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第納爾不是一筆小錢,但是已經低於辛逸和徐童預先商量的賠償金額,辛逸可以接受,他只不過是想再拿捏一下,以免對方得了賠償金還不滿意。
托米警官卻認定這個金額太高,作好作歹要發蠟年輕人把賠償金額降到五萬第納爾,非常賣力非常明顯地偏袒辛逸這一方,這難免讓辛逸多想。辛逸已經聽徐童說過,皮卡車車鬥右後方和車門變形嚴重,保險杠已經掉了,後面的踏腳也壞了,要花個幾萬第納爾才能修好。
雖然有托米警官的幫助,辛逸仍舊擔心年輕人事後會反悔,導致事情有反覆,再鬧到項目上去人盡皆知,那就不好了。於是他對托米說願意出七萬第納爾。托米雙眉一抬,額頭的皺紋擠在一起,問辛逸是不是確定這個金額。辛逸說五萬第納爾是賠償金,另外兩萬第納爾是給對方女伴的補償。
托米摸了一把下巴上花白的胡茬,眼神溫和了很多,說辛逸想得周全。發蠟年輕人立刻同意了。雙方達成一致,托米出一個調解書給雙方簽字,事後雙方都不再追究此事。
辛逸匆匆回營地取錢付給對方,又悄悄向托米警官表示了感謝。再次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下半夜三點多了,托米警官親自送到警察局門口,又訓了幾句發蠟年輕人和他那位躲在後邊的女伴。辛逸發現托米很喜歡教訓年輕人,上次阿西婭來處理賭博的事情,也是被初次見面的托米訓了一頓。也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吧。想到這裡,辛逸代表徐童和司機向托米表態,回去後認真學習交規,以後一定遵守交通規范。
上半夜跑醫院,下半夜跑警察局,回到營地後辛逸已經睡意全無,他自嘲是吸血鬼翻譯,只在夜間出動。他站在黑黢黢的營地院子等徐童從工地上回來,想和他聊聊接連發生的幾件事情。到了下半夜暑氣已經消散不少,院子裡涼風習習,比悶熱的房間裡舒服多了。
一道手電光亮照在他身上,徐童回來了,哈欠連天已經困得不行。辛逸讓他把手電筒關掉,站在黑暗中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徐童,問他還有沒有從哈桑那邊收錢。徐童說他不收錢,但是哈桑堅持要給他錢,還給他送好吃的點心,比上次送給辛逸的點心還好吃。
黑暗中只能看到徐童壯壯的輪廓看不見臉上表情,辛逸從他的語氣判斷他臉上肯定是笑嘻嘻的。
辛逸問徐童:“哈桑為什麽送你點心?”
徐童說:“為了謝謝我啊,我幫他修理機械……對了,今天下午納比勒回來了,瘦了一圈,我差點兒沒認出來。”
辛逸不想他打岔,
叮囑他一定要保密,哈桑給錢的事情、任海濤那邊賺到的五千美元還有今晚的事情,追究起來足夠送他回國了!
徐童大大咧咧地說:“我每天在工地上,這麽多人,我怎麽保密?沒事的。”
辛逸由不得他這樣麻痹大意,提醒他:“你不會想連累我和星雨吧?”
徐童大聲辯解:“怎麽可能?我絕不會把你們說出去!”
辛逸示意他小聲點說話,問他:“老賈問你,你說不說?”
徐童把雙臂抱在胸前,抖著腿沒有回答。辛逸說:“哈桑給你錢的事情,這個問題不大,因為都在工地上,但是你收任海濤錢的事情,有心人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
“他媽的,哪個有心人?你告訴我,我找他去!”徐童罵道。
辛逸知道他故意插科打諢,說道:“反正你小心點,不要把好事變成壞事了!”
“好,我聽你的,一定保密!”徐童答應辛逸,又說,“我請你們去中餐館吃飯,喝紅酒……”
一陣咳嗽聲傳來,辛逸和徐童兩人嚇了一跳,馬上反應過來是老賈的聲音。
老賈從黑影兒裡冒了出來,問:“你們也熱得睡不著?”
徐童笑道:“是啊,太熱了,沒法睡,明天把工地備用電源接過來吧。”
“想得美!回房睡覺去,馬上天亮了。”老賈搖搖晃晃走了。借助一點點夜光,辛逸注意到他光著膀子,手裡好像有一把扇子,看來是真的熱醒了睡不著出來乘涼的。
“全被他聽去了!”徐童低聲向辛逸抱怨,“你不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嗎?”
辛逸沒好氣地說:“這黑咕隆咚的,誰知道他會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睡覺了!”
快天亮的時候,辛逸終於又睡著了,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居然半個白天沒人找他,真是咄咄怪事。他隨意洗了一把臉,到辦公室。冷星雨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他來,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睡好啦?胖子給我說了昨夜的事情。”
辛逸端起她桌上的茶杯,一口氣咕嘟咕嘟灌進肚子,長長哈了一口氣,問:“他人呢?”說著看了一眼老賈辦公室的方向。
冷星雨放下手裡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說:“都在工地上呢。看把你緊張的,有事情老賈昨夜就說了,還等到現在?”
辛逸給茶杯續上水,說:“我不緊張呀。餓了,有沒有好吃的?”
冷星雨從抽屜裡取出一盒法國lu王子巧克力夾心餅乾,讓辛逸吃兩塊充饑,馬上吃午飯了徐童會買烤雞回來。
辛逸一邊吃一邊問她知不知道徐童什麽時候請吃飯,冷星雨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我又錯過了什麽?”辛逸無奈地問道,他有一種自己最近和項目上脫節了的感覺。
冷星雨從椅子上站起來,扶著辛逸的肩膀,小聲地說,徐童和阿西婭兩人好像有意思。
辛逸立刻想到了阿西婭給徐童送的沙畫,扭頭看徐童工位背後的牆上,那副豹子喝水的沙畫已經不見了。
“他把沙畫取下來了,又把給我的那幅要回去了。”冷星雨笑嘻嘻地說,“他中午買兩隻烤雞,一隻給我們吃,還有一隻給阿西婭吃。”
辛逸想了想,問:“大家都知道了?”
冷星雨說沒有,是徐胖子鬼鬼祟祟的,她觀察推測出來的。她又拋出一個證據:“你想想,徐胖子請我們吃中國餐館,那兒做得沒我們食堂好,有什麽好吃的?他是為了阿西婭!”
“他媽的, 這是重色輕友啊!”辛逸笑罵道。
冷星雨慫恿他去試探一下,故意在徐童面前說和阿西婭約好了去提姆加德玩,問徐童去不去。提姆加德是阿爾及利亞乃至北非最大的古羅馬遺址,非常壯觀,但是徐童對此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辛逸笑道,不用這麽麻煩,我直接問他。
“那樣才好玩!”冷星雨說著,從辛逸手裡捏了一塊餅乾放嘴裡。
豐怡君打著太陽傘從外面回來,嘴裡抱怨著熱死了。她看到辛逸和冷星雨兩人親密的樣子,嬌嗲地問道:“小兩口在吃什麽呀?”
兩人立刻分開站直了,都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豐怡君又問道:“星雨,演講比賽就要開始了,準備好了嗎?”
本地打擾到的冷星雨惱怒又沉靜地問:“比賽得了獎,項目上會發獎金嗎?”
豐怡君愣怔了一下,說:“這個可以有啊。我請示一下賈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