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色漸濃。
李斯從修煉中退出來的第一眼就是那雙明亮的碧綠色雙瞳,看著面前蹲坐著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李春花,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前輩附身的緣故導致自己無法察覺,總不可能是這狗覺醒了什麽怪異能力吧?不,也不排除。
正在心裡默默嘀咕,李春花卻忽的一下站了起來衝向陽台,緊緊的盯著樓下,一股隱晦的波動也從陽台下方傳來。
李斯的靈識瞬間擰成一股,巧妙的向樓下探去,荒誕的一幕瞬間映照在他腦海之中。
一名穿著黑色短袖短褲的外國男人靠在居民樓的牆邊,神色凝重的注視著小區綠化的陰影處,就像是吃完夜宵的蓉城人半夜回家遇到惡狗,對峙中希望對方放棄咬自己一口。
陰影不是惡狗,卻更加可怕,它如同呼吸一般節奏分明,在下一刻卻鋪天蓋地的向男人四周遮蓋去,如同一塊黑色的幕布,融於夜色中。
男人的頭髮和雙瞳刹那間升騰起赤紅的光芒,如火一般燃燒,恍惚間能聽到空氣中的“嗶啵”聲,但這些都被限制在很小很小的范圍內,甚至無法傳達到牆的另一面吵醒入睡的居民。
夜色越發濃鬱,明亮的路燈都開始變的昏暗,星光都無法穿透這片黑夜。這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都被黑暗包裹,然後被未知的怪物一點點的嚼碎,吞進腹中。
男人並沒有束手就擒,那些光焰開始蔓延到他全身,就像是添滿薪柴的火爐,開始劇烈燃燒。但一切都像是徒勞,光芒沒有刺破黑暗,而是逐漸熄滅。
他開始顫抖,恐懼和絕望籠罩在他身上,想要呼喊卻氣力全無,他的雙眼與頭髮開始漸漸失去顏色變得蒼白,臉頰和軀體也逐漸乾癟,整個人開始蜷縮成一團,直至成為一堆牆角的灰燼。
他燒盡了自己。
一股風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來,將這堆灰燼吹散,黑暗也隨之消失,路燈與星光再次撒下大地,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
“嗷嗚~”
李斯被李春花這一嚎猛的驚醒,下意識擦了把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一股帶著陰寒的刺痛感卻從他靈識中反饋過來。
這傻狗!
黑暗憑空出現,從陽台向房間內部蔓延,眨眼間就將整個房間的光芒蠶食殆盡。
李斯沒有做呐喊之類的無用功,其一是靈識反饋中並沒有惡意,其二則是昌國強給的那塊徽章正散發出柔和的微光,仿佛某種認證方式正被開啟。
黑暗並沒有因此散去,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靈識擴散,他現在只能感知到房間這麽大的區域,耳邊傳來李春花挑釁的吼叫,很快又變成討好的嗚鳴。
他靜靜盤腿坐在床上,等待對方主動現身或者離開,這種五感封閉遠不如他當時經歷過的,但他沒必要強行突破,畢竟保留底牌才是最重要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方並沒有如他所想那樣行動,反而是開始對他施加精神壓迫,除此之外他還感知到了幾股探究的視線。
這就是關於能力等級的測試?
李斯心有所悟,但是昌國強當時沒有告訴自己精神系覺醒者對應等級的力量應該是多大啊,他也不清楚現在自己這種情況到底算什麽等級。
經過這些天的摸索,他已經掌握了精神力的幾種用法,分別是最簡單的精神衝擊,指令性引導,以及強行操控,這些能力的使用范圍和他的靈識范圍持平。
按前輩的說法,
他現在的精神力近乎無窮,只是肉體承受大小的問題,也就是說,只要在承受范圍內,可以無限制使用這些能力。 既然對方等的就是一個結果,那自己也不該讓對面失望才是。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李斯為中心開始向外傳遞,起初很弱,無人可查。但很快,他周邊的那些黑暗就開始有規律的震蕩起來,就像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丟下一枚石子,濺起漣漪。
這種漣漪在這片黑暗中不斷激蕩碰撞,濺射出無形的水花,水花將黑暗衝刷出密集的空洞,仿佛星辰顯現在夜幕,無比絢麗。
身處中心的李斯已經弄明白了出手的是兩名黑暗系和精神系的覺醒者,二人配合之下,難怪可以封閉五感,只不過對方設立的這片黑暗等級遠不如剛才在樓下的那種,很快就被他突破掉了。
黑暗散去,房間再次迎來光明。
一名青年站在李斯面前,他戴著墨鏡,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帽簷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見薄涼的嘴唇和衣領處的細碎發梢。
他將手伸到李斯面前,嘴唇微微上挑,不知道為什麽,李斯總覺得他有點悶騷。
“你好,介紹一下,我是天行六組第五組的易思文。”
“你好,我是李斯。”
第五組?
