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艾麗薩跟在林建的屁股後面,從樓上跟到樓下,從店鋪跟到生活區。
“你什麽時候回來?”艾麗薩又一次問林建。
林建記不清這是艾麗薩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自從他告訴艾麗薩要回中國一趟,艾麗薩沒有過一絲笑容,緊緊盯著林建。
“你答應給我帶mp3播放器和音響的,一定要做到。”艾麗薩又說了一句。
前一段時間,林建萌生了做電子產品生意的念頭,把國內生產的手機、mp3播放器、耳機之類的各種產品倒騰到阿爾及利亞來賣。他仔細調研了當地市場,銷量很大,如果能夠在國內找到好的貨源,這個生意可以做。因為在原有公司業務基礎上增加一個品類,林建特意問了冷星雨的意見。冷星雨認為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她說電子產品更新換代很快,市場會變化很快,所以要盡量減少庫存,加快周轉。冷星雨的敏銳思維讓林建謹慎起來,想回國一趟熟悉電子產品行業。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雨季裡的野草一樣瘋長,林建不由自主地想出好多回國的理由。最有力的一個是好長時間沒回國了,該回去一趟了,陪陪家人,看看朋友。
艾麗薩跟在屁股後面,林建突然問她:“想不想和我去中國?”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趕緊補救,“可惜你要上學……”艾麗薩果然唉聲歎氣:“我要是已經長大了就好了!”林建說著安慰的話,兩人一起坐在店鋪和生活區之間的過道,看向外面街道上的人來人往,不時有客人進入店鋪。林建想起當初在艾麗薩家隔壁租小房子的困難光景,一陣恍惚。如果那時沒有艾麗薩家人的救助,沒有辛逸和徐童的及時出現,我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呢?林建這樣想著,伸手摸了摸艾麗薩的秀發,臉上露出微笑:你也是我的家人,是我的親妹妹啊。
劉永正打電話來,要林建去一趟他新租下來的地塊看看。劉永正把林建房東的地塊租下來了,準備做倉庫和辦公。帶上艾麗薩到了地頭,林建看到辛逸、冷星雨和徐童也在,笑問他們是不是松梅代表團,準備承接小溜總的大工程。冷星雨在艾麗薩白裡透紅的臉上捏了一下,問她想不想吃冰淇淋。艾麗薩搖搖頭,不想吃。冷星雨問林建艾麗薩怎麽不開心呢,連冰淇淋都不想吃了?林建說了緣由,徐童笑著說你乾脆帶她一起回國吧。林建趕緊說明:“可不能這麽逗她,她會當真的!”
劉永正得到了地主的充分授權,他想學任海濤一樣蓋一個院子,又想模仿林建的做法,猶豫不決,所以把大家都叫在一起來討論。滿眼的雜草高高低低,濕漉漉的讓人沒有踩上去的想法;草地中間有兩處渾濁的積水,看不出來有多深。辛逸說,先把市政排水溝找出來,考慮好排水的事情,再考慮倉庫、辦公和住宿的位置,房子要簡單實用,沒必要考慮什麽中式、歐式,浪費錢。…
遠處的一叢花在微風中搖晃,冷星雨查看地面嘗試著靠過去,被幾棵高大的野草擋住了。艾麗薩三兩下撥開野草走過去,蹲在地上嗅花朵的香味,回過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招手要冷星雨過去。冷星雨略一猶豫,不再顧忌衣服和鞋子會被弄濕。她走到艾麗薩身邊蹲下,摘下一朵花兒靠近鼻子,聞到一絲清香。“中國有沒有這種花?”艾麗薩問冷星雨,聲音清脆悅耳。冷星雨轉動手裡的花兒,搖頭說沒有,因為中國沒有這樣子的雨季。艾麗薩眼珠子轉動,手腳麻利地采了一束花,遞給冷星雨:“給你,帶回中國。”
空中飄來一朵烏雲,雨點突然從空中落下來,沒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眾人趕緊回到車上躲雨。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風也刮起來了,雨點落在汽車玻璃上匯集成水流,模糊了視野。辛逸聽著暴雨聲,感覺汽車像被困在無邊無際的水中、隨時可能翻船的孤舟;他擔心這麽多的水傾瀉在車上會滲透進車裡,抬手摸車頂。冷星雨把手裡的花束放到辛逸鼻子底下:“這味道好聞吧?回了國,再也看不到這裡春天漫山遍野的花朵……最遺憾的就是這件事!”
