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來旺低著腦袋,愣愣的看著手中的大洋,咧著嘴吱吱的傻笑。從生下來,就沒見過銀子長啥樣,民國後,也沒見過大洋長啥樣。
“聽爹說,自家種一年地都掙不到三個大洋。”他感覺這幸福來得太不真實了。
李浩見郭來旺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大洋,便有點不爽了,說:“傻看啥?還不收起來,也不怕被別人搶?”
郭來旺這才反應過來,機警的環顧一下四周,發現幾道羨慕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趕緊把大洋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還用手捂住外面的衣服。
李浩其實心裡也挺興奮的,自己上輩子最多也只見過六千塊人民幣,但還沒捂熱就沒了。
來到民國後,也是第一次見著硬通貨,還不到十九歲的他感慨道:“錢啊,不管在哪裡,不管在什麽年代,不可或缺啊,有錢才有身份,有錢才有安全感。以後得先把賺錢作為第一目標。”
“對了,小旺,等下如果那中年大叔回來,你得把大洋分一個給他。”李浩叮囑道,因為橙子是人家的,得把本錢給他,而且對方還等著錢救命,但自己把價格賣高了,留下一塊也是比較合適的。因為李浩根據歷史書上的描述,結合現在的生活水平,也覺得這價格的利潤肯定是很大的。
郭來旺也認為應該這樣,自己能拿一塊就很不錯了。
但是這一等,就等了大概三個小時左右,李浩看著天色,估計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這人到底還來不來啊?”李浩和郭來旺都在打問號,看看周圍的攤子已經少了很多,再晚點就可能得摸夜路回去了,路上還要走一個多小時呢,翻山越嶺的,況且冬天又黑得比較早。
李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正想讓郭來旺起身回家,就見那中年漢子滿頭大汗的走過來,對著郭來旺就作揖,激動的說道:“謝謝恩人,謝謝救命之恩!”
郭來旺聽到後就很正常的開始患傻,聽到這話他不傻就不正常了。而李浩卻感到奇怪:“來旺,問一下怎麽回事?來旺,來旺,郭來旺#%@……”李浩沒辦法,只能聲高八度。
郭來旺打了一個激靈,趕緊開口問道:“大叔,怎麽回事?”
中年漢子這才激動的講述起來:“原來他叫楊老三,住在楊家村,兒子八歲,昨天半夜開始發燒,今天一早就和婆娘把兒子背到集市來求醫問診。
因為家裡沒錢,只有剛從樹上摘的一背簍柑橘,所以就讓婆娘背著柑橘,希望能賣點錢給兒子買藥。
結果這柑橘半天都賣不出去,婆娘也在村頭乾著急。後來遇到郭來旺,給出了主意,在村頭林子找到一棵柳樹,剝了皮,借人家的爐子熬了一碗水給孩子喝下。等了兩個多小時,還真的見效了,不再那麽燙了,孩子也慢慢轉醒,這不就過來感謝郭來旺了。
“小兄弟,實在也沒什麽答謝的,這簍柑橘就送給……”楊老三正準備指著柑橘說,卻發現那背簍連帶柑橘都不見了,趕緊轉了一個圈找,還是沒見著,只能眨巴眨巴眼看著郭來旺。
“哎,這孩子不教他,他怎就這麽木訥呢?”李浩心想,於是趕緊教郭來旺說話。
“哦,楊三叔,柑橘被我們賣掉了。”郭來旺說著又從內衣袋裡掏出一塊大洋遞過去:“這是賣得的錢,給你。”
楊老三滿臉驚訝的說道:“賣掉了,一個大洋?沒搞錯吧兄弟,平時一背簍也最多賣三十個銅板啊。”
“確實是賣掉了,
而且還賣了兩個大洋,我留下一個,這個給你。你拿著,孩子的病還沒好,需要用錢看病,而且柳樹皮熬水不能多喝,多喝對身體不好,最好還是去找大夫處理一下傷口。”郭來旺真誠的說。 郭來旺後面的話直接說到這個七尺漢子的心坎坎上了,楊老三二話沒說,直接“噗通”一下直接給郭來旺下跪了,紅著眼眶說謝謝!
現在這個場面就是李浩不教,郭來旺也知道趕緊把面前這個漢子扶起來,還客氣的說道:“不用,不用。”
楊老三也很耿直,說:“小兄弟,我也不矯情了,沒什麽東西報答,家裡還有幾棵樹的柑橘沒有摘,你家住哪裡?我明天摘了給你送過去。”
郭來旺趕忙推遲,李浩這時發話了:“來旺,你說不用摘,也不用送,我們如果要吃就自己過去摘。”
郭來旺轉述完,楊老三才罷休,臨走時再三表示讓郭來旺一定要去。
看著楊老三的背影,郭來旺和李浩同時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郭來旺歎什麽氣李浩不知道,但李浩的感觸是:“這個年代的普通人真的是簡單淳樸。”
等郭來旺回到家,天已經黑了。老爹郭有根在回來的路上與郭來旺錯過了。因為今天集上賣谷子的有好幾個,價格比他低,而且都還賣不掉。他想想不劃算,索性就直接原路擔回去了。
郭來旺看著一家人圍在桌子邊都苦著臉,知道情況後,就掏出剩下的那個大洋,擺在桌子上。
油燈微弱的光線下,銀晃晃的大洋直接讓家裡的四個人眼裡放著光。郭有根心裡有數,現在一個大洋可以換兩百個銅板,而家裡現在總共也沒有五十個銅板。
五嫂沒有驚訝,卻擔心的問道:“小旺,這大洋哪來的?”
郭有根和郭小芹的目光也唰唰的望著郭來旺,只有郭小華的眼睛盯著大洋不動,好像要看著大洋下個崽出來一樣。
郭來旺沒有多作解釋,只是淡定的說自己幫別人賣柑橘賺的,至於要賣多少斤才能賺這麽多錢,就要讓他們弎自己發揮想象了,反正咬死自己沒搶沒偷沒騙。
郭有根沒有懷疑錢的來源,隻覺得兒子終於長大了。
五嫂眼裡卻含著淚,心痛兒子是吃了苦,受了累才換回來的。
郭小芹卻不會相信郭來旺的話,她感覺郭來旺今天說話的語氣和以前不一樣,而且這次生病以後,弟弟總有些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好,就像剛剛的這個解釋一樣。“不行,我等下得好好問問他。”
而郭小華哪裡會問錢的來由,直接一把抓到手裡,就在油燈下翻來覆去的看,嘴裡嚷嚷道:“有錢了,我要去讀書,我要去讀書!”
李浩剛才一直沒說話,聽到郭小華的話心頭一震:“知識改變命運!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我沒想到?”
郭小芹,郭來旺,郭小華三個人雖然年齡大了些,但是都不笨,要教會他們識字寫字和簡單算數還是沒什麽的啊!
先教會一個,讓這個再教另外兩個,又學又教還能鞏固。
李浩開始計劃起來,時間就可能需要半年了,這半年不但要教會他們識字,還要籌備一些錢,越多越好,以備自己讓郭來旺出遠門的需要,而且還要抽時間去拜訪這周邊的能人異士。
正在李浩做具體計劃的時候,郭小芹的聲音響起了:“小旺,你跟我來,我有事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