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牆上的鍾擺來回擺動,發出初聞時的惱人格律聲,但對於大多數貴族來說,他們會下意識忘記這其實也是噪音的一種,甚至一些貴族們認為這是一種優雅的聲調,受過教育的他們知道時間的寶貴,因為它幾乎能衡量他們的權力和財富。
不清楚時間寶貴的貴族,不是一個好貴族。--威廉一世
鍾擺的嘈雜聲在樂正鳴的腦海中不斷的放大。
此刻他的意識十分混亂,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仿佛一團漿糊,尖銳的疼痛感就像太陽穴上中了一槍,精神如同坐在雲霄飛車上,轟鳴聲不斷刺激著他的鼓膜,他如同溺水一般不斷大口大口吸氣,卻隻覺得胸部一片沉悶,不知不覺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色襯衫。
“我這是在夢裡?”他很疑惑。
樂正鳴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夢了,自從多年前他匿名舉報了貪官父親,然後在他爹鋃鐺入獄之時,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毅然放棄官二代的身份,在一個無名山的破道觀中當了道士後,從此他的精神世界有如一汪枯寂的泉水,這些年來他幾乎踏遍了整個世界,修行讓他視野開闊,澄澈的心境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超脫五行。
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每一天都過的逍遙自在,他很疑惑自己怎麽會產生這種令自己不自在的情緒,難不成是老天爺在懲罰他的不孝?若是如此,這遲到的正義也來的太遲了吧。
他仔細的聞了聞傳入鼻中的氣息,伴著寒冷的空氣不斷刺激著鼻腔。
“這是…血!”
他猛的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到慘絕人寰的臉,他們四目相對,氣息混亂,若不是對方慘白且痛苦的臉色以及仇恨的眼神,真讓樂正鳴以為自己做了春夢。
想到這他不由想笑,自己這是禁欲太久了?
只是還沒笑出來,就感覺到手心就傳來一股熱流,樂正鳴猛的一低頭,只見他的右手正握著沾滿鮮血的黑色匕首,而匕身有一半已經沒入對方的腹部!
作為21世紀的優秀青年,哦不,是連隻雞都沒殺過的鹹魚道士,他的全身肌肉頓時緊繃起來,只是沒想到這一緊張,卻無意間將刀子捅的更深。
“嘶!”
“啊,不好意思啊!”
聽到女人痛苦的呻吟聲,他如同觸電般松開了自己的手,對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慢慢靠著牆滑坐下來。
“你逃不了!”她用著奇怪的語言對著樂正鳴說到,樂正鳴發誓他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語言,但令他感到驚奇的是,他竟然聽的懂!
轟隆!
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光從玻璃窗透過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在對方的身上,樂正鳴看到她慘白慘白的臉龐,以及被染紅的衣服,配此時房間昏暗的燭光,活脫脫的恐怖遊戲場景。
樂正鳴一時間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夢境,他分明記得自己上一刻還在道觀裡燒柴準備做飯。
但他看著手上的鮮血不知道為什麽全身顫抖,而房間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嘔!”他一隻手捂著口鼻,一隻手立刻扶著牆壁,嘔吐了起來,但是吐了半天吐出的只有酸水,他顫抖的雙手雙腳也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樂正鳴十分疑惑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裡?他難受的看向四周,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銅鏡裡的陌生的自己,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難以置信!
