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VITAL集團的門口，李元善站在台階上抽煙，盯著台階邊一條蚯蚓在泥地裡掙扎。

　　今天他帶著辛逸一起過來拜訪，和工程部的負責人布拉西米談項目方案。這個方案是他帶頭親自編寫的，用了十分的精力，熬了兩晚上，他自己很滿意。辛逸有不同意見， 說現階段的方案不用做得太詳細，業主的主意還沒有定好，隨時可能改。李元善認為不能被動地跟著業主的想法轉，應該是用有力的方案來引導業主，讓業主接受方案，所以必須要把方案做好。

　　剛才， 兩人一起見到了布拉西米。布拉西米拿到方案後戴上眼鏡看了幾眼，衝著李元善說，這就是我們C-VITAL集團想要的東西， 我的人會認真研究，再給你們答覆。李元善矜持地笑了笑，眼角余光落在辛逸臉上，想看他有什麽反應。卻看到辛逸拿著手機在發短信，皺著眉頭好像遇到了問題。李元善立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專心一點。

　　不料布拉西米放下手裡的材料，很關切地問辛逸是不是遇到問題了。辛逸抱怨說，國際長途的話費太貴了，昨天才充的值，今天早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就用完了。李元善大概聽明白了法語，他眼裡冒火，桌底下踩了辛逸一腳，示意他不要廢話，談正事！

　　布拉西米卻跟著辛逸的節奏，抱怨這是運營商的壟斷造成的，他給在法國的孫子打電話也很貴，而且通話效果不好。接著他又說他家所在那一片的手機信號不穩定， 經常接不到電話、打不出電話，導致他幾次錯過了老板的電話。辛逸和布拉西米一起批判了電信公司、私人運營商，布拉西米說得又快又急，法語和阿拉伯語摻雜在一起，李元善被冷落在一邊聽不懂說不出，他勉強保持臉上的微笑。過了一會兒，辛逸給他解釋了幾句兩人的談話內容。李元善額頭冒汗，當著布拉西米的面又不好發火，他控制著說話的語氣，讓辛逸不要和客戶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現在是在工作！

　　可是布拉西米卻主動地完全跑題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好事情，抓住辛逸的手，問他認不認識中訊公司。辛逸聽說過這家公司，沒有打過交道，嘴裡卻說當然認識，都是中國人，好朋友。

　　布拉西米眉開眼笑地說:“你必須幫我解決一個問題……”他看了一眼李元善，換了一副表情嚴肅地說:“李先生，我們考慮調整弱電和消防系統，加強通信功能……”李元善聽了辛逸的翻譯，微笑著點頭:“沒問題，我們修改方案中對應的內容。”布拉西米說:“不著急，可能還有調整，等確定了最終設計，我發給小辛翻。”

　　辛逸眉頭微皺，布拉西米笑著說:“賈邁勒告訴我的，我們都覺得很可愛，很親切。”辛逸眼裡立刻出現了業主代表老頭嘿嘿笑著傳播“小辛翻”這個稱呼的情景，他肯定沒有忘記解釋每一個字的意思。辛逸後悔當初把這個稱呼給那老頭解釋得那麽有文化內涵，讓人誤以為是一個親切的稱呼。

　　布拉西米見辛逸不反對這樣子稱呼他，便接著說:“到時候你們可以找中訊公司幫忙，他們是專業的通信設備商。”李元善讓辛逸問:“一定要用中訊公司的設備嗎?”布拉西米愣了一下，連忙擺手說不，他解釋說:“我只是舉一個例子，我不認識中訊公司。除了我們集團選定的供應商，我不會給你們推薦任何供應商！”

　　說完，他直接站了起來:“今天就這樣吧，等我消息。”

　　李元善訕笑著收拾文件包。辛逸也沒料到布拉西米對這個問題會這麽敏感，他裝作沒有感受到布拉西米的不快，換了個話題:“你剛才說有個問題要我解決……”

