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七八月份,塞倫蓋蒂國家公園裡的食草動物們浩浩蕩蕩遷往西北方向,追趕肥美的青草和甜美的水源,它們憑著直覺,順應著大自然的引導,每年來來回回朝著家的方向前進,無數隻角馬幼崽在旅途中誕生, 站立不穩踉踉蹌蹌,在東部非洲的烈日下開始了艱難的生命旅途。
辛逸也要往北方的國度遷徙了,那裡他將和心愛的姑娘相會。達累斯薩拉姆爽朗的旱季裡,連著陰了兩天,辛逸帶上新來的一位同事,匆匆拜訪了一遍客戶與合作方, 把坦桑尼亞的工作交了出去, 為北上埃塞俄比亞做準備。
公路局的德烏斯臉上滿是不舍, 揚言以公路局的名義發一封函給松梅集團總部,要求把辛逸留在坦桑尼亞。辛逸謝絕了德烏斯的好意,他擔心這種函會帶來負面作用,適得其反。而且,能早一點和冷星雨相聚也是好的。
“你走了,我們公路局的樓什麽時候能蓋好?”德烏斯問辛逸。公路局和紡織廠地塊開發項目公司簽了協議,預租了一部分寫字樓,租賃二十年後產權歸公路局。項目公司拿著這份租售協議,到當地銀行融到了一筆資金。辛逸在項目公司上沒有一分錢的利益,他四處牽橋搭線只是為了這個地塊開發項目能順利落地,給松梅集團帶來一個工程承包業務。雖然如此,不論是作為客戶的公路局,還是作為項目投資方的幾家企業的代表,都把辛逸當作了中心人物,遇到問題都找他解決。所以德烏斯有這麽一問。辛逸指著身邊的同事說:“一切有他在。”他說著笑了起來,走到窗邊望向遠處,正好能看到高高聳立在工地上的打樁機。他請德烏斯到窗邊,對他說:“你放心, 很快你們就會看到樓房高高聳立,你們公路局將有整個達累斯薩拉姆最好的政府辦公室,我們松梅集團坦桑尼亞公司是你們的鄰居。不過我們的地方只有你們的三分之一大。”
德烏斯說:“如果真的能按計劃完工,你們將創造最快的工程進度記錄。希望到時候我們一起參加完工儀式。”
辛逸不確信自己是否能回到坦桑尼亞參加完工儀式,沒過幾天他就獨自登上了飛往埃塞俄比亞的飛機,離別的傷感被即將重逢的喜悅淹沒了。臨走前,他送行的徐童說:“我會回來的!”徐童悶聲悶氣地說:“你本可以不走的!”
劉永正沒徐童那麽委婉,他對辛逸說:“我因為你才來的坦桑尼亞,我一來你就走了,你說我是該留下還是回阿爾及利亞?”任海濤拍他的肩膀:“哥們兒當然留下,我投了那麽多錢,幹嘛要走?”這是一句病句,好像在勸劉永正,又好像在說他自己。
賈卡亞到了機場才知道老板要乘坐國際航班離開坦桑尼亞,當他看到辛逸拖著行李箱,神情慌亂地攔住辛逸:“老板,你不能走!”他的手抓住了辛逸拉杆箱的拉杆,
求救般地看向老板的兄弟, 慌忙之中他沒有忽略一個細節:老板的“女朋友”沒有來送行, 分手了嗎?
辛逸停下腳步說:“我要出差,為什麽不能走?”
“你走了, 誰給我發工資?戴小姐怎麽辦?”賈卡亞不僅關心他自己的收入,還想到了可能被拋棄的那位漂亮女子。辛逸哭笑不得,他想到即將見到冷星雨,卻被當地人誤會自己和戴月荷有關系,心裡有點兒虛,他很不滿賈卡亞公開地胡說八道,不得不糾正賈卡亞的錯誤:“你的工資是公司發的,不是我發的,徐童會安排好;另外,我再糾正你一次,戴小姐和我沒關系!”
劉永正和任海濤都笑了起來,劉永正說:“這話誰信?胖子,你信嗎?”徐童幾乎每時每刻和辛逸在一起,他要是不信,辛逸和戴月荷之間的關系就說不清道不明了。辛逸平時倒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此刻卻不敢大意,他緊張地盯住了徐童。徐童沒什麽表情,他說:“沒有的事。辛逸走了,我就去項目上呆著。”
送走辛逸後,徐童很快就搬到了地塊開發項目部上,做起了機械管理員,兼管三個項目上的所有機械設備。賈卡亞也跟著他去了項目部,兩人經常一起出差。徐童的皮膚經常暴露在烈日下,恢復了當初在阿爾及利亞時的色彩,深色的皮膚遮掩了車禍留在他臉上的傷疤,若隱若現就像他期盼的那樣,更有男人味。
劉永正先是跟著徐童了落腳,緊接著就從項目上承接了一點分包工程,有了自己的落腳點。他在坦桑尼亞的隊伍迅速壯大,為松梅集團提供的建築勞務人員,為任海濤的棉花公司派遣了一批真正的農民種植棉花,另外還招了一批操作手。劉永正判斷,他在坦桑尼亞的業務不會差,如果辛逸能早點回來,他的業務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任海濤拉上劉永正一起找到了徐童,他要挖走這位機修高手,拉上劉永正是為了幫他說服徐童。
“你問辛逸,他同意我就同意。”徐童斜靠著餐桌抽著煙,三人各喝了兩扎鮮啤,這種扎啤看著度數不高,實際上裝在大玻璃杯裡冰涼爽口,很容易就喝多了。任海濤鬱悶地說:“我可不自找沒趣。”徐童笑著說:“不會的,辛逸肯定會說尊重徐童的意見和想法。”這是一個死循環。劉永正是被強征來的壯丁,雖然任海濤沒說,但是從他那麽急切地想要徐童到他單位去,劉永正猜到任海濤的棉花公司裡機械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徐童說:“我給你介紹一個當地人吧,真的懂機械的當地人。”
任海濤想都沒想,謝絕了徐童。他就要國內來的、技術好的人來管機械,當地人可不好管理。劉永正的腦袋瓜子卻滴溜溜地轉,徐童推薦的機修工水平肯定差不到哪兒去,他連忙把接過了徐童的話茬:“小任總不用,那就介紹給我吧?”
徐童突然一拍腦門:“靠,差點兒忘了,我得趕緊回去,李總要視察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