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辭見一人一妖就這麽站著,一個弱柳扶風又泣不成聲,一個方頭不劣卻眉頭緊皺。其實他更同情萍妖一點,畢竟結契這種事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結完契之後更是會對結契哲言聽計從。但既然那位結契者能放萍妖離開,想必那人心腸也不會壞。
可是季高陽眼下卻顧不及這些,他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竟與別的男子結了契心中就一陣惱火。她萍妖從前是自己的寶玉,每天都要被自己擦拭無數遍,是自己放在心尖疼愛、不染凡塵的珍寶。可如今珍寶卻是別人當在他這裡的,只要那人想,便隨時可以將她贖回去。
“怎麽,你不肯說出來,莫不是因為你跟他有染?”季高陽又氣又惱。
那萍妖卻不說話,只是瞪著不可思議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季高陽見萍妖不說話,也不再管她,把劍一收便往自己的府中走去。萍妖伸手想去抓住他,卻只能夠到一片朦朧的背影和刺骨的風。
書辭見萍妖仍然癡癡地站在那裡,歎了口氣道,“你們倆的誤會一時也解不開。他雖然不懂你的苦衷,但他懂你的情,也懂他自己的情。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可以試試幫你把這契解掉。”
萍妖聽了書辭這番話,原先晦暗無光的眼睛此時卻充滿了亮色,它趕忙跪在書辭身前,“小師傅,你若能幫我,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報答你。”
“不必這樣,我只有一事相問。”說罷,書辭從衣袖裡掏出一根玉簪,“你們萍妖時常四海雲遊,可有見過這個玉簪?”
萍妖接過玉簪細細看了看說,“不曾見過這樣的款式,但是這簪的玉質似乎是敏狸國那邊的。”
“敏狸國?”書辭想了想,他在書上曾經看過關於這個國家的記載,但一時又有些記不清。
萍妖接著說,“是的,這敏狸國是由貓妖建成的,在此處往東的地方,具體多遠我也記不清,只知道中間有條天水河。”
書辭心下了然,便收了玉簪。他又安撫了一會兒萍妖便隨李管家去客房了。
月光下樹影搖搖,萍妖還站在那裡癡癡地望著某處亮著光的房間,明明近在咫尺,中間卻似隔著千山萬水。
“師父你在想什麽?”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湊過來。
書辭被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兒?李管家不是準備了兩間客房嗎?”
廷遠不滿地說道,“師父你也是的,把那個沼怪帶回來幹嘛。我那房間被他弄得全是爛泥根本沒法睡覺。”
書辭歎了口氣,讓廷遠先在床上睡下,自己還有些事情要想。他有些後悔當初沒把那本妖書帶下來,不然也不會像這樣束手無策。不過他突然想起了隔壁的沼怪,按說都是水裡的妖怪,這沼怪應該對萍妖有些了解吧。書辭吹了燈,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
這邊書辭剛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便在黑暗中睜開。
書辭進隔壁房的時候也被眼前的場景驚地目瞪口呆。只見那牆上、桌上、床上全是黑漆漆的爛泥。那沼怪卻渾然不覺,還在不停地翻滾著,見書辭來了才慌忙停下道,“你來幹嘛?還有你什麽時候放本妖回去?”
書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把人家屋子糟蹋成這樣,就算我想放你,那季閣老也不會放過你啊。”
那沼怪也不傻,“嘖,那季高陽有什麽能耐?跟我過不去的還不是你嗎?”
書辭摸了摸鼻子說:“你了解萍妖嗎?你要是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倒是可以考慮放過你。”
沼怪一聽那可就不惱了,喋喋不休的說著。
在一眾水妖、尤其是下層水妖的心目中,萍妖一直是個惡毒的妖怪。別看這妖看起來柔弱,但是特別愛分化,分化來分化去,很快整片池塘都是萍妖的天下,水裡的靈氣也都被萍妖吸收。那些水下的魚妖、蝦妖還有其他一眾小妖怪根本就沒法呼吸,也沒法修煉。因此哪條河裡萍妖多了,哪條河就得倒霉。用沼怪的話說,那萍妖就是雁過也拔毛、無利不起早的妖怪。
“你說的分化是什麽?”
“就是萍妖能用自己的妖氣再造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出來,這個分化出來的東西和原身一模一樣,原身有的他一樣有,而且還只聽原身的話。”
沼怪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說著,但書辭的思緒卻飄到了窗外。
既然萍妖可以分化,那為什麽當初結契的時候她不分化一個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