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上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70年後,那個盜鬥的老六,我的爺爺,也去世了。
20世紀八十年代初,驚馬槽外的小山村裡。
一大早,天邊才剛剛有一絲魚肚白,我已經擦洗好爺爺的遺體,在村中幾個長輩的幫助下,替我爺爺換好衣服,放入我爺爺早就準備好的紅色棺材。
我的爺爺是昨晚半夜走的,臨走前,交待我到村頭的小賣部去打個電話通知一個人,我照他的意思去了,我只知道通知的是他的五哥,等我回來的時候老爺子已經合上了眼。
我自小起就是由我爺爺帶大,爺孫兩人一起生活了十七年,我們爺孫的感情很濃厚,他的忽然撒手西去,讓我極為難過,又極為不知所錯。
在長輩的指引下,我穿上麻衣孝服,跪在靈堂的一旁,給前來問喪的人還禮磕頭。
村中不過十幾戶人家,來問喪的人稀稀拉拉的,顯得靈堂的氣氛更加冷清。村長看我可伶,找村民湊了錢請了兩個法師,一班喇叭將,伴隨著法師唱誦聲,喇叭聲,靈堂才有了一點辦喪事的樣子。
我在靈堂裡跪著,又想起我爺爺跟我生活的點滴,想起爺爺已經故去,眼淚止不住的流。
“你是老六的孫子?”一個老頭步履匆匆,幾步跨進靈堂。
“是,不知你老是?”我正哭的傷心,看到來人我也不認識,想著可能是我家的什麽遠方親戚。
“我是你爺爺的五哥。”
聽他說完,我連忙喊了一聲五爺爺,給他磕了一個頭,然後忍不住對他打量一番,這人頭髮花白,臉型較為方正,眼圈微微發紅,明顯是剛剛哭過,一身當下流行的中山裝,皮鞋油光鋥亮。聽到我喊他,他只是微微點頭,又向前幾步,趴在棺材邊上,背對著門口,身體微微起伏,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我跪在靈堂中,想去扶一下,又覺得不好,也只能靜默的跪著。
良久,他轉過身來,走到我面前。
“你叫什麽?今年幾歲了?”他開口問我
“我叫張宗平,今年十七歲。”我答道。
“別跪著了,你起來,我們不興這一套。還有些該來的人沒到呢。”五爺爺一把拉起我,示意我跟他到外面去。
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不過他既然是我爺爺的五哥,我也隻好聽他這個長輩的。我揉了揉腿,跟在他後面。
一到外面,就聽到他吩咐跟他來的人去找八張桌子,三十二個茶杯來。
手下的人很快從村子裡借來要的東西,把八張桌子整整齊齊擺在院子裡,每張桌子上都放了四個茶杯,每個茶杯都倒了半杯茶,茶杯蓋半扣著。
我第一次見這樣的陣仗,自然好奇,就開口問五爺爺道:
“五爺爺,這是?”
老頭背著手站在我身邊,開口說道:
“你好好看著,這叫茶碗陣,我已經放出了消息,以老六的聲望,四川卸嶺一脈八個山頭都會來人,只要他們能打開茶蓋喝了半杯茶,就是認可你是老牛繼承人的身份,你爺爺在成都有一家古玩鋪子,到時候你再接手鋪子,能安穩不少。”
“我爺爺在成都有古玩鋪子?之前怎麽從來沒他提起過?”我有點詫異,我爺爺不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嗎?什麽時候在成都有鋪子?
“以前老六一直交給我管理,現在你長大了,我準備從新交回給你管理。”
“你一個人也需要經濟來源生活,總不能種一輩子地吧。
”五爺爺眼光灼灼地看著我說道。 “我沒有經驗能行嗎?”我聽他一解釋,有些擔心自己做不好。
“鋪子裡有兩個夥計的,以後去了成都多看看多學學也就會了,這沒什麽難的。”五爺爺似乎對我的擔心滿不在意。
正在我和五爺爺說這些的時候,門口的鞭炮響了,意味著有大隊人來吊喪。
我抬頭向遠處看去,只見遠處小路上行來一群人,分成八個小隊,每隊的前面一人手裡都提著一盞燈籠,正向著院子這邊行來。
我看到大白天的提著燈籠引路,說不出的怪異。
五爺爺發現了我的訝異,扭頭對著我說道。
“那些提著燈籠的是卸嶺每個碼頭的管事,又叫掌燈,提燈籠是他們身份的象征。”
那群人徑直行到院子裡,八個提著燈籠的人喊道:
“雙手抱住一條龍,如今到來扶明公。”
“位台能知天下事,可算湖海一高明。”
我一聽這幾句,就明白過來這是四川的江湖上的黑話,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四川人,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也大概聽得明白是稱頌我已故爺爺的。
五爺爺當即雙手一扣大拇指,向著來人拱手說道:
“人不親,行道親。龍歸龍位,虎歸虎穴,啟眼一看,在坐有會過的,有沒有會過的,會過的重見一禮,沒有會過的,彼此問候。”說完這幾句,抬手一請。
“坐。”
這些人紛紛坐到桌子前,拿下蓋子,動作整齊的一口喝乾杯中茶水。
這一套流程下來看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這些人喝完茶水,最中間一張桌子上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掌燈衝著五爺爺說道。
“五爺,這次六爺故去,實在是一大遺憾,請您節哀。”
五爺爺淡淡開口道:
“老六此次故去,著實讓我心痛,幸好老六還留下一個孫子,以後成都老六的產業都會交給他打理,還煩請各位多多照顧。”
那青年開口道:
“照顧說不上,希望以後多多走動,不知哪位是六爺孫子。”
這時候我才有機會開口插話。
“我就是,還請以後多多照顧。”我看著這青年一頭碎發,渾身肌肉暴突,說話卻是這麽彬彬有禮,又頗有幾分斬釘截鐵,不由得高看他幾分,我也恭敬回答他。
“在下卸嶺當代魁首陳百道,見過小六爺。”年輕人扭頭一臉陽光的看著我,隨即說道。
“在下張宗平,見過卸嶺魁首。”我心中震驚,我以前聽我爺爺說過,四川有幾千卸嶺力士,他們的首領就叫魁首,想不到這人這麽年輕。
五爺爺見我與青年通過姓名,當下開口道:
“今日白事在身,也不多留卸嶺各位,山水有相逢,大家後會有期。”
“再會。”卸嶺的眾人起身又按照八個燈籠八個方隊,仿佛部隊一般有序的走了,絲毫不拖泥帶水。
卸嶺力士是盜墓四大派中的一派,傳自黃巾起義時期的張角,是把盜墓形成成一種軍隊作業,下鬥盜墓常常多則千人,少則幾十上百人一起,是組織最嚴密,人數最多的盜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