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少鈞日夜兼程,不知逃往何處。
不敢禦劍,也不能一直用遁術,多數是用兩腿跑。人多的地方還得裝作凡人慢慢步行。
最重要的是,沒有目標,那種茫然感很難受。
哪怕是去西天取經,天長地遠,也得有個目標不是。
三日以後,終於筋疲力盡,來到一處荒山,擴散靈識搜索,方圓十裡內無人,這才停下來,找了個地方歇息。
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連續狂奔三天三夜的,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終於兩眼一閉,沉沉睡去。
睡到下半夜,忽然一股機靈,被一陣輕微的說話聲驚醒了。
趕緊側耳監聽,不禁驚訝得差點跳起來。
這聲音,竟然是劉龍觀和宋西!
“劉兄,你這事做得太孟浪了。”
“唉,我也沒料到這事會這麽大。”
“誰能想到,一本散落在各門派,還以為無人注意,竟然會引起七大宗門追繳,那麽大的陣仗呢!”
……
鄧少鈞猛地坐起來,皺緊了眉頭。
這兩個家夥,到這裡來幹什麽?
估摸了一下,自己狂奔了三天,應該是到了魏國地界,不會誤跑到哪個門派的地盤上了吧?
馬上擴散靈識,查探四周,發現周圍一二十裡的范圍內,並無修仙之人。
心中好奇,見他倆離得不遠,偷偷摸過去。
果然,在一塊空地上,見到劉龍觀和宋西,坐在一顆大樹下,互相埋怨。
“劉兄,你為什麽要跑?”
“我害怕。廢話,你為什麽要跑?根本就沒查到你身上。”
“咳,我總覺得,遲早要查到我身上。”
“你想去哪呢?”
“不知道,看看有什麽地方,能躲一躲吧。”
看來,兩人不是相約到此,純粹路遇。
兩人歎息了一會兒,忽然,宋西悠悠地說:“劉兄,那小子居然沒把你我供出來,也真是奇怪啊。”
“是啊,我也挺後悔的。”
“你真是不知好歹,故意泄露半張秘法……”
“噓,別說了。”劉龍觀急了。
果然如此!鄧少鈞心中的一些疑問也算是有了答案了,自己之前猜的沒錯,就是這二貨引起的紛亂。
心中不禁感慨,真如某大神說的,小人物引起大動亂。
小門小戶的弟子,不知深淺,意外獲得了寶貝,卻不知其重要性,引發了江湖紛爭。這兩貨能活到現在,真是運氣不錯。
鄧少鈞本想偷偷離去,但見周圍沒有其他人,又一想,這兩貨不至於蠢到去舉報自己,便忍不住出來,怒喝一身:“劉龍觀,都是你這蠢貨!”
誰?!
兩人騰地竄了起來,就著月色一看,大驚失色。
“你,是你……”
“對,是我,少特麽大驚小怪。”
宋西大駭:“你怎麽在這?七大宗門的海捕令已經下發,你一露面,那就是,那就是……”
“死而已,吾何懼哉。”鄧少鈞冷笑一聲。
劉龍觀恐懼地問:“你是不是要來尋仇?”
“哼,尋仇?”鄧少鈞氣呼呼地說,“我也是昏了頭,想著得了你的好處,能掩蓋就掩蓋一下,不要把事情鬧大,想不到你自己作死,把天捅了個簍子。你既然有此膽量,不要跑啊!”
劉龍觀腿一軟,撲通跪下,淚流滿面。
“我後悔死了,真不知道這玩意那麽重要。”
宋西也跪了下來,喊道:“鄧上仙,你俠肝義膽,替我保守秘密,我真的是想不到。”
“行了行了,別那麽大聲說話。”鄧少鈞不耐煩地揮手,“我這幾天心驚膽戰的,不要那麽大聲說話。
”“是,我也是,唉……”
鄧少鈞選了塊石頭坐下,幽幽地說:“我不喜歡人家跪在我面前,也沒教你們跪,但你們要跪,我也受得。你們想跪倒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我不會主動讓你們起身的。”
劉龍觀身子一軟,癱在了地上,哭了:“鄧上仙,我既蠢又壞,鼠目寸光,這次是真的自己作死,也不知能不能躲得過這一關。”
“既蠢又壞,你還真是有自知之明!”鄧少鈞怒氣上來,訓斥道,“我本來想把你倆供出來的,但想到,只要我說出你們的名字,你倆就必死無疑。我不願這樣,並不是你倆有什麽德行。”
“當然,這件事,其實也算是壓下來了,我一力承擔,七大宗門也沒心思追究此事,因為他們發現了更大的事……算了,這些破事老子不想說。”
“你劉龍觀,確實有點小聰明,但卻缺少大智慧。你故意泄露一半秘密,就不怕人家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麽?”