辛逸瞅一眼她臉上的神色,想起春天兩人一起在野花叢裡奔跑,結果摔了一屁股的泥。那時候兩人站在一起合影,刻意保持雙方腳下的距離,上身卻不由自主地向對方歪了過去。那張照片上,冷星雨捧著一大捧五顏六色的花,臉上洋溢著比鮮花更燦爛的笑容。
“走之前,我們去一趟公墓吧。”辛逸收斂了笑容,提了一個讓人變得肅穆的建議。那時候給辛逸和冷星雨合照的,是已經長眠在這塊土地上的蔣潔;蔣潔的身邊站著李元善,他手裡也捧著一束花,後來那束花放到了蔣潔的手裡。辛逸記得蔣潔臉上的笑容和眼角的水珠,分不清那是淚水還是雨水。天真爛漫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冷星雨點點頭:“是該向他們告個別。”
徐童趴在方向盤上看著擋風玻璃上嘩嘩而下的雨水,他卻說不想去,反正還要來的,等明年的清明再去吧,平時就不去打擾了。
辛逸沒有強求。他打電話給劉永正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接下去怎麽安排?劉永正說這個天氣在家喝酒吃火鍋最舒服,我們去小任總那搞一桌吧?正好讓艾麗薩也嘗嘗,讓她的胃提前適應中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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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
這個提議得到一致讚成。任海濤被動地做了一次東,從下雨天的百無聊賴中解脫:“你們幾個都要回國,正好給你們來個集中踐行,一次辦完!”
冷星雨說:“把李哥也喊上吧?”辛逸想了想,這一去恐怕真的再也見不上了,過往的事情就都過去了吧。他打電話給李元善,李元善聽到辛逸喊他吃火鍋,在電話裡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說好,一定會到。…
晚上,戴月荷也來了,她穿著寬松的長款夾克,披著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她對辛逸說,你要是回國了不再來,我有事忙不過來了找誰幫忙呢?辛逸吞吞吐吐地說,總會有辦法的吧。
戴月荷從兜裡掏出頭繩,一邊扎頭髮一邊看著辛逸笑。辛逸眼角的余光落在冷星雨臉上,只見她專心教艾麗薩吃火鍋,心裡松了口氣,心想今晚不能和戴月荷多說話了,言多必失。
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小眼神落在戴月荷眼裡。戴月荷暗暗歎息,她對自己說:“戴主任,就這樣吧,更好的在後頭。”她端起杯子仰頭自顧自喝了一杯。
接下來的幾天裡,辛逸和阿爾及利亞的朋友們一一道別。業主代表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辛逸說還不知道,也許結了婚再安排吧。老頭表達了祝賀,可是又表示遺憾,問辛逸為什麽不和一位阿爾及利亞的姑娘結婚呢?辛逸笑而不語。
在豪薩維的家裡,辛逸旁觀了喬隊長給他扎針。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 豪薩維的坐骨神經痛有了明顯的改善,他非常感激辛逸的幫助。三人一起享用美食的時候,豪薩維問辛逸:“聽說你回中國結婚?”辛逸沒想到業主代表老頭的嘴巴那麽大,隻好點頭承認了。“是和戴小姐嗎?”豪薩維笑著追問。辛逸愣了一下,沒想到豪薩維會這麽想。他搖搖頭說,我和戴小姐只是朋友。豪薩維勾起雙指對著自己的眼睛說,戴小姐會傷心的,我相信我的眼睛。辛逸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雨過天晴,空氣清新。辛逸和冷星雨一起下了車,在公墓門口的花店買了一束鮮花,沿著大理石台階往上走,在松樹下走過長廊,踏進拱形的門,由一名工作人員陪著,徑直走到一排中式的墓地。墓碑上刻的文字表明了墓地主人的身份,有的年代久遠,在地中海的風雨侵蝕下已經顯得模糊;最靠外邊的幾座墓碑上,赫然幾個熟悉的名字。
辛逸和冷星雨在每一塊墓碑前獻上一支花,鞠躬;到蔣潔的墓碑前,兩人看到了一捧枯萎的花,泥地裡插著一截細長的白色珊瑚,靠在墓碑上,像極了一炷殘香。兩人對視一眼,這是誰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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