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雲散人這一聲喊，鄧少鈞身子忍不住顫了一下。

“你先別著急回答，想好了再回答。”金雲散人笑了起來，好像想通了某件事。

龍息子忙問:“哦，你怎麽會想到這個?”

金雲散人沒有馬上回答掌門的問話，高深莫測地盯著鄧少鈞，悠悠地說:“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鄧少鈞皺起了眉。

明明很想要鄧少鈞回答，卻故意讓他想好了回答，這也是一種心理壓迫的手法。

“前輩，我說了，之前的種種，我不會再提。”

金雲散人並不追問，微笑著說:“鄧少鈞，我來之前，打聽過你。你加入金羽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當時，你是以練氣境二層的修為拜入山門，與你同時的，是號稱年輕人當中的天才，李菲。然而，恕我直言，李菲修的根本沒有你快。”

“我聽說你是從金羽宗的天池回來的，那個地方，甚是古怪，聽說下面有個神秘的幻境，但誰也沒去過，你倒是唯一一個從那裡出來的。這是你們金羽宗的秘密，我們外人打聽不到。”

“但是，我們只知道一個事情，從哪裡出來後，你的修為突然高了許多，竟然隻用拳頭，就打死了一個同為築基境的弟子。”

南宮無余忍不住打斷他:“金雲散人，你羅裡吧嗦的，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金雲散人微微一笑，並不惱恨被打斷。

“好吧，我話有點說不清楚，其實，我想說的是，鄧少鈞的實力，他的修為，給人很奇怪的感覺。我懷疑他在你們金羽宗，隱藏了實際修為。”

南宮無余拍胸脯保證:“他的修為確實沒有隱藏，我可以保證。雖然我看不出他的本源，但實際修為，還是有很多跡象能看出來的。他從練氣境，到築基境，都是一步步修上來的。”

李菲也忍不住說:“他那個時候，築基之後，連禦劍都學不會，如何隱瞞?”

金雲散人哈哈大笑:“這就是疑點啊！”

他問玉英真人:“掌門，你說，化形妖獸，雖然成功化為人類，但畢竟需要時間，因此在開始的一段時間內，是會給人很多奇怪的感覺的。”

玉英真人輕輕點了點頭，但是沒有發表意見，讓他繼續說。

“這些奇怪的地方，只有化形妖獸才能解釋。”金雲散人語氣忽然冷下來，看鄧少鈞的眼睛，露出了殺意。

“掌門，最近這些年，是不是只有東海來的那隻妖獸，逃脫監管，沒有進行奪氣之禮?”金雲散人轉頭問龍息子。

龍息子“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沒錯，近幾十年來，確實只有東海那隻，沒被發現。”

鄧少鈞心裡一咯噔，壞了。

自己欠考慮，不曾想，金雲散人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確定自己的來歷。

果然，金雲散人一針見血地說:

“近一百年來，並沒有化形妖獸來到中土，逃脫監管的，只有二十多年前東海那一次。”

“如果鄧少鈞是隱藏實力，那倒是有可能是百多年前的妖獸，時間過久，那就真的大家不知道了。”

“但南宮宗主一口咬定，鄧少鈞沒有隱瞞實力，是從練氣境入門，修到築基境，然後離開金羽宗，到今天，竟然突破金丹境。”

“諸位，你們有誰，能在二十多年內，從練氣境修到金丹的?敢問諸位誰見過這種資質?”

眾人一聽，瞬間安靜，一起朝鄧少鈞投來奇怪的眼神。

羨慕，嫉妒，恨。

眾所周知，妖獸的體質，資質，與人族多少有點差距。

照他們這麽一分析，

還真是這個理。大家之前忽略了這些細節，都沒想到這個問題。

鄧少鈞一聽也傻眼了，自己之前隻想快速突破金丹，徹底擺脫何首烏本質，竟然沒想過這個問題，那就是，修得太快也是可疑的。

如果躲在某個犄角旮旯，偷偷修到金丹境，那就很容易編個故事糊弄過去。但在宗門，這個速度還是太快了。

李菲見鄧少鈞臉色大變，趕緊喊道:“二十多年，修到金丹境，怎麽了?我也快築基九層了，轉眼就會突破金丹，修得可快了。”

她這一說，金雲散人呵呵笑道:“諸位，你們且看看，她是誰?”

