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得你請，不是你的提車宴麽。”小喬回頭看著Z一本正經的臉，從隨身的米色包包裡取出一個盒子，“給你的。”“對對，我也有禮物給你，恭喜你了師兄。”“同喜同喜，人來了就行，買什麽禮物嘛，多破費啊，怪不好意思的。”Z喜滋滋地收下兩個盒子，嘴上還不忘討個便宜賣個乖。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消磨上菜前的等待時間。趁著氣氛緩和，蘇秉文忽然問道:“師兄，當年高中畢業之後，你是去了哪裡?”這同樣也是小喬關心的話題。當初三人約定一同考警校，結果只有Z臨陣脫逃。若是考試不過也就算了，可他當時連會場都不肯前往，這就足以讓小喬憤憤難平了。

　　“當時不是急著賺錢麽，”厚顏無恥的Z也明白這件事做得不地道，老臉一紅，“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幾個大佬，願意做領路人。當初我家的條件不太好，支撐不了別的想法。”

　　Z並非原住民，這點兩人都已經知曉，也知道他的故裡並不似城市這般繁華，只是未曾想過最大的障礙竟是這個。“我父母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那個小鎮，最大的心願也不過是將子女拉扯大。”可惜Z本人並沒有身為長兄的覺悟，打小就帶著妹妹四處惹事，若不是束發之年鬼使神差想著進城轉轉，多半也是和父輩一樣早早成家立業安穩度日了。

　　雖然如願上了高中，但昂貴的生活費用依然讓這個平凡家庭喘不過氣。為了節省開支，他搬出了學校宿舍，找到了一間更便宜的房子，一住就是十年。“和你們不一樣嘛。”

　　Z最後的總結道。

　　蘇秉文一陣沉默，他的確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小喬更是淚眼婆娑，語氣逐漸溫和:“那你這幾年為什麽沒有聯系過我們?”眼瞅著氣氛往煽情方向走，Z一時不能適應。好在服務員恰時介入，避免他陷入無法控制的場面:“您好，這是服務台送給三位的新菜式，請品嘗。”

　　“還有這好事，真的免費嗎?”Z可不會錯過救星的到來，趕忙拖住他，“這麽大一份都是我們的?”眼前的免費贈送的確超出了幾人的認知，滿滿一盤子肉，層層堆疊出小山的形狀。“那我已經下單的菜可以退一些嗎?”“沒上的菜可以退的先生。”“你這不合規矩啊。”Z被這意料之外的回答逗樂，“一般情況下，不是問下廚房，然後回答已經在做了嗎?”“因為我們家是烤肉店呀，做菜這個步驟得你們親自動手。”

　　“哦，那就先不退了吧。”伴隨著鐵板呲啦呲啦的油粒跳躍聲，Z將話題成功引開，“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聚會的時候?”“還有些印象，”小喬回憶起當時的情況，“你還欠我一句道歉。”

　　時間回溯至八年以前，時值盛夏。當時的三人還是高中生，隸屬於H市知名私立學院，師資強大，實力雄厚，管理自然也是嚴格。雖然都在一個班級上課，卻也僅是如此而已。Z上學晚，比班級裡其他人年長一歲，這讓他更難融入集體。而蘇秉文與現在不同，身居高位，屬於管理階級，卻沒有這種自覺。至於小喬，算是變化最小的一個，個性與相貌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包括身高也是如此，十年時間在她身上只是走了個過場，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三個人，三種等級，三樣身份。若不是發生了那起盜竊案，怕是三人至死也不會有這般交集。

　　因為後半夜的便利店工作，Z總是睡眼惺忪，半夢半醒。而平時課程繁忙，他底子又偏薄弱，

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方能勉強跟上。好不容易等到體育課的到來，眾人社交娛樂的時間，他便可以借機行事，將其轉化為午休。只是這教室不比店裡，沒有24小時不間斷的冷氣，僅有三把吊扇聊以降溫。　　還未下課，將腦袋埋在臂彎之中肆意流淌口水的Z便被幾聲喧鬧驚醒。“我的課桌被人動了。”帶著點點的沙啞，讓說話人的嗓音更顯空靈，如深谷幽蘭，冷凝寒露。

　　“怎麽了?”這次是嬌媚的聲線，軟綿甜膩，聽在耳朵裡，似萬蟻附骨，心癢難耐。Z心生好奇，悄悄側臉，從小臂出露出一隻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

　　等眼睛適應了午後的陽光，Z看清了說話之人， 是班上的女孩子，坐在前面幾排，不算驚豔，容貌中上，頗有幾分鄰家氣。她叫什麽來著…Z一時忘了姓名，只是隱約記得她姓阮。

　　“我的掛鎖，方向反了。”幽蘭再現，Z順著聲音的來源偷瞄一眼，是那群女孩中最矮小的那個，坐在座位上，面色冷冽。本以為是可愛型的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阮姑娘此刻正站在她身旁，勸解道:“會不會是記錯了，看看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雖說Z處在教室牆角最後排的位置，得益於教室此刻的寧靜，一排二列的對話他倒也聽得清晰。“口琴不見了，上課前我才放進去。”“有人偷…口琴?”阮姑娘的聲音裡滿是震驚，“小喬，你這不會是…”接下來是些許附耳之言，想要再聽，卻是什麽都聽不到了。

　　糟糕，看樣子是確認了盜竊案的發生。那麽說來，整堂課都在教室裡的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Z趕緊將臉埋住，隻當從未醒來。

　　“同學，我想問一下。”阮姑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躲是躲不過去了。Z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半睜著眼:“哦，阮同學，有什麽事嗎?”“凝雨，我叫阮凝雨。”阮姑娘眼神無邪，看上去卻是興致勃勃。“哦，你好，我是…”“你們怎麽回來了?”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出聲打斷了Z的自我介紹。

　　來人是班級的牆報負責人田奕詩。新來的女孩扎著兩道麻花辮，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及膝的長裙，文靜樸素。看得出來，她們女生之間倒是相熟，兩人見到田奕詩到來，將Z丟在一旁，嘰嘰喳喳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