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的模樣。
那半倚著牆的女人疑惑又譏諷的看著大驚失色的樂正鳴,“原來你也會知道害怕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是高看你了,威廉殿下!”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還在望著鏡子愣神的威廉王子,她痛苦的看向肚子上的匕首,強忍著劇痛坐直身體,她的力氣在不斷流逝,眼睛裡的一切事物正漸漸模糊,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死亡的恐懼頓時籠罩心頭,腹部的鮮血卻不斷湧出,眼淚不知覺的不斷落下。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啊!可是我……不想死!父親母親!我不想死!嗚嗚!”她終究只是一個18歲的少女,今天是自己的成人禮,沒想到卻成了自己的祭日。
西西莉亞·弗朗西斯出身於貧困之家,小時候的她與跛腳老爹和瞎眼的母親生活於貧民窟,受盡冷眼與欺負。
上天或許給了她一個殘破的家庭,卻讓她天生魔法天賦極其出眾,因而被守護國家的大魔導師發現繼而收為徒弟,又因為相貌出眾以及地位崇殊,受到眾多王國貴族子弟的追捧,可謂集萬千矚目於一身。
從落魄的灰姑娘變成了白雪公主的極致變化,讓她十分享受和珍惜這種被人關注的生活,她也熱情的揮灑自己的天賦才華,也曾經向天上的法神黛麗斯許願,她這一生一定要遊遍世界,活的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而今卻要死去在最美的年華!
不甘心!不甘心!
她放肆大哭,散亂的銀白色頭髮,傷口湧出的血流也越多,漸漸地她的聲音也慢慢虛弱不堪!
樂正鳴聽見西西莉亞悲慘的哭聲,稍稍回過神來,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來,用並不流利的腔調說出了漢語,他感覺自己的舌頭像要打結了一樣,“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西西莉亞不知道這個即將給自己帶來死亡的男人到底在說什麽,她仇恨他,也為自己的地位感到悲哀,自己終究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小人物,而他高高在上的王子就算因為自己的死受到了懲罰,但那又如何,畢竟他是王國唯一的王子。
感到自己時間不多了,她並沒有心思理會威廉王子,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了,若不是身為魔法師的精神力還能支撐著身體,她早就已經喪失了意識。
窗外的雨越發急促的拍打著玻璃,蠟燭燈芯上的火苗急促搖曳著,樂正鳴心中十分不安。
“快告訴我!我是誰?這裡是哪裡?你又是誰?”樂正鳴按壓下內心的焦躁不安,這回他脫口而出的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
西西莉亞的看著眼前焦急的威廉王子,內心深處泛起一股十分荒誕的感覺,她憤怒道,“你以為裝作失憶就能躲過懲罰,哪怕你是王國唯一的王子,以我老師在斯圖亞特王國的地位,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外面大廳都是魔法公會的人,他們馬上就會到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
西西莉亞說完便癱在一旁一動不動,若不是還在起伏的胸膛,樂正鳴真以為她說走就走。
“王子?我?不是,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樂正鳴揪著一頭漂亮的金發,他看著這雙不瞑目卻帶著仇恨的眼神望著自己,頭疼的想著。
突然樂正鳴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救她!救她!!快救她!!!”
這是一道貫穿於靈魂的呐喊,強迫且祈求的情緒不斷佔據整個靈魂,仿佛要把樂正鳴的靈魂趕出這具身體。
而此時樂正鳴也察覺到有什麽強大的存在正在飛速趕過來,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的心感到強烈的不安。
西西莉亞嘴裡喃喃的不知在說些什麽,此時她的意識已經十分模糊。
不知道為什麽,樂正鳴覺得自己應該救她,也必須救她,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
從對方剛才的言語透露的信息來看,如果自己不救她,後面一定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慎重對待這件事,蹲在她面前問到,扶住她的肩膀道,“喂!你想活下來嗎?想活下來你得答應我,不許報復我!”
西西莉亞全身發燙,根本無法回應他,她嘴巴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來,她現在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迷散的眼神中散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望,讓樂正鳴無奈道。
“唉,算我倒霉!!”
樂正鳴咬了咬牙,剛想咬破自己的手指,又有些怕疼,突然他靈機一動,並起劍指沾了沾地上的血,在空氣中畫起了符篆,畢竟鮮血只是媒介,符咒的靈力紋路才是最重要的。
敬請三清,安我憂心。
變故驟急,請旨改命。
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一股生機向符篆匯聚而來。
砰!!!