　　布拉西米點點頭:“你到我辦公室來說。”辛逸和李元善說了一聲，就跟著布拉西米去辦公室。

　　待那兩人出了會議室，李元善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接連哼了幾下，憤懣不已。今天這情況怪誰呢?好像怪不到辛逸頭上吧?他收拾好物品，獨自走出大樓，在台階上抽煙，一邊等辛逸出來。他怕布拉西米會送辛逸出來，所以沒有坐到車上。

　　辛逸是一個人出來的，不過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李元善看到辛逸手裡的物品，終於忍不住責備他:“你怎麽能要客戶的禮物呢?”

　　辛逸不以為然:“沒關系的，互動嘛……布拉西米家的撥號上網不好用，讓我們幫忙找中訊公司，優先給他們裝ADSL，他給我們這個銅器，是想要我送給中訊公司的人。”

　　李元善沒有再說話，他感覺本來美好的一天被毀了。本以為今天正面交鋒談工程技術問題，他昨天琢磨到了深夜，早上精神抖擻，想讓客戶和辛逸都看看自己的專業風采，沒想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哥，這事情急不來。”辛逸把玩著手裡的銅器，一邊寬慰李元善，“事情是慢慢來的，布拉西米不著急，說明他們還沒準備好，我們也不用上趕著，把關系處好就行。”

　　沒用的廢話！李元善心裡這麽想道。他比什麽時候都著急，因為他得到內幕消息，經理部得了教訓，要調整業務開發的模式，限制各項目部承接項目的權限，打算成立業務開發二部，統一管理零散的業務機會。如果二部成立，李元善在項目上就很難有直接記名的業績了，就算有機會，李元善也很難把握在自己手裡。必須在二部成立之前拿一個項目，這個業績比什麽都重要，甚至超過了已有項目的執行。

　　李元善想給辛逸解釋，猶豫了一會兒，閉上嘴不說話了。如今最有希望出成果的，就是C-VITAL集團這邊，辛逸上上下下的關系都已經非常到位，到C-VITAL集團就像到自己單位一樣，那前台的漂亮姑娘每次都主動和辛逸行貼面禮，工程部裡的女工程師見到辛逸都喜歡上來聊幾句。李元善鬧不明白，辛逸怎麽這麽受異性歡迎呢?還有豪薩維那邊，李元善很清楚別的單位想見他必須預約等幾天;辛逸不需要，來了直接就上到頂樓，豪薩維如果有空就坐在一起喝咖啡閑聊，如果沒空也會抽時間和辛逸打個招呼，讓人給辛逸上咖啡和點心，算是招待辛逸。李元善親眼所見，豪薩維的一位助理在辛逸面前畢恭畢敬，像對待客戶一樣。

　　李元善相信，只要C-VITAL的項目出來，辛逸就有把握拿到。辛逸拿到就等於是項目部拿到，那就是李元善的業績。這是最可靠最現成的業績機會，李元善不能放棄，只能忍著辛逸的胡來。

　　辛逸不認為自己在胡來。實際上，辛逸比李元善還著急。在項目部，他實際上已經被邊緣化了，他絕不願意做回單純的翻譯，他也不願意和豐怡君那些人爭蠅頭小利，要想再往上走，必須繼續做好業務。不管是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辛逸必須走在承攬項目的路上

　　在松梅集團的平台上，辛逸努力做客戶關系。客戶關系做到了一定程度，需要的不是彬彬有禮，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時間長了相互就離不開了。至於說能不能拿到項目，那是順勢而為水到渠成的。辛逸前期的努力有了成果，不僅是在C-VITAL集團這裡，還在教育部那裡。教育部規劃了幾個大學城，即將開放招標和談判，其中的負責人正是當初和辛逸一起去德利的教育部官員，這位官員主動聯絡了辛逸，委托他尋找合格的中國承包商。

　　可是，冷星雨就快要來了，辛逸迫切地希望在松梅集團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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