,原來是杜佳啊。
拍了拍胸口,猛的喘了幾口氣:“呼,你嚇死我了,怎麽現在來了”
杜佳沒有說話,就這麽盯著她。
有些納悶他怎的了,一句話也不說。
杜佳有些慌亂,剛消下去的臉色瞬間就又莫明的紅了起來。
“你怎麽了?一句話不說”
嘴唇微動好像說了些什麽,趙鴛母親的聲音突然響起。
趙鴛連忙又拿起書本,等了一會發現自己的母親沒進來,再看窗外那個趴著的人已然不見。
…………………..
有些時候,意外總是猝不及防。
正在幫人乾活的杜佳,被他主顧突然喊停,讓他趕緊回去一趟,他娘出事了。
拚了命的跑回家中,已經是氣喘如牛了。
只見父親嘴邊叼著許久未抽的旱煙。咂吧起萊,直挺的身子也已彎了下去。
大聲喊到:“爹!我娘呢!”
看到自己的兒子回來,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娘快不行了”
聽到這話,直接破門而入熟悉但小了很多的聲音想起。
“是佳兒嗎?”
床上的女人聲音有些氣力不足,聲音極低,面色與幾天前差了很多。
“怎麽會這樣!明明幾天前還好好的。”
跪倒在邊上,泣不成聲,眼淚鼻涕橫流。
“么兒乖!別哭閻王叫咱走咱也沒辦法,就是可惜了,沒能看到你的長大,沒能看到你娶到喜歡的人,沒能看到你…..”
話還沒說完就好是力竭一般,沉沉睡去,氣若懸絲。
“怎麽會這樣!爹快去請郎中啊!要最好的”
輕淡的聲音傳入耳中:“早就來過了,看不出來什麽問題導致的,使得氣息大亂,無救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管,我要繼續找!給娘親找最好的!”
有用嗎?也許吧,幾日後的深夜女人徹底沒了氣息。
接下來的幾日,就是在棺材下去後,整個人變得麻木了起來。
悵然若失的感覺,沒了往日的笑容,憔悴了很多。
一個人獨自坐在了一處溪水處,看著水中倒印著的自己。
有什麽東西出現在了頭上,水中的倒影中自己頭上出現了兩個丸子。
轉過頭,是又扎起了丸子頭的趙鴛啊,好像從這幾日開始,她都會扎起丸子頭在遠處看著自己。
趙鴛開口道:“打算怎麽辦”
杜佳回答道:“我準備出去闖蕩一番去從軍。”
簡單的問題和答案,說出了他的未來。
就這樣在他離鄉出發的日子,與眾人揮手作別。
人群最後有人一襲紅衣,扎的兩個丸子,手中拿著一朵紅色的花。
而面向前的男人,臨走前向那遠元望了一眼,嘴動無聲,說了什麽無人知。
一如當年一樣,一個是相近,另一個卻是相離。
…………………………
年年歲歲,一晃多年。
當年的小姑娘如今開設私塾,當了附近有名的教書先生。
人人敬稱為先生。
正在答疑解惑的女夫子,因為外面的嘲鬧不得不停下講學。
村中男女老少,正圍著幾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她依稀認得出來。
是好久之前與杜佳一起從軍的幾個同鄉人,他們回來了,那杜佳是不是也回來了?
在那幾個人中張望著,可是並沒有看見杜佳。
有苦聲傳來,這是才發現幾人腳下有一大片空著沒人站。
有幾個擔子,擔子上蓋著白布。
不好的預感從趙鴛的心底冒出。
隨著白布的揭開,苦聲四起。
當看到最不想在那見的那張臉的時候, 她最後的一絲僥幸被狠狠的刺碎。
這時幾個站著的將士看到這唯一身穿的盔甲的將領,留下的眼淚。
嘴裡不斷念叨著:“杜將軍,衝在前站著死!”
有的忍住沒哭問到,杜將軍的家屬在哪?
家屬?在杜佳剛去從軍的幾年他的父親就走了,還是趙鴛一手操辦,在那是杜佳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家。
操辦喪禮時還被人指指點點,惡心人的話說了不少。
順帶一提,趙鴛母親在那不久也去逝了,就剩趙鴛一人承受著一切。
拿出手帕,輕輕的給面前滿臉,哦不是全身傷痕的男人擦去臉上的泥巴。
露出了清秀的臉龐,有人一旁說著杜佳的事跡,一直勇猛善戰,從不氣餒,唯一受挫的地方可能就是在接受女將的示愛時,用自己有個可愛的妻子在家中推脫。
趙鴛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這個朝思暮想的人。
帶他來到老宅中,牽著他的手,冰冷冷的,獨自一人等到現在是希望他牽著她的手讓她們有個家。
而不是現在這樣,又丟下她一個人。
不會了,我不會在讓你丟下我。
當有人再打開門時,趙鴛已經沒了氣息,自盡了,躺在了他的懷中。
………………
有個有意思的事,在趙鴛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她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
“我愛你”
“願有來生,定要娶你”
…………………….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