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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一株大仙草》一百七十一、心結

鄧少鈞急得搓手。

一大早,南宮無余要斬斷困擾內心的過往,本來無可厚非,但你能不能多等幾日,有驚喜呢!

“為什麽要燒呢?咱們埋了他不好麽?”

燒了連身子都沒了,姚長老怎麽重生?找個地方埋了,姚意還能破土而出,不至於魂無所寄。

“燒了好,一了百了,更徹底一些。”南宮無語訥訥說道,略帶歉意地看著鄧少鈞,似乎在安慰他。

“啊,不行,不行……”鄧少鈞語無倫次,聲音都顫抖了。

嗯?南宮無余滿臉的問號,為什麽不行?

饒是鄧少鈞腦子轉得快,此時也宕機了。

怎麽阻止他?

把秘密告訴他,讓他知道,有一個大佬需要姚暢的屍體?那這事就太簡單了。

姚意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身體,還需要一個身份。

當姚意變成姚暢,姚意就該徹底不存在了——他本來就死於一千多年前,早該銷聲匿跡。

進入了姚暢的身體,卻還是以姚意的身份,那又有什麽意義?

腦子宕機的這兩秒鍾,他奇怪的舉動,引起了南宮無余的驚訝。

“你,這是何意?”

鄧少鈞覺得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南宮無余燒化姚暢的屍體。

這是人家的弟子,就相當於家長與兒子的關系,你是何人?

另外,屍首長期停著不處理,既不符合凡人的習俗,也不符合仙人的習慣,或燒或埋,遲早得要處理的。

如果是金丹境仙人,死後沒有遺體,不需處理。

築基境介於仙凡之間,未入仙道的修仙者,中道崩殂,令人惋惜。

南宮無余的手已經搭上肩膀,輕輕拍了拍。

“我十年不敢面對他,今日就讓我親手解決了這事吧。姚暢素來恭順,應該不會怪我。”

鄧少鈞覺得這個時候,已經刻不容緩了,非得說出點東西來,否則不能阻止南宮無余。

當機立斷,他低聲而神秘地以顫抖的聲音說:“宗主,我覺得姚暢的魂魄並未散去。”

嗯?啥意思?

南宮無余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而是驚駭。

“我覺得姚暢的魂魄並未離開這裡。”鄧少鈞豁出去了,既然編了個謊,就得以更堅決的語氣強調一遍。

“你怎麽知道?”

“夢,我做了夢了。”

情急之下,他編了個托夢的故事。

“我本來是在隔壁休息的,近來,多次做夢,夢到姚暢在我身邊徘徊。宗主應該知道,在金羽宗的時候,我極少往騰意殿跑,與姚暢甚少見面,根本就不熟,然而在這裡,卻多次夢到他。”

這個托夢的故事,引起了南宮無余的興趣。

“當真麽?”

“當真。”

南宮無余喃喃道:“靈魂之事,虛無縹緲,不在仙門法術之內。但托夢之說,卻也是自古就有。難道姚暢真的魂魄未散?”

他呆呆地看著姚暢。

“可是,十年了,為什麽他不來托夢於我?”

“十年來你們又不靠近。”

南宮無余沉默了。

這種事情,哪怕是仙人,也覺得太過於神異。

“他在夢中跟你說什麽?”

“什麽都沒說,就是時時對我笑一笑。”

“他入你夢中,沒說話嗎?”

“沒有,就是不時對我笑一笑。”

“……啊,姚暢平日沉默寡言,倒真的是他!”

南宮無余已經半信了。

“你為什麽要住在姚暢的洞窟裡,而且,還設這些陣法?難道是姚暢讓你做的?”

“不知道,我就是想這麽做,我也不知什麽原因。”

鄧少鈞知道自己的故事起了作用。

既然這種事虛無縹緲,那就不能編得太細致,細節越多,破綻就越多,朦朦朧朧,隱隱約約,反而更容易讓南宮無余這樣的大仙人相信。

果然,這種無明確目的,縹縹緲緲,類似本能的行為,卻讓南宮無余沒有懷疑了。

為了加強故事效果,不讓他思考太多,鄧少鈞反問:“宗主,你見多識廣,這世界有沒有死而複生的人?”

