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8日，陰。

　　川蜀省會蓉城某商業街的街道邊，25歲衣著單薄的秦凡手裡捧著一疊宣傳單，蹲在花壇邊上瑟瑟發抖。

　　“老楊，咱們今天發完傳單，找個地方吃頓火鍋吧?”

　　秦凡說話的對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叫做楊軒，個子矮胖，頭髮稀疏。

　　“秦少，一頓火鍋最少一百多呢，咱們今天那這點錢，恐怕。。。。。。”

　　楊軒一邊說著一邊騰出右手，從鼻尖上捏了一把亮晶晶的鼻涕，輕輕的甩在了地上，然後順手在褶皺不堪的褲子上蹭了蹭。

　　“咱們一點存款都沒有嗎?唉，實在不行，吃頓麻辣燙也行啊，再來一瓶老村長。。。。。”

　　秦奮的眼裡充滿了炙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們兩個幹嘛呢?不想做趕緊滾蛋！”

　　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戴著眼鏡，臉頰瘦削，看上去就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秦凡跟楊軒兩個人身上一哆嗦，趕緊站了起來，拿出手裡的傳單開始四處發放。

　　等到眼鏡男走遠了，秦凡又湊到了楊軒的身邊一臉不爽的說道:“老楊，這要是在以前，你信不信，這個四眼狗會死的很慘！”

　　楊軒點了點頭笑道:“我信，當年您可是星城四少之首，號稱。。。。。。”

　　“好了好了，不提以前的事了。”

　　秦凡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來，趕緊打斷了楊軒的話，轉身走開發放他的傳單去了。

　　楊軒看著秦凡落寞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絲糾結的神情，最終無奈的歎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一副諂媚的笑臉，四處散發著傳單。

　　然而兩個人手裡的傳單就像是一堆堆散發著臭味的狗屎，來往的行人要麽直接搖手拒絕，要麽四處躲避。

　　直到夜幕降臨，兩個人才算是把手裡的傳單給發完了。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天氣，越發的寒冷了起來。

　　某個不知名的大排檔下面，秦凡跟楊軒兩個人相對而坐。

　　麻辣燙跟一瓶老村長，是今晚兩個人的晚餐，也是難得的佳肴。

　　幾杯下肚，秦凡看著夜雨中搖曳的霓虹燈，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神情。

　　這眼神裡有後悔，有不甘，也有不解。

　　“老楊，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秦凡跟楊軒碰了一杯，然後漫不經心的問道。

　　“怎麽會呢?秦少，你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要不是身份證不能用，隨便找個工作都能月薪過萬。”

　　楊軒一口酒入口，皺著眉頭咽下肚裡，一邊說道。

　　秦凡聽了楊軒的話，自嘲的笑了笑:“老楊你不用安慰我，三年了，我算是把自己看明白了，我壓根就是個廢物！以前我不管去哪裡，都是一大幫人前呼後擁的，我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特別神氣，現在才知道，他們都是看在我爸的財富跟地位上面。恆道敗了，我爸不見了，我也就成了一個人見人厭，一無是處的廢物。”

　　說到這裡，秦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狠狠的朝著喉嚨灌了下去，然後眼神迷離，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繼續說道:“很久以前，我爸曾經跟我說過這些話，那時候的我一點都聽不進去，還老嘲笑他是個大老土。”

　　“三年來，去過這麽多地方，乾過那麽多髒活累活，受盡了冷眼跟嘲笑，我才知道，原來賺錢是這麽的難！我以前一天的開銷，竟然能夠讓我們兩個活上好幾年！有時候想想，

真的是特別特別的後悔，覺得自己就是個傻X。”　　“秦少，你現在能明白這些道理，也不算晚，我覺得咱們這三年的經歷也就值了。”

　　楊軒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安慰著說道。

　　秦凡從楊軒跟前的桌子上拿過那一包皺巴巴的軟白沙，從裡面抽了一根給自己點上，搖了搖頭苦笑道:“這還不算晚?我的家沒了，就像是一個沒有根的人，我都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裡！這三年，要不是你陪著我，我想，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秦凡舉起杯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對著楊軒說道:“謝謝你，老楊。”

　　楊軒似乎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趕緊站了起來舉起杯子說道:“秦少別這麽說，應該的。”

　　“應該的?”

　　秦凡喝完杯子裡的酒，盯著楊軒看了半天然後問道:“對了老楊，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我爸都失蹤了，我也身無分文，以前所有的人都對我躲避不及，三年來你卻對我不離不棄，過著這顛沛流離的日子，你圖的是什麽?”

　　楊軒滿臉通紅，輕輕的笑了笑:“秦董對我有恩，再說我之前也跟你說過，我也無親無故的，也沒地方去。”

　　秦凡認真端詳著楊軒的表情，有些不相信的問道:“難道你真的就沒有家人?你跟了我爸這麽多年，難道沒有一點積蓄?沒有買過房子什麽的?”

　　楊軒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認識秦董之前我是個賭鬼， 輸的傾家蕩產，老婆孩子也沒了，要不是秦董，我早就沒活在這個世界上了。這些年賺的錢，大部分還了以前的債，其他的都給了老婆跟孩子。”

　　秦凡聽完了楊軒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兩個人陷入了暫時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凡拿起桌子上的老村長搖了搖對著楊軒問道:“老楊，還沒吃飽喝足，要不再叫點酒菜?”

　　楊軒趕緊擺了擺手:“秦少，再點的話錢怕是不夠了。”

　　秦凡似乎早就意料到楊軒的回答，不以為意的開玩笑問道:“實在不行把你的手機去賣了算了，反正三年來也沒看你接過一個電話，也沒見你打過一個電話。”

　　楊軒緊張的用手摸著褲兜裡的手機，連連搖頭說道:“不行，再窮也不能賣這個手機。”

　　“為什麽?”

　　秦凡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在等一個人的電話。”

　　楊軒笑了笑說道。

　　“誰的電話?”

　　秦凡更加好奇了。

　　“鈴鈴鈴。。。。。。”

　　秦凡的話音剛落，楊軒褲兜裡的手機那老土的鈴聲就響了起來。

　　楊軒精神一振，立刻把褲兜裡的手機掏了出來，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笑著把手機遞給秦凡說道:“這不，電話來了，秦少還是你來接吧。”

　　秦凡滿頭霧水的接過手機，看了看手機的來電顯示。

　　“秦董?我爸?”

　　秦凡整個人頓時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