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賈在辛逸回阿爾及利亞的前幾天回國的。他已經兩年多沒回國了,原本打算趕回國過年的,但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不得不推遲回國時間,據說為這事被老婆在電話裡臭罵了一通。老賈的這次回國後,沒有確定什麽時候到阿爾及利亞,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國內的時間不會短,家裡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而且, 有消息在傳,老賈將被調到經理部去做總工程師。
辛逸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食堂裡啃雞爪,驚訝之下差點兒咬破自己的手指。這麽大的事情,他居然沒有得到一點風聲!老賈升任總工程師,明升實降;李元善大概率同時擔任兩個項目的經理, 成為辛逸的直屬上級, 不論辛逸做出什麽成績, 都是他的成績。一想到此前李元善和自己搶業績的舉動,以後自己再怎麽努力承攬項目都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辛逸就心有不甘。
他匆匆吃完午飯回到房間裡,正在尋思對策,接替牛醫生的吳醫生找上門來。吳醫生四十多,瘦瘦的身材,成天笑呵呵的,據說在其他國家的項目上工作過,對駐外勞務工人的健康有特別好的經驗。和牛醫生一樣,他很快有了一個外號叫“巫醫生”,他擅長就地取材炮製成藥,他的說法是每個地方生活的人和物有共同的藥性,當人生病了,就地取材是天然的療法,這與“水土不服”的原理是一脈相通的。光是這樣還不至於得到一個“巫”字,辛逸在工地上聽熟識的工人說過,巫醫生有個隱藏的生財之道:他能用很常見的西藥廉價治療花柳病,而且隱私保護的意識非常好。所以辛逸看到巫醫生來找自己,心裡有點兒膈應, 擔心他會隔空傳染毛病。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這個心理作用讓他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松開了扶著房門的手,雙臂抱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勢。
“辛經理,打擾你午休了,不好意思!”巫醫生雙手抱拳,滿臉堆笑,滿臉褶子可能就是常年笑出來的。
雖然不情願,辛逸仍舊請他進來坐下說話。辛逸其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巫醫生有成見,到今天為止兩人只打過幾個照面,沒說過兩句話。
巫醫生笑著說:“不進去了,我來是想征得你的同意,定期摘一些月季花,曬乾做藥。”
辛逸不明白為什麽他總是笑著,一個人一直笑,臉上的肌肉不酸嗎?而且論年齡,兩人相差二十來歲,何必如此。
“哦,這個不用問我,公司的東西,你用來做藥,想摘就摘吧。”辛逸說著,乾脆走出了房間,和巫醫生一起站在走廊上,感覺自在一些。他瞥了一眼牆外高大的桉樹,心想花草雖好,終究不如這大樹讓人心裡踏實,沒人要沒人搶。小花園邊的鐵絲網早已經被拿掉了,徐童的嚇人伎倆早被人看穿,一個葡萄架子也搭起來了。辛逸回來後不再管這個小花園了,反正以後冷星雨肯定不會在這個院子裡生活,辛逸不想花精力去和豐怡君那個婆娘爭奪。
巫醫生說:“可是君姐讓我問你一下,你說可以摘我就摘。要得不多,不會傷到月季的。”
聽到巫醫生稱呼小他十來歲的豐怡君為君姐,辛逸心裡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好像找到了自己對他有成見的源頭。巫醫生的姿態太低了,作為一名專業的醫生,在工作的單位裡沒必要這樣子惺惺作態,太假了,讓人不舒服。
“那行,你想摘就摘吧。”辛逸說完就想進房間,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怎麽應對老賈離開後的局面。他心裡突然莫名起了一絲好奇,身形頓了一下問巫醫生:“月季有什麽藥效啊?”
“中醫認為,月季味甘、性溫,有活血調經、消腫解毒的功效,祛瘀、行氣、止痛作用明顯,所以常被用於治療月經不調、痛經等病症……”巫醫生介紹月季的藥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正好的自信表情,長長的一段專業話語流暢地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打一個磕絆。
辛逸看在眼裡,心想這樣子才像一名醫生,幾句話、看一眼就能給人一個專業的印象,這樣不是很好嗎,為什麽要一直笑著呢?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月季好像用於治療女人的病症,項目上女性就那麽幾位,巫醫生要來給誰用呢?還是只是備用而已?
心裡想歸想,他沒有開口問巫醫生,不管怎樣,醫生備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他很清楚,冷星雨沒有這方面的毛病,他從不為每個月的那幾天擔心。據說,年輕的時候沒這毛病,以後都不會得,生了孩子之後就更不會了。
回到房裡,辛逸談到床上,排除雜念想辦法。過了好一會兒,他唉聲歎氣地從床上爬起來,到辦公室裡上網,給冷星雨發消息,問她有沒有什麽辦法。他還給其他幾人發了同樣的消息。
牛童第一個回復了:“命中注定的劫,不要逃避,要面對!”辛逸回他:“什麽劫?”牛童回:“桃花劫!”辛逸不理他了,這小子回到國內一定是開心得魔怔了。
沒一會兒任海濤回了一句詩:“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什麽意思,喊我去喝酒嗎?辛逸沒有心情,他回道:“到阿特拉斯山頂去等著吧。”這個季節阿特拉斯山頂的雪,夠喝無數杯酒了。任海濤回:“你從國內回來這麽多天,也不見你來我的院子,呵呵。”辛逸怒回他一句:“呵你的大頭鬼!我說的事情,你有什麽辦法。”任海濤回:“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辛逸關閉對話窗口, 心裡惡狠狠地想小任就是小人,真是屁用沒有,難怪戴月荷不喜歡他!
下午,劉永正給辛逸回了消息:“易趣網、淘寶網,你覺得哪個模式更好?”看到這個問題,辛逸茫然不已,兩家都是網上賣貨的,能有什麽區別?和我的問題有什麽關系?他回:“能讓你安心買東西的模式就是好模式。我的問題你有什麽辦法?”劉永正回:“你的回答很有見地。我沒有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辛逸回了他一個憤怒的表情。這都是什麽狐朋狗友?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林建回的消息給了辛逸少許安慰,總算有一個靠譜的朋友。林建的消息說:“據我所知,接項目不是你的本職工作,如果你不想他人坐享其成,你可以不接項目。如果你想通過承接項目達到你的目的,建議你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你的心態和期望值,你依靠平台才能接到項目,而平台就是那一個個人,你再討厭也要和他們合作,除非你有能量把你討厭的人從平台刪除。”辛逸問他:“我能從哪裡找到這種能量?”林建回:“老馬識途,你問老賈呀!”
辛逸自認為和老賈處得不錯,可以向他討教這種事情。不過他想等等,等冷星雨的回復,也許她會有更好的辦法。可是左等右等,冷星雨一直沒有回消息。辛逸等不及了,拿起電話打國際長途找老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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