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元二十一年秋,一顆巨大的紅月懸掛在祖龍洲上空。
因為紅月的存在,整個祖龍洲被血色的光芒渲染的像末日降臨一般,在外界看來,這裡已經跟地獄無二。
“前邊那家會不會開車,這家也不知道什麽意思,這麽賭還讓個女人來開!”
婦女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哄著懷裡的孩子,還不忘損自己的男人兩句。
因為月亮的異變,整個城市的人都在想辦法逃離,幾乎能通向祖龍州外的每條路都塞滿了車。
男人擦了擦頭上的汗,低聲下氣的說:“別罵了,我下去買點東西,你和孩子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剛想打開車門,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打斷了他,隨後,一個手持黃幡的少年騎車經過。
“還好沒撞上。”男人拍拍胸口暗自慶幸。他們是去逃難的,本來帶的錢就不多,萬一出了交通事故那生活就更得拮據了。
沒等男人反應過來,女人已經把頭探出窗外,破口大罵:“什麽鬼東西,別人都逃難你拿個幡去招魂啊!”
這一喊,堵在附近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女人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把頭縮回車裡,搖上車窗。
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確認自己剛才不是很醜之後,嘟囔道:“看我幹什麽,又不是我在招你們的魂,神經病”
眾人的目光又向這那個自行車看去,真的有個奇怪的少年,騎著自行車穿梭在車輛中,手裡拿著黃幡......
“媽媽快看,真的有個小哥哥手裡拿著個旗子唉,那個旗子還有點土......”
“乖,別看,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時間,人們議論紛紛,有些人是猜測那個少年是幹什麽的,更多的則是罵罵咧咧。
“這誰家的熊孩子,都在逃難,拿個那玩意跑來跑去,招魂呢?有沒有教養啊。”
“你說那是不是傳說中的斬妖人……”
“再讓我碰到,燒了你的破幡!”
……
李歸元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手持黃幡一路飆車,順手接住一個路人砸過來的的桔子,熟練的單手剝皮丟在嘴裡,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停下。
他露出笑容,將車靠在一旁,對著空氣敲了三下,然後持著黃幡走進黑漆漆的小巷子裡。
穿過的那一刻,旁邊跑出來玩的小孩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看著穆然回頭的李歸元,兩眼對視幾秒,嚇的大哭著跑回自家車堵住的地方找大人。
李歸元撓撓頭,看著被嚇哭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這簡短的幾秒鍾對視,怕是要成為這孩子的童年陰影了。
“這裡葬著仙古英靈,進來應該輕扣門,帶著這個守魂幡,才不會被英靈們吸走。”這是這個小巷子的規矩,巷子的主人是個老頭,也是這巷子裡唯一一個人,如果不遵守,不知他要念叨多久。
遠遠的就聽到一個蒼老嘶啞的嗓音回蕩整個巷子,老人在裡面劃拳,玩的不亦樂乎。
“一點點啊、哥倆好啊、三星照啊、四喜財啊、.......快喝酒啊、對元寶啊!”
“欸,你輸了,快喝!”
李歸元走到眼前,老人正把手中的酒囊伸出去,好像眼前有什麽人在喝他的酒。
“老家夥,又擱這自娛自樂呢!”
李歸元毫不客氣的走上去,一把奪過酒囊聞了聞。
“好家夥,72度悶倒驢,怎麽不喝死你!”