“也就是我,莫名其妙替你們遮掩,要是換了別人,第一時間就把自己摘乾淨,你倆現在的墳頭都開始長草了!”
“我受這無妄之災,真是天大的冤枉。看到你們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倆白活了這麽多年,這點道理都不懂,修個屁的仙!”
“我也是很佩服你,自己都一屁股的屎,居然還敢暴露別人。遇到我,才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報!”
……
鄧少鈞越說越氣,把心裡的委屈也全都倒了出來。
兩人不敢回嘴,跪在那裡,認真地聽。
但鄧少鈞不願說太多,今日遇到,泄了這一肚子的火,還得逃命去。
“鄧上仙,你想逃哪裡呢?”
“哼,怎麽,還想去舉報嗎?”
“不敢,不敢。舉報你,那不是舉報自己麽?”
“哼,明白就好。”
宋西在這件事上,沒那麽齷齪,鄧少鈞也相信,他沒有那麽蠢。看他們倆如此惶恐,態度也很誠懇,氣也消了一半,於是站起來,轉身驀然離去。
說起來,這一切的起因,的確是在劉龍觀身上。
搶的無字天書破解法,是從他手裡搶的。
破解法的泄露,也是這二貨故意搗鬼。
如果不是他,自己肯定不會暴露。
但也就不會遇到南白子,這個老頭的身份也是有問題的。
但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
罵一通,又能怎麽樣?
無論事情走到哪一步,都是自己選擇的,不會後悔。
當然,以事後來看,可以有更好的做法。
罵完,出完氣,鄧少鈞也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他們不配。給他們留下一個不屑的背影,希望從此再也不見。
劉龍觀呆呆地看著鄧少鈞剛才呆的地方,朝宋西看了一眼,慚愧地低下了頭。
“劉兄……”
“唉,宋兄,人家放過咱們了。”
“大恩難報啊。”
“是啊,小弟也是甚覺無語。”
……
鄧少鈞往南又走了一天,又是一片荒山。
坐下來打個坐,調息一下。
過了會兒,忽然有種危險的感覺襲來,不禁抬頭看向四周。
這山頭樹木稀疏,砂石滿地,十分荒涼。
走得實在太累了,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小老弟,不錯嘛,金丹境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抬頭看去,只見另一座山頭上,一位仙人從山頂上一躍而下,朝自己衝來。
看著修為,也是金丹境。鄧少鈞趕緊站起來,擺好防守架勢。
那老頭落到地上,鄧少鈞覺得有點面熟,卻想不起來。
忽然,又兩個身影,從對面山頭飛下來,定睛一看,竟然是劉龍觀和宋西二人。
“你們倆什麽意思?”鄧少鈞心一沉,覺得不妙。
宋西臉色有些尷尬,歎息一聲:“鄧上仙,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尊,通源宗掌門,楊參上仙。”
鄧少鈞愕然地看著楊參,難怪有點印象,確實見過幾眼。
來者不善!
這小子竟然請了掌門來。
“呵呵,想不到故人相見,是這個場合。”楊參微微笑道。
故人?誰跟你是故人?
“宋西,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西低下頭,不敢回答。
“我來說吧。”劉龍觀說,“你那天走後,我尋思了很久,覺得沒必要逃亡,其實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哼,就是殺了我?”
