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光明的地方,也會有黑暗。
夜半的小巷裡,正上演著一場追逐賽。
“讓他跑,咱哥幾個陪他玩玩!”
巷子裡,三個穿著前衛的混混正在追逐一個少年,耳環,紋身,手裡的甩棍,他們就差把混混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三人前面的少年,腿上好像受了傷,跑起來不是很利索,那三個混混也沒有著急追,因為巷子的盡頭是個死胡同,在這裡混的他們當然知道。
他們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因為他們喜歡品嘗弱者絕望的滋味,就像前幾天被他們打死的那個女人,現在想起她的求饒聲,慘叫聲,還覺得過癮。
“跑,繼續跑,這三米高的牆,你翻一個給爺看看”
果不其然,不一會少年就跑到了巷子的盡頭,聽完這句話,少年輕輕一躍,就跨過了那面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少年名叫阿狗,從他出生起,就沒見過爸爸,他問媽媽爸爸去哪了,媽媽總是哭,什麽都不說,為了不讓媽媽傷心,他漸漸就不問了。
阿狗漸漸長大,周圍的孩子因為他髒兮兮的衣服和土裡土氣的名字疏遠他,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自己的母親,他想讓自己的母親活的開心。
他和母親住在橋下的小鐵皮房子裡,他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回家後和母親嘮嗑,在母親的陪伴下睡覺。
“阿狗,你在學校怎麽樣啊”
“可開心了,交到好多朋友呢”
“哦,那就好”
母親的笑容非常美麗,那美麗仿佛使臉上的汙漬都淡了,透過這笑容能看到曾經母親身影———那個阿狗小時候的母親。
沒錯,阿狗還記得小時候,母親可是個大美人,即使每天臉上都掛滿淚水,但依舊掩蓋不了她的美貌。阿狗不懂為什麽美麗的母親活成了現在這個髒兮兮的模樣。
“要好好學習啊”
“恩”
直到有一天,放學後阿狗遠遠望去就覺得家不對勁,明明是大雪紛飛的冬天,鐵皮房的門卻開著,阿狗趕忙跑進屋裡。
“媽,媽”
屋裡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扔在肮髒床上的織一半的毛衣。
阿狗一夜沒睡,在滿城的大街小巷裡拚命尋找自己的媽媽,身上沾滿雪花,雙手被凍得發紫,可他依舊在大雪中尋找。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一頭栽倒在路邊長椅旁,睡著了。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阿狗在街邊醒來,今天依舊要尋找自己的媽媽,本想去垃圾箱裡翻點早飯吃,可當他打開小巷子裡的大垃圾箱後,竟找到了媽媽。
“媽媽,原來你在這裡!”
揮手趕走了媽媽身上的蒼蠅,阿狗將媽媽從垃圾箱裡抱了出來,媽媽不僅沒穿衣服,身上還很髒,阿狗先用自己的衣服將媽媽身上的汙痕粘液擦乾淨後,又從垃圾桶中找了幾個大塑料袋,將媽媽身體遮上。
“媽,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當他意識到母親已經徹底離開了自己,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天后了。不,或許他一開始就知道。
他臉上的稚嫩隨著歲月漸漸消逝,身子逐漸長高,阿狗長大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少年阿狗,今天也要走到頭了。
沒錯,那個少年阿狗,就是我。
盡管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死了,但我並沒有什麽感觸。
拖著一條斷腿,我心裡想的也就僅僅是,(啊,今天遇到硬茬子了)。
我,早就已經失去了自己活著的意義了。
什麽,你說報仇?哈哈哈,靠我自己,一個流浪漢,一個小偷?
“小子,你知道哥幾個是誰麽,偷,偷到你爺爺頭上了?”
“崽子,你今天完了我告訴你”
“爬過來舔爺爺的鞋,我們就放過你”
雖然這麽說,可他們一點都沒打算放過我吧。
他們臉上那令人作嘔的笑容已經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你爬過來舔我鞋,你阿爺爺就放過你們!”
既然無路可走了,那還不如走的瀟灑點。
“啊?你說什麽,小子!”
三人中最壯的男人持著甩棍,就給我的肚子來了一下。
我的內髒翻江倒海,由於劇痛難忍,我抱著肚子躬身趴在地上。
“崽子,你完了!”
無數隻腳狠狠的踢著我全身的每一個地方。我只能遵守本能,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
血從我的鼻子,耳朵,嘴裡流出、將我的視線染紅。胸口好疼,頭好疼,腿好疼,好疼好疼,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
“喂喂,刀哥,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怕什麽,你看他穿那個衣服,就是一個流浪漢,打死了也沒什麽事”
耳朵燙燙的,我依稀聽見這樣的對話。
結果,到最後,是以這樣窩囊的形式結束我這窩囊的一生啊。
我這一輩子,到頭來,什麽也沒做成麽,我就是這麽一個廢人啊。
淚水從我的眼中湧出,與血混在一起,搞得臉頰燙燙的。
從什麽時候起,我開始放棄自己呢,記不得了。
我,力量太小了,誰都無法守護。
“媽媽”
肋骨好像扎進了我的肺子裡,我現在連說話都很困難。
我的肺拚命的收縮,為了吸收身體生命活動所需要的氧,但那只是徒勞。
視線越來越黑,然後,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