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辭手中的金線還纏繞在萍妖的手上,他用道法又查驗了一遍發現這萍妖並無大礙。有一瞬間他在懷疑萍妖是在裝暈,但親眼見著季高陽喊了她好多遍她都沒醒,再加上她懷著身孕在外面站了一夜,還淋了一夜的雨。若說她是裝的,那裝的也太像了。
書辭有些唾棄自己居然生出這樣的心思,明明萍妖是一個心力交瘁而又遭受磨難的弱女子。
但此時他又無法完全同情眼前的萍妖。若說先前他還會覺得萍妖可憐,但現在一想到萍妖有事瞞著他,更有事瞞著對她無比關愛的人,他就感覺像是手心裡卡著一根刺一般,很是難受。雖然這個刺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麽樣的傷害,但是卻很讓人膈應。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陳書辭,因為陳書辭本性便是如此。在他於天絨峰修道的時候,師父便常說他是個有情又絕情的人,一半的血流著寬容,一半的血又流著苛刻,他是矛盾的混合,又是混合的矛盾。
就像在靜水居一樣,明明是萬人厭惡又四處搗亂的沼怪,書辭卻對他有無比的耐心;明明是柔弱到脫力的萍妖,書辭卻能在瞬間對她心生不滿。
書辭眼眸暗沉了一下,他決定先去查查萍妖的身世。他想起山後的小水潭,之前聽季高陽說過那裡是萍妖原先居住的地方。
他同季高陽說了些萍妖的身體狀況,又囑咐李管家熬些參茶給萍妖喝,便朝著後山走去。
那小池潭如今已清澈無比,水底的石頭也清晰可見。沒了沼怪的搗亂,此處也頗有幾分清淨道場的感覺。
陳書辭在水潭邊走了一圈,無意發現石頭縫裡一枚青墨色的簪花,簪頭是一隻活靈活現的玉白色蝴蝶。這簪子他昨天見過,正是那萍妖的。
書辭望著簪子有些出神,若是昨夜萍妖一直站在外面,為何她的簪子會落在小水潭邊上?想必她昨天必是來過這裡。
他又在水潭的角落裡發現了幾葉浮萍,嫩綠的顏色應該是新長出來沒多久。從山上留下來的山泉水是斷不可能有浮萍的,而這水池裡原先的浮萍也被沼怪糟蹋的無影無蹤。想必也只能是萍妖昨夜留下的,可能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只是在一片水潭裡休息也會分化些浮萍出來。
書辭捏起一片浮萍仔細打量著,他想起昨天沼怪說的萍妖分化的分身與原身一模一樣。可眼下這片浮萍卻普通的很,甚至連妖氣都沒有。
難道說這浮萍不是萍妖分化出來的?書辭滿腹狐疑。
“師父,你怎麽在這兒啊,我找得你好久。”廷遠氣喘籲籲地走過來,身後還拖著個沼怪。
“哦,沒事,只是來看看這水潭清了沒有。”
一邊的沼怪又開始叫囂了,“喂,你個小道士,你看看你把我的家弄成什麽樣子了!這麽乾淨你讓我怎麽住!”
書辭笑了笑,“這裡本就是別人的地盤,你只不過是個不付錢的租客。你放心,等這裡的事情解決了,我定會為你找個滿意的新家。”
那沼怪本來還是氣勢洶洶的,一眨眼就開始冒著酸水。妖生這麽長,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麽好。以往不管是妖還是人都很厭惡他,因為他是髒溝裡出來的東西。可是他活了這麽久從沒有害過人,更沒有欺過妖,卻要無故忍受那麽多不講道理的非議和對待。他的不少同類也都命喪黃泉。
但現實就是這樣, 以貌取人一直以來都是備受抨擊的行為,
可不少人卻趨之若鶩,又有不少人不自知地加入這個行列。 書辭安慰了片刻,問到,“昨天你不是說萍妖分化出來的分身會與她一模一樣的嗎。我今早在池潭裡發現幾片浮萍,想來只能與萍妖有關,但這些浮萍連妖力都沒有,這是為何?”
沼怪揉了揉眼睛說:“你說的那種分身得是萍妖自己清醒的時候用妖氣分化出來的,你手上拿出來的定是她睡著的時候無意分化的,這種就是普通的浮萍。”
書辭心下一惑得解。看來這萍妖昨夜並沒有在屋外站一宿,她早晨那樣站著只是為了做做樣子給季高陽看罷了。
書辭不由得對萍妖起了更大的疑心,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與跟萍妖結契的人有很大的關系。
他又想起那天萍妖說的話,她說自己是在池潭裡被蛇妖攻擊才被那人救下的。
“沼怪,你可知道蛇妖?”
“當然知道啦,但是蛇妖很多種,你要問哪種?”
書辭思考了片刻說,“能下水的蛇妖。”
“能下水的蛇妖就只有水蛇妖了,那些家夥最喜歡玩陰的,我都不惜的說。他們經常跟萍妖狼狽為奸。平時那些個萍妖就分化出很多分身給水蛇妖們打掩護,幫著那群水蛇妖偷襲一些水裡的妖怪。而水蛇妖吃了其他妖怪的妖丹,妖力漲了,自然也會保護萍妖。”
書辭聽完眉頭緊皺。若按沼怪說的那樣,這水蛇妖跟萍妖應該是唇亡齒寒的關系,可為什麽那萍妖卻說自己被蛇妖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