眾人打開法眼，正眼直視，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南宮無余突然感覺，兩眉之間，似乎能透光，努力一睜，竟然看到，李菲的身形，竟是另一人。

那個影子一閃就沒有了。

心中大悟，原來是自己登入元嬰境，開了天眼，已經能看破虛妄了。

雖然元嬰初成，修為不如那些老怪，但已經能影影綽綽看出一些。

李菲身上有另一個人的影子，一閃而過，並不能看出樣貌，但已經知道，她一定是某位古代大能的轉世。

心中不禁駭然，難怪，她出生那天，有天地異象，自己有幸收她為弟子，真是巨大的機緣。

這不是李菲的運氣，是自己的運氣啊！

他日李菲一旦醒悟，那修為會一日千裡。兩世修為疊加，那怎麽了得！天知道是化神，還是合體，反正元嬰是擋不住。

心中不禁又驚又喜，金羽宗複興，那是有望了。

此時在場的眾仙人，臉色都非常奇怪，看南宮無余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是滿滿的羨慕嫉妒恨。

感受到了眾人的異樣的眼神，李菲心中忽然有感，竟怔怔地愣住了。“明白了吧，修得那麽快的，都不是我等一世之人！”金雲散人言之鑿鑿。

一世人，意思是今世乃修仙第一世。

在場的這些人，無論是玉英真人，還是龍息子，那都是一世人。

都修到元嬰境還沒醒悟過來，那就說明前世不是修仙之人。

除了轉世之人，在修煉上，能有如此速度，只能是化形妖獸了。

這些道理一點即破，都是千年老怪，不需要多解釋。

整個氣氛瞬間變了。

長信宗的人，忽然想明白，這個新弟子，還有些手尾沒收拾乾淨，收下他未必是件好事。

他們當然知道厲害，南白子見到鄧少鈞的時候，這小子還沒突破金丹境，自然是能被南白子看出本源的。

但南白子沒有上報，反而將他帶入宗門，安排在這個連隻鳥都沒有的百丈絕壁，隱藏的意思如此明顯。

南白子回來後，該如何解釋呢?

他們倒是想替他遮掩，但南白子事先沒說，大家都沒有準備，沒法幫忙了。

鄧少鈞也知道，金雲散人分析到這個程度，估計是無法回避了。

也沒再猶豫，決定先發製人，朗聲說:“金雲散人猜的沒錯，我確實來自東海祖洲，惡霧森林。二十多年前，我是由王裘長老親自送來中土的。”

這話一出，直接震撼全場。

李菲，南宮無余，也是驚駭地瞪著他。

一則，他們確實不知道鄧少鈞本源。二則，他們想不到鄧少鈞居然直接承認了。

啊！金雲散人發出一聲驚呼。

他想不到，沒等自己問，鄧少鈞居然直接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王裘失蹤了那麽多年，一直找尋不到，竟然真的跟東海化形妖獸有關。

龍息子揪然變色，失聲道:“王裘親自送你到中土?他人現在何處?”

“他已經轉世去了。”鄧少鈞壓低了聲音說。

“什麽?死了?”金雲散人打坐都不穩了，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青瓊派想過很多可能性，但都沒想到會死。

“吳士仁作惡，死後灰飛煙滅，不能轉世。”鄧少鈞再淡淡地加一句。

龍息子已經控制不住了，不顧身份，上前抓住鄧少鈞的衣領，嗓子都啞了，怒道:“是你殺了他麽?”

鄧少鈞搖搖頭，沉聲道:“他們自相殘殺，與我無關。”

“自相殘殺?你胡說八道！”龍息子聽到這話，比聽到王裘死訊還惱怒。

青瓊派的弟子，怎麽會自相殘殺?