李歸元把酒囊給他扔回去,
老人趕緊飛撲接住,這可是他的寶貝,飯可一日不吃,酒不能一日不喝,老人一臉不愉快,又不敢發怒。 “沒禮貌,這裡可都是你前輩,不知道尊重一下。”
李歸元懶得搭理他,在亂糟糟的雜物堆中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個人一直這樣,對著空氣說話。還說眼前是什麽修行界的大能,身後是仙古的英靈,自己是仙古守墓人。
兩個人是十年前認識的,李歸元的父母從十幾年前就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家,經常滿靈城跑著玩。那時候的老頭,每天就喜歡做惡作劇嚇唬小孩,當看到了巷子裡自言自語的老頭忽然對他做鬼臉的時候。
小李歸元沒有猶豫,立刻撥打了天啟軍的舉報電話,不得不佩服天啟軍的效率,幾分鍾後老頭就被帶走了。
後來經過檢查,小巷子並沒有神異常,老頭是個正常人,只是可能有點妄想症,還因此差點被送進精神病院,被送回來的老頭從那開始就怕了這個小家夥。
李歸元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怕他太孤單,於是經常跑來看這個老頭。
“唉,老了,以前喝這種72度的酒能喝兩斤多,現在酒量也只有一半了,還有你這個臭小子經常打擾我,不盡興。”
老頭撇著嘴抱怨。
“行,喜歡喝是吧,明天我給你帶幾瓶工業酒精,這個度數更好,讓你喝過癮!”
老頭不敢說話,他怕明天李歸元真的給他帶來,畢竟報警的事還歷歷在目,自己悻悻的升起一堆火,往裡添了幾根木塊,準備過夜。
他的住所很簡陋,四根木棍撐著,支起來一個板子當房頂,四周是巷子的三面牆,還有一面透風。過夜全靠一把火。
“老頭,外面都說這月亮快掉下來了,搶著往祖龍州外跑,你不準備準備?”
老頭不語,別看外邊排著長長的隊,那些都是拖家帶口一起的,他和林默都是孤家寡人,連個車都沒有,拿什麽跑?只能等這車隊走的差不多了,才能輪到他們這些人離開。
外面響徹全市的播報依稀透過小巷。
“據檢測,紅月將在四十五天后墜落,墜落波及地點,祖龍州及其周圍城市,時間充足,請波及范圍內的城市有序撤離。”
“據檢測,紅月將在四十五天后墜落,墜落波及地點,祖龍州及其周圍城市……”
老頭靜靜聽完,面色沉重。“我得守著仙古,仙古之墓在哪,我就在哪。我老朋友也就在哪!”
李歸元笑了笑。“等哪天月亮砸下來,都不用你守墓,說不定還有人給我們守墓呢。”
老人瞪了他一眼,急得直跳腳。
“你這臭小子,幹啥啥不行,就會在這說喪氣話,你要是努力點早走上修行路,說不定月亮你都能給他打飛嘍。”
“老頭,你說什麽胡話呢, 我可是連元氣都感受不到的人,功法給我我都不會練,24k純麻瓜,我看你是睡迷糊了吧。”
李歸元一巴掌拍過去,老頭很生氣,但只能忍氣吞聲,悶悶不樂的躺在一邊。
一般來說,在這個能修行的世界裡,做一個普通人多少都會有些不甘心。
李歸元卻非常看的開,靈城五百多萬人,二十一年來,能夠修行的不過五百多,可謂是萬裡挑一,輪不到自己也正常,而且自己天生學習成績好,在普通人裡起碼智商是無敵的。
但老頭卻不這麽想,嘗嘗因為李歸元不能修行感到鬱悶。
李歸元坐了一會,起身離開。老頭在後面一邊嘀咕,一邊還滿臉不舍。
李歸元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對了老頭,今晚上門關好,我來得時候,有些尾巴跟著,我晚上要去狩獵了,你可別整出點什麽岔子,我可沒時間去贖你。”
老人埋怨道:“這車堵的,平時我這小巷子半個月不來個人,現在都要擠滿了。
走到巷子出口,目送李歸元離開後,伸出個頭,做了個關門的姿勢,小巷子瞬間消失在視野中。
“爸爸,你快看,就是那個巷子,還有個老頭關門。”
剛剛看到李歸元的孩子扯著一個大人的衣角趕過來,剛好看到老人開門的一幕,急得大喊。
大人轉過頭,眼前只有一堵牆,勃然大怒:“臭小子,這種時候還敢惡作劇耍我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老人隔著牆,聽到孩子被打的哭聲,滿意的點了點頭,哼著小曲回到巷子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