南宮無余臉色瞬間嚴肅,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咱們的修煉之術,是與天道鬥智鬥力,延緩衰老死亡,但並不能起死回生。一旦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了。”

“但是,上古之時,確實有許多死而複生的傳說。到現在,也有轉世之說,只是轉世之人,那都需要千百年的時間才能回來。”

他轉頭看著姚暢的臉,難以置信地說:“如果一個死了十年的人,真的死而複生,那得是多大的機緣!”

鄧少鈞追問:“到底有沒有啊?”

呃……南宮無余猶豫了。

他無法下這個斷言。

有,或是沒有,他都無法斷言。

鄧少鈞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宗主,我也是不知如何處置。跟你們說吧,又怕你們笑話我。不說吧,又真覺得姚暢魂魄還在。”

魂魄當然是存在的。

他嘴上說這些的時候,腦子裡想起當初顧雲影焚滅孔彪魂魄的情形。

這種被七大宗門定為邪術的法術,直接源自上古魔族,南宮無余這樣的仙界好孩子,肯定沒見過。

但傳說肯定有,南宮無余活了那麽多年,智慧通天,肯定聽說過。

“啊……”只聽他輕歎一聲,“你這麽一說我又下不了手了。”

鄧少鈞趕緊推波助瀾:“那就讓姚師兄多躺幾天唄,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南宮無余皺著眉,似乎還沒下定決心。

“宗主,你十年不敢靠近姚師兄的屍身,因為他的死,讓你極為自責。姚暢就像扎進你心裡的一根刺。現在你想燒了他的屍身,難道燒了,這根刺就不存在了嗎?只有當你勇於面對的時候,他才不是刺。所以,你就讓他躺在這裡吧。”啊,說的真好!

南宮無余驚訝地看著鄧少鈞。

小子,你的想法,比我還高遠……

沒錯,我今天過來,是強打起精神,實際上,還是不敢面對他,隻想快點讓他在眼前消失。

這不是超脫,依然還沉浸其中啊!

南宮無余眼神露出失望神情,那是對自己的失望。

“說到底,我只不過是想毀滅一個證據而已。”他喃喃歎道,微微閉上了眼睛,突然身子一轉,衝出了洞窟。

鄧少鈞發現自己後背全濕了,撲通坐在了地上。

“哎呀,有驚無險,多謝了。”姚意的聲音響起來。

嘿嘿……

鄧少鈞撤去了陣法,沒有法器,光憑自己的法力支棱起來的陣法,過於拉胯,不要也罷。

天已亮,睡意全無,乾脆坐下來修煉。

突然,洞口外面傳來腳步聲。

鄧少鈞趕緊中斷修煉,睜眼看去,是李菲走了進來。

“咦,你怎麽在這裡了?”

“啊,是啊,我換了個地方。”鄧少鈞沒想到李菲多日不見,今天也突然來了。

“你在這裡幹嘛呢?在這修煉?”

“啊,是。”

你真是奇怪。

李菲皺著眉,沒有再管這事,而是困惑地問他:“師尊一大早來看姚師兄,整個人的都變了,精神與以前大不一樣。你知道為什麽嗎?”

鄧少鈞沒有把南宮無余想來燒化姚暢的事說出來,不想節外生枝。

“他能直面姚師兄,說明心中已經放下了這事,自然精氣神就不一樣了。”

“是啊,他居然肯進來看看姚師兄。”李菲臉上漸漸現出笑容。

這可太好了!

這一個來月,李菲也沒有進來看過姚暢,此時細細地看著他,微微歎氣。

“這真是個遺憾的事。”

忽然,她也發現個問題——你怎麽住在這裡了?

鄧少鈞隻好把姚暢靈魂不散的故事再說一遍。

本以為,少不了要跟她“探討”一番靈魂之事。

誰料,李菲的眼中,閃出一道光,頓時迷離了起來。

她陷入了無盡的迷惘之中,困惑,不解,似懂非懂,悵然若失……鄧少鈞準備的詞一個都說不出來。

“你怎麽了?”

李菲仿佛沒聽到,轉身朝洞口緩緩走去,陷入了迷思之中。

“李菲?”

