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狼煙熊熊升起的時候,草原諸部已逼近江北城,他們繞開江北衛,直奔州府。
趙胤超並不輕松,大雨已經停了許久,臉上的汗水也變得冰冷。這裡要成為新的戰場了,江北之地本就是一處絕地,是南國插在草原裡的一把利刃。
可是刀刃太鋒利就容易折斷。
黃昏時,趙胤超站在城樓上望到先鋒部隊,看數量大約有五千人。守城部隊約有一萬兩千人,分散在各地的征召兵大約有四萬。
擺在趙胤超面前的問題是——這一戰之後,江北州將何去何從?
今年的冬日比以往持續的更久,江北州的錢糧軍需已不夠在組織一場遠征或是大會戰。任何大規模戰役都會徹底透支江北州,如果五萬精銳沒有全軍覆沒,時局也不至於這麽困難。
趙胤超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尹雪純,心中有多了一份羈絆。
“你回府裡吧,刀劍無眼。”趙胤超將隨身短刀遞給尹雪純,“這把刀就當防身用了。”
城池的固若金湯不僅城高磚硬,更在於民眾一心,城中百姓自發的拿起武器衝上城牆,只等待將軍號令,定與敵人決一死戰。
“這城頭上是誰的軍旗?”可汗王問道。
“稟可汗王,是趙胤超的軍旗。”
可汗王眼睛微微閉起,他凝視著飄揚的軍旗,思緒回到若乾年前,自己曾被這個少年追得奔逃三百裡。
但這一次不一樣,十萬鐵騎無論如何也會踏破江北州,一舉奪回丟失百年的土地。
“讓各部落加緊步伐,蕩平江北衛和奉城後迅速集結過來。”可汗王凝視著城樓,似乎城樓上的人也在凝視自己。
草原大軍漸漸將城池包圍起來,雙方就這麽對峙著,待到雲梯、攻城錘抵達時,戰鬥一觸即發。草原兵扛著雲梯在箭雨中衝鋒著,攻城錘也在緩緩逼近城門。
黑色的箭雨半遮著天空傾灑向城樓,士兵中箭應聲倒地,一批一批士兵爬上雲梯,巨石、雷木也無法阻攔他們的步伐。
一個個屍體從雲梯上,從城牆上摔落,鐵馬金戈這一刻都成刀光劍影中的一團火,趙胤超站在城樓上,他揮刀砍向敵人。
一支箭從耳邊飛過,直直射進旁邊的柱子,他呼喊著:“北牆的敵人上來了,速去支援。”
趙胤超跨過屍體,他一邊格擋著襲來的刀劍,一邊向北牆衝過去,巨石不斷滾落下,一排排草原兵被砸的頭破血流,他們依舊在向上爬,試圖攻破城牆的防禦。
攻城錘開始接連撞擊城門,門栓出現一道裂痕,門後的刀牌手和弓弩手緊張地等待著,人們用各種器具在這裡搭建一個街壘,城門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了。
趙胤超撞開一個敵兵,他揮刀將雲梯上的敵人斬首,鮮血噴灑向半空,他轉過身順勢劈向另一個敵人,攔腰便是一刀,頓時鮮血橫流。
“殿下!城門也打起來了!”
趙胤超怒視著城門方向,他大吼道:“左將軍,你帶人守住這裡!我去城門那裡!”
從城中心趕來支援的隊伍也抵達城門口了,箭雨蓋住了巨大的拱門,街壘攔住騎兵的步伐,雙方陷入短兵相接的境地。
你一刀我一刀的互相捅著,草原人被堵在狹長的拱門裡,他們進退不得,屍體慢慢堆到膝蓋高。
士兵拿著長矛不停地刺向敵人,甚至不需要刻意瞄準,隨便一捅便是兩三個人,無時無刻都有人倒下。
“弓弩手準備,
放箭!” 一排箭射向拱門裡,應聲而來的是一群倒下的士兵,趙胤超顧不得下一輪齊射,他明白,城門一旦攻破,江北城就完了。
“將士們!隨我上!”
趙胤超揮舞著長劍衝在最前面,他怒發衝冠,這情形嚇退了第一排草原兵,刀劍在半空中揮舞出一個圓,隨即血濺三尺。
直到死的人快填滿半個拱門時,草原兵才開始後退,他們恐懼地看著已被鮮血染紅的趙胤超,那究竟是人還是神?廝殺兩個時辰,竟不見他倒下。
奇哉。
“殿下,敵人收兵了。”
望著正在撤退的草原兵,趙胤超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擦了擦臉上乾涸的血漬,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草原人,不過如此。”趙胤超拄著劍,他的胳膊已經酸的沒知覺了,雙腿也麻了。
城牆上戰鬥也停了下來,這一戰雙方折損都很大,江北州顯然更加耗不起,在這樣打下去江北州的男丁都得死完了。
“沉住氣,江北衛和奉城打得如何了?”可汗王氣定閑神地看著地圖。
“江北衛已經城破,奉城還在進攻中。”
可汗王搖了搖頭,他冷笑一聲,“留下江北衛的婦孺當做奴隸,剩下的屠城吧,”
“是。”
奉城城破也在旦夕間了,城中大多是征召兵,他們毫無戰鬥經驗,幾番進攻下來就折損大半,雖然百姓上下一心,但依舊阻擋不住攻勢。
江北城情況稍好一些,畢竟還有精銳在。
天空閃過一道閃電,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響聲。午夜時分,奉城城破,屠戮持續了一整晚,江北城已成為一座孤城。
趙胤超抱著長劍坐在城牆邊打盹,寒風拂動著他的發絲。
一個人踉踉蹌蹌走到城下,他正是奉城守城將軍。
“州牧大人!我讓您失望了!江北衛和奉城......都城破了。”說罷便大哭起來。
一旁的草原兵用刀抵著他的脖子,草原兵怒目呵斥道,“快勸城裡人投降。”
“哼。”將軍頭髮早已凌亂,上面沾滿血汙,“我又豈能苟且?”
說罷將軍向劍刃撞去,鮮血噴湧而出,他閉上雙眼倒在地上。
“如此......”趙胤超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現在組織碼頭的船運送百姓離開。”
“什麽?”副將聽到這話頓時傻了眼,“殿下當真?”
“當真,到江對岸往返需要一個時辰,城中百姓不多,一夜便能運送完,隨後你們隨我撤離。”趙胤超望了一眼北方,“早晚有一天我會殺回來的。”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