“確實如此,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鄧少鈞盯著他看了一會,哈哈大笑。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跟狼講仁慈,確實太蠢了。”
劉龍觀並無愧疚之色,陰冷地瞪著鄧少鈞,振振有詞:
“鄧上仙,如果不是你,無字天書就會被我破解,我會與宋西分享。我們的實力也會大幅提升,在門派的地位也穩如磐石。”
“然而,這一切卻被你奪走了。你沒有說出我倆的名字,確實是條好漢,夠俠義。我該感謝你麽?如果你不搶我們的東西,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那天走了後,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還是得把你解決了,一勞永逸。我遠遠跟蹤你,讓宋西去請他師尊過來。”
“你如今是金丹境了,果然很警覺,我好幾次都差點跟丟了,萬幸,還是找到了你。”
鄧少鈞歎道:“你這喪盡天良的一隻狼,真的很會咬人。”
他想起來,確實有好幾回,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
但因為走得快,這種感覺很不穩定。
大意了,疏忽了。
劉龍觀被罵,毫無羞愧之色,反而氣得臉皮都抽動起來。
他轉頭忿忿地對楊參說:“楊掌門,這廝是七大宗門通緝之人,又是南宮無余看好的人,你殺了他,既能領功,又能徹底掩蓋我倆的錯誤,還能打擊金羽宗,簡直是皆大歡喜。”
鄧少鈞哈哈大笑,果然好計謀,真是很好的一條狼。
楊參慈愛地看了劉龍觀一眼,淡淡地說:“你們倆退後。區區一個剛剛突破金丹境的,別一口一個上仙,他都是上仙,老夫是什麽?”
“掌門你是更上仙。”劉龍觀不怕詞乏,沒詞也要舔一把。
然後,與宋西退後,坐等收屍。
楊參戲謔地,以下巴殼衝鄧少鈞道:“聽說你得到了呂武的真傳,南宮無余那老雜毛也很關心你,更別說那個李菲。我也是很好奇,你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
“哼,與你何乾?”
“哎呀,怎麽會無乾?知道你對金羽宗越好,等下我殺起你來,不就越有樂趣嘛。殺一個無名之輩,殺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那有什麽意思?”
對對,劉龍觀嘿嘿地大笑起來。
楊參見宋西臉上還有點羞慚之色,怒道:“怎麽,對金羽宗的人,你還要講仁義?”
“啊,不是,沒有,我……”
鄧少鈞幾乎被氣笑了,宋西他這叫仁義?
“你偷得無字天書,敢不告訴我,本來殺你都可以。今天你獻上了他,讓我出口氣,這事就先算了。”
他還記得在青瓊派坐的二十年牢,如今剛剛出來,恨不得馬上就拿金羽宗的下手。
“多謝師尊!”宋西終於跟著笑了起來。
宋西的笑聲未停,嘩啦一聲,這邊楊參的靈劍迅猛出鞘,直擊鄧少鈞。
毫無多余動作,出手就是要刺穿對手的咽喉。
作為一個前輩, 居然冷不丁偷襲,可謂是真不要臉。
楊參的打算是,一擊得手,將鄧少鈞打殘,然後,再踩著他的腦袋,極盡羞辱,好好出一出這口惡氣。
公然去金羽宗打上門,他可沒這個膽量。
一是通源宗實力下降,二則,南宮無余已經是元嬰境,自己得每天燒高香,求祖師保佑不要被南宮無余打上門來。
但眼前的鄧少鈞不一樣,他本已不是金羽宗的,但只要入過金羽宗的門,就可以殺了出氣。
沒想到,鄧少鈞身子一閃,運用了遁術,從土裡鑽出,避過這一擊。
“咦,不錯。”
“老東西,不講規矩,居然還偷襲?”
“殺一該死之人還要講規矩?”
楊參劍身一抖,欺身直進。
這老頭心狠手辣,修為又高,千萬不能大意,鄧少鈞警告自己,毫不猶豫祭出空舒劍,啪的一聲,光芒四濺,與他硬接了一劍。
“哇,好劍!”
空舒劍光芒萬丈,掩蓋住了楊參的靈劍,他忍不住喝彩。
“哼,堂堂宗派掌門前輩,都不肯讓晚輩三招,還搶先出招,真的是好賤!”
楊參罵道:“諧音罵人?那就別怪我下手狠辣,沒有仁慈之心了。”
“仁慈?呵呵——”鄧少鈞掃了劉龍觀一眼,“我才是被婦人之仁給害了,早知道就不留禍害了。”
被他鄙視的目光掃到,宋西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劉龍觀卻冷笑一聲,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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