鄧少鈞嚇了一跳,與李菲相處那麽久,還從來沒見過這情形。

趕緊跟上去,輕拍她的肩膀。

“你讓我安靜點,我好像想起了點什麽東西。”李菲眉頭緊緊皺著,茫然地離去。

鄧少鈞猛地想起,當初在破解無字天書的時候,南白子言辭之中,透露出來,李菲是轉世而來的人。

但是,她的前世是誰,這個誰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想起來,才能找回前世的回憶。

她出生的那天就發生了異象,南宮無余當即收了她為弟子,那是因為金羽宗與涼國同在一處,湊巧罷了,他應該沒有那麽大的道行能看出什麽了。

但南白子的實力更高,大概能看出什麽來。

此時,隨著李菲的修為越來越高,也已經接近金丹境界,大概,也要開始想起來自己到底是誰了。

這個事情誰也沒法幫忙,只能讓她自己去解決。

“姚長老,你能看出,她的前世是誰嗎?”

“無此能力。”

鄧少鈞沉默了。見李菲陷入苦憶,心中也是十分悵然。

“小子,別胡思亂想了,老夫大功圓滿,重生人世就在這幾日,你且坐下來,安定心神,助老夫魂魄生成。”

鄧少鈞無奈,隻好折回洞窟,安靜坐下。

“姚長老,你的魂魄與我分開的時候,會痛嗎?”

“呃,你問老夫,老夫問誰去?當時在龍宮,那麽忙,誰記得問這種事?”

然後,姚意歎道:“靈魂撕裂之痛,老夫已經嘗過。老夫當初將命魂強行剝離,確實是痛苦萬狀,難以描述。但是,從你的魂魄中分離,我不知道是不是也這麽痛。”

唉,還用想嗎?肯定是痛苦了……

“想修仙,天大的痛苦都得強忍著,難道你還畏懼這個?”

鄧少鈞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言語了。

當初還是個人的時候,打針都怕,何況這個。

不過,重生到這個世界在之後,也受過許多比打針更痛的事,大概,可能不必在意這點痛吧。

在洞窟中安靜修煉了半天,忽然,耳朵裡傳來一個聲音:“鄧少鈞,你給老夫出來!”

聲音很細,很尖利,好像用指甲在石板上刮,非常不舒服。

開始以為是有人在身邊說話,但一睜眼,身邊並無他人。

“不好,這是玄音殺意!”姚意喊了起來,語氣有點驚恐。

鄧少鈞從來沒聽到姚意曾經驚恐過,當即跳了起來。

“老夫正是要緊的時候,最怕節外生枝。此人修為在元嬰境界之上,以玄音殺意來尋你,定是不懷好意!”

“那怎麽辦?”

“躲起來!百丈絕壁有二十裡長,洞窟數千,讓他一個個找。”

好!

鄧少鈞趕緊坐好,想用陣法封閉洞口。

然而,陣法還沒擺好,就被打斷了。

“鄧少鈞你給老夫出來!”

一個極細的聲音, 就好像在洞中響起。

這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然而卻引起了他的渾身不舒服,好像有人在按住了胃,往外倒水,一陣惡心。

陣法擺到一半,隻感覺天旋地轉,無法繼續。

“玄音殺意非常厲害,專為尋你而來,你要趕緊掃清思慮,清靜虛空,才可以抵抗。”

鄧少鈞勉強坐了起來,努力讓內心平靜。

喊聲不斷傳來,根本頂不住,他身子趴下,伸手捂住耳朵,想要阻隔玄音殺意。

“小子,捂耳朵沒用的!趕緊定神。”

只能再次爬起來,把雙手放下,哆哆嗦嗦地坐著。

這到底是誰?居然點名道姓來找人,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可怕的法術。

元嬰境,跑百丈絕壁來,看樣子是尋仇。

絕不是南白子,南白子不需要找。

那麽,是長信宗的人麽?

不會吧,南白子連長信宗的人都搞不定?

外派的?那他膽子就太大了,敢闖長信宗的禁地,那可是很不給面子了。

如果是外派的,元嬰境,那是哪個門派的?自從偷渡到中土,沒見過幾個元嬰境,而且都不是敵人。

他這是要來殺人的麽?

正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外面有人怒喝:

“呔,好你個金雲散人,跑老子地盤,想殺人嗎?”

“龍越?你小子回來了?我不找你,我找鄧少鈞。”

“你找誰我不管,打擾老子清修,滾尼瑪的蛋!”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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