突然現實如同破碎的鏡子炸裂開,直接將聚精會神的樂正鳴炸飛。
樂正鳴狠狠地撞在了牆上,鍾擺掉落下上摔碎,就連一旁的威廉一世的畫像也被他牽連,畫框摔的七零八落正好落在他的面前,畫中威廉一世注視著樂正鳴,仿佛一副看到不肖子孫的樣子。
“咳……”
樂正鳴嘔了一口血出來,心臟如同被什麽揪扯了一下,疼痛感讓他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要碎開一樣,他看著自己燒焦的雙指,內心十分震驚,他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法則的強烈排斥。
這時他手上的戒指突然散發一個能量包裹住他的身體,溫暖的能量讓紊亂的身體舒緩了不少。
樂正鳴盯著手上的戒指,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他瞬間明白外物是可以利用的,顧不得思考,這女人已經危在旦夕了,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任何額外的情緒都是多余的。
他曾經在苗疆的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一種續命之法,只是手段過於殘忍,他一直沒有試過,且對自己的損害極其大。
樂正鳴扶著牆壁起身,將牆上的掛著的象征著王權的飾劍拿了下來。
他扯開自己的上衣,用精神力內視心臟的部位,再三確認自己身上的各個穴位後,他將西西莉亞抱了起來放在桌上,迅速拔出她插在腹部的匕首。
他取下戒指,咬著牙用劍劃破手指,然後用寶石沾血在劍柄上刻畫著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他需要一邊聚精會神的盯著這一道道繚亂的巫文,一邊驅使身體跳著巫祝的祭祀舞,這些巫文隨著寶石的能量注入,仿佛動了起來,一會兒像是兩個人跳著祭祀的舞蹈,一會兒變成兩條魚互相咬著尾巴,樂正鳴滿頭大汗,精神急劇消耗,開始有些恍惚起來,他咬著牙腦海中不斷回憶著繁雜的巫文。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他立馬抱起剛斷了氣的西西莉亞,開她的上衣,兩人人影重疊,心與心相印,樂正鳴抬頭望著窗外苦笑道。
“今日若死,當真枉來這世間走一遭!”
天上的雨一瞬間定在空氣中,樂正鳴引劍將兩人的心同時刺穿。
巫祖祝由,逆命回天。
身做厚土,魂納萬物。
死生契闊, 與子同休。
劇痛!
“啊!”
樂正鳴感到一股萬箭穿心的疼痛從心臟處炸開,他兩眼一黑,生命力急劇流逝,一瞬間一頭明亮的金發變成了白頭。
劍身熊熊燃燒起來,送瞬間化作水般修補了二人的心臟的傷口,並烙下兩條咬著尾巴魚印記。
成了!
這一切行為都是極其短暫的完成,但在樂正鳴的感知裡卻好像過了好幾天。
“呼!”
汗流浹背的樂正鳴坐在地上,腦瓜子嗡嗡直響,他感覺天旋地轉的,他很想就此躺下大睡一場,但他還是強忍著快要散架的骨頭,幫西西莉亞將衣服穿起來,因為他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
“砰!”
緊閉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精神虛弱到無法站立的樂正鳴慢慢抬頭看向大門,一個身穿印著群星袍子的白發老人站在門口,他面無表情卻不怒自威,靜靜的望著躺在桌子上氣息奄奄的西西莉亞·弗朗西斯衣裳不整的樣子,以及赤裸著上身的樂正鳴正抓著她的外套。
空氣變得凝重起來,連圍爐裡的劈啪響著的火星都閉了嘴,窗外的雨都,樂正鳴感覺自己就像被嵌在空氣中一樣,身體無法動彈,嘴巴也張不開。
樂正鳴知道這幅場景實在太讓人誤會了,他努力的想開口解釋,只是有時候往往人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一股可怕的氣息攜帶著滾滾的怒火在方圓幾裡內散開,王宮的玻璃全部炸開,樂正鳴瞬間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蕪湖!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