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警徽的黃茂南像是松了一口氣，扒開百葉窗看了看走廊，悄聲言語:“在這裡不太方便說話，要不我們外面談吧。”“也行，我們一起走。”兩人一前一後，將黃茂南夾在中間結隊而行。行至接待處，黃茂南對接待小姐囑咐道:“要是一會我老婆送午飯過來，你就告訴她，今天回家會有點晚，不回去吃了，鍋巴挺難洗的，控好時間別煮得太長，接下來的事仰仗你了。”“好的黃律師。”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茶室，選了一個隱蔽的包間，點完茶水，Z拿出手機，將黃茂南出門時交代的話發給蘇秉文，接著鋪開紙筆:“黃律師，有勞了，請你詳細談一談吧”

　　“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我和她是去年認識的，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黃茂南有些猶豫，十指交錯，雙手緊握，時不時舔舐下乾裂的嘴唇，“她們部門舉辦年會晚宴，我是被邀請過去宣講法制知識的。在我演講完畢之後，坐在鄰桌，她過來敬酒，互換了手機號碼。接下來的幾周，她一直給我發消息，說些仰慕我的話。也是男人的虛榮心做祟，我慢慢習慣了這樣的接觸。又聊了一段時間，我們倆就私底下見面了。”“繼續，往下說。”

　　看著Z不置可否的冷漠表情，黃茂南心中忐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接著往下回憶:“因為大家都有家庭，所以一開始我們出來只是聊聊詩文，談談理想。可見面次數越來越多，兩顆心的距離越拉越近，心中的那點分寸就有些把持不住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越往後越頻繁，終於在半年以前，東窗事發，被她老公給發現了。之後我們就做了約定，以後不再見面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大概半年前吧。”“後面就沒有聯系了?”“好像基本上沒什麽聯系。”

　　“不愧是律師啊，”Z冷笑一聲，將筆倒轉，用筆尾一下一下敲擊桌面，打亂黃茂南的呼吸節奏，“你最好想仔細些再回答，我們能找到你，肯定是了解過一些事的。”“是是，我再回憶回憶。”黃茂南心中一陣盤算，不知道對方查到什麽程度，“哦，後面又見過幾次面。”“跟我說說近三個月的事。”

　　“三個月前啊，她說要離婚了，請我當她的代理律師。那我想生意上門也不能推不是，看她這麽信任我，所以就接下了活，那段時間見面是頻繁了一些。但後來好像又說不離了，我也就沒管這事。”“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這，時間太長有點記不清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Z取出手機，按照接到的短信念了出來，“九天以前，銀灰色奔馳W124進入林溪景區，車牌號…”“警察同志，那天我是去了景區，可我沒見她呀?”“今晚8點接你。”“什……什麽?”“挺自信啊，當著我們的面還敢約。你離開事務所的那句話，我就覺著奇怪，沒事提鍋巴做什麽，原來是另藏玄機。不過你這隔八取一的手段可不夠高明。”

　　黃茂南咬咬牙:“這頂多算生活作風問題，並不犯法吧。”“如果你合作的話，無論是律法或是家法，你暫時都不會犯。”Z往旁邊瞄了一眼，生怕蘇秉文再次出聲。出乎意料的是，這次蘇秉文安靜得就像坐禪的老和尚，默不作聲。除了書寫時手腕的抖動外，如同泥塑一般，連腦袋都不曾抬起來。黃茂南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氣還是急:“這是威脅，你身為警察能做這種事嗎?”“那你舉報吧，我撐死就是脫了警服，”Z氣定神閑，把筆往桌上一丟，

“可黃律師，你不一樣，妻兒老小交待不不過去不說，你這職業生涯，怕是也得坎坷三分。”　　沉默半晌，黃茂南陰霾密布的臉上忽然展現了笑意。他撿起桌上的筆，送到Z的面前:“警民合作理所當然，之前都是誤會，我以茶代酒自罰，自罰。”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啜一口，繼而放下，“那我繼續講?”“好的黃律師，那我們還是從三個月前開始講起吧。”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講的還是有點誤差。三個月前，我和她的交往還是比較密切的，後來她也的確因為離婚找我，但並不是全是為了官司。”黃茂南看起來像是已經釋然，雙目直視著Z，並不似剛才這般遊離，“她說想跟我在一起，逼著我離婚。其實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重組家庭，可她卻瘋了一樣纏著我，還說懷了我的孩子。”

　　懷孕了?Z與蘇秉文對視一眼，這是他一直沒有想到的事，難道凶手開腹是為了這個?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面對黃茂南這樣的滑頭，不能表露出任何的疑惑:“接下來你是怎麽做的?”“我一開始只能哄著她，怕她鬧，更怕她把孩子生下來，一邊說準備離婚拖延時間，一邊勸她打掉孩子。就這樣拖了一段時間，實在沒辦法了， 所以在打算和她攤牌談條件。”“什麽條件?”“婚我是不可能離的，孩子也絕對不能生，我會一次性給她一筆遣散費，或者再送輛車，在別的城市買套房都行。”“她的答覆呢?”“她不接受，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想要更多，一缺錢就找我拿，拿我當ATM，不給就要來我單位。這段時間我和她一直在談這件事，給過很多方案，她都不滿意。”“那九天前?”

　　“九天以前，我的確去了林溪景區，也的確是去找她了。事情拖了兩個月了，再往後肚子大了就更難處理。可是她避而不見，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回來。”“你是怎麽知道她在林溪景區的?”“我和她部門的領導挺熟悉的，稍微打聽下就知道了。去之前我給她發了條短信，結果她回復我說不要來，來也不見。再之後，就真的沒有聯系了。”“還有要說的嗎?”“暫時想不到了。”

　　“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Z和蘇秉文雙雙站起，與黃茂南握了握手，“因為案件還在處理之中，希望你近期沒有出遠門的計劃。”“好的，我一定配合。”“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互相客套一番之後，兩人準備離開。臨出門之際，Z出於好奇，扭轉身子問了一個傻問題:“既然你在左晶這邊吃了這麽大的虧，為什麽還會去約接待的小姐?”

　　“她是不一樣的，”黃茂南臉朝著事務所的方向眺望，“她溫柔善良有涵養，而且是我的仰慕者，沒有男人能夠拒絕這種感覺。”“明白了。”Z退身而出，關上房門，悄聲自語:“聽上去好像也沒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