李斯下意識看了眼對方風衣下方左胸處,一枚金線勾勒出的“革”字正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靈性微光。
收回相握的手掌,他有些鬱悶,他真的很不習慣握手這個見面禮,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更習慣敬禮或者一言不發。
但很快鬱悶就被驚訝替代,因為他看見李春花老老實實躺在那裡,像是一張毯子,毯子上則是蜷成一團的黑色毛球。
李春花表情呆滯,舌頭耷在地板上,兩眼無神。毛球很安靜,卻讓李斯心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這生物,很強。
“這是?……”
“嗯?”易思文一愣,也隨著李斯的目光看到了那團毛球,咽了口口水,頓時風度全無,他站直身體,呐呐道:
“這位,這位是我們五組組長。”
說完也不管李斯是什麽態度,老老實實站到了毛球身邊,躬身行禮。只有李春花看到對方的慫樣得意的舔了舔鼻子,哈了兩口氣表示嘲笑,也不管自己現在是什麽情況。
黑色毛球受到震動開始舒展開來,露出兩隻耳朵和四肢,它輕盈的跳到地板上伸了一個懶腰,與常見的普通貓咪沒有任何區別,如果沒有它眼神中的人性化的話。
它通體純黑,只有額頭上有著一縷白色毛發,像是第三隻眼,又或是一縷火焰。它看了李斯一樣,然後開始舔舐毛發,而易思文則是快步走到了李斯面前。
他雙手扶住李斯的肩膀,語氣有些不忍的說道:
“對不住了,兄弟。”
他臉上的那副墨鏡已經被他摘下露出了雙眼,二人在這一刻完全對視,他的眼神很亮,很深邃,也很迷人,仿佛一個漩渦攝人心魄。
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在他眼中爆發,一道無形的漩渦出現在二人對視的空間中,直到對視之人某一方的精神力枯竭為止才會消散。
易思文也不知道為什麽上一刻自己還在和隊友執行檢測任務,下一刻隊友人就丟下自己跑沒影了,留下自己一個人面對組長,更不能理解的是組長還讓自己對李斯使用自己的天賦技能。
天賦技能是先天覺醒者覺醒時極小概率才能擁有的能力,但也會有副作用而且不能自控。比如和易思文對視的人會失去自控,做出心中最強烈傾向性的舉動,所以他才一直戴著墨鏡。
如果易思文主動催動天賦技能,那對方和自己的精神力就會直接交鋒,弱的一方會直接泯滅成為植物人。當然,這是可以控制的,所以組織內一般也會用他的能力來作為標準檢測精神力,只不過檢測完後弱的那一方會虛弱幾天而已。
除了面對敵人,他很少使用自己的天賦技能,更何況面對一位初次覺醒的新人,尤其是對方的父親目前是自己的上級,但就算這樣,誰來也不如組長開口好使啊!
他現在只能希望李斯的精神力儲存量能夠多一點,撐到組長喊停或者自己力竭,雖然自己力竭不可能,畢竟自己可是丙級二等的實力,就算李斯能夠破開丁級二等的精神黑幕,再來一百個這種程度的他也不可能力竭。
李斯不清楚對方怎麽想的,只是感覺那股吸引力在拉扯著自己的精神力,粘稠感順著吸引力慢慢攀附到他的精神力上,讓他覺得有點惡心,切斷了那抹被沾染的精神力任由被吸走。
“你這麽直勾勾的盯著我幹什麽,我可沒有什麽特殊嗜好。”
易思文還在尋思怎麽這麽久沒感知到李斯的精神力,結果剛感知到一絲就沒了後續,看著眼神怪異的李斯, 再結合他說的話,一時間有點難以自控。
“你放屁,我是那種人嗎!”
“那我怎麽知道啊。”
李斯無辜的眨了眨眼,易思文這才反應過來對方的狀態是不是太過正常了。
“你沒感覺到哪裡不舒服嗎?比如精神很虛,渾身沒勁?”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感覺有一點惡心。”
這才對嘛,易思文滿意點了點頭,一般過一會你就會渾身無力,整個人提不起精神,好幾天才有好轉,至於為什麽剛才精神力那麽少,很有可能是因為突破精神黑幕消耗太多了。
易思文現在倒是有點尷尬,原本走個流程,再和新人聯絡下感情,歡迎加入天行六組大家庭,誰知道組長要他演了這一出,當然啊,我不是覺得組長判斷有問題,嗯,絕對不是。
想到這裡,他偷摸看了眼那隻黑貓,卻發現對方早已經不在這裡了,又回過頭看著快要吐出來的李斯,他隻覺得今天的確不是出門的好日子。
默默收回雙手,戴上墨鏡,卻發現李斯恢復了正常,這不對啊。
“你這麽快就好了?”
“不然?要不你在挨著我會,說不定我就吐出來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李斯還在調侃他,也不說話,只是慢慢走到陽台邊,順便對李斯和李春花豎起中指,隨即一躍而下,六層樓的高度對丙級二等毫無壓力,只能在模糊中看到一抹黑影沿著綠化迅速消失。
隻留下目瞪狗呆的李春花和表情怪異的李斯相對無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