宗門上下，溫良恭儉讓，兄友弟恭，說話都不準紅臉，你這是汙蔑！

作為一個掌門，名聲更重要。

鄧少鈞輕輕把龍息子的手撥開，把當時的事情簡單說一遍:

“弟子本是東海祖洲惡霧森林裡的一株何首烏，由於生性愚鈍，生存了近萬年也沒化形。當時還是無耳無目，茫然無知。”

聽到“萬年”這詞，在場的仙人，不由自主地向他投來異樣的眼神。

他們的心裡大概都在說，怎麽如此珍貴的藥材，沒被老夫發現?可惜了！

“那年，王裘與吳士仁來祖洲搜尋藥材，弟子不幸被抓住。王裘沒打算與吳士仁分享在下，所以，吳士仁起了歹心。”

“他偷襲王裘，一劍刺穿了王裘的胸膛。我那個時候還沒有眼睛，看不到，但能以靈識感知，所以知道。”

“王裘不忿，與吳士仁爭鬥，燃燒魂魄，誓要滅之。他的想法是，只要能及時把我吃掉，就不會死，所以才敢拚命。”

“兩人打了個兩敗俱傷，恰在此時，我受激化形，引來天雷之劫。當時也不知如何躲避，本能地鑽入他們倆懷裡，結果，由於他們互相殘殺，身受重傷，竟然都頂不住我引來的天雷，被轟得灰飛煙滅，我卻死裡逃生。”

說到這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這情節怎麽如此熟悉?

我曹，這事情不是第一回聽了，原來源頭在這！

連南宮無余和李菲都動容了，我去，原來這一招，是那個時候就用過。難怪駕輕就熟，坑了多人了。

金雲散人氣得差點暈過去，可惡，這斷子絕孫的詭計，可一可二不可三啊！

“我雖化形成功，卻沒什麽修為了，正不知該如何在祖洲生存下去。卻不料王裘魂魄出現，原來因為他罪過小，天道允許他轉世，但永不入仙道。王裘良心發現，以最後的魂力送我離開祖洲。”

鄧少鈞輕描淡寫地說起來，然而眾仙人已經腦補了其中驚心動魄之處，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也是身子一顫。

“這就是我化形之後，到中土來的一段經歷，句句屬實，絕非虛言！”鄧少鈞以絕然的語氣，給自己的故事一個收尾。

李菲喃喃道:“我竟不知你成人之前，就已經歷過生死。”

“修仙之途，每一步都是生死。”鄧少鈞淡淡地說。

玉英真人嚴肅地問:“你說的可都是真話?”

“句句屬實，無一字不真。假如以上所說不真，我必遭天譴，逃不過天劫！”

眾人皆驚，拿天劫發誓?

他們是第一次聽鄧少鈞哪天劫發誓，但金雲散人已經是第二次聽了，不覺身子一震。

我去，這小子太狠了。

能突破到元嬰境的，哪個不是狠人?

但他們沒有一個敢拿天劫來發誓。

要論狠，所有人都比不過鄧少鈞這一句。

如此震撼的誓言，沒人敢不信了。

龍息子驚呆了，他想不到王裘與吳士仁，是這麽個結局，死了還給宗門抹黑。

東海乃妖獸橫行之地，中土的仙人，沒事極少去那裡閑逛。

除非真的急需某些藥材找不到，才會去查探一回。

王裘帶著吳士仁去東海，並沒有跟宗門打招呼，所以費了好久才知道他們的行蹤。

他們失蹤的日期，與東海妖獸飛臨中土的時間，高度重合，宗門裡猜測他被妖獸所殺，然而也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個猜測而已。

如今被鄧少鈞證實了，心中都十分驚駭。

“掌門，你說，王裘和吳士仁之死，能算到我頭上嗎?”鄧少鈞問出最關鍵的一問。

龍息子一時愣住，玉英真人緩緩說道:“剛化形的妖獸，實力幾乎歸零，你沒有能力殺死一位金丹境仙人。引來天劫，也不是你有意之為，這都是本能反應。”

有人附和道:“確實如此，換了我，也會找人庇護，無法指責。”

龍息子默然無語，憑良心說，他們的話都沒問題。

“照這麽說來，鄧少鈞化形以來，確實沒做過錯事，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天意如此。”南宮無余說。

他想趕緊給他一個定論，擺脫這些糾纏。

“是的。”玉英真人支持他的說法，“龍兄，這鄧少鈞，既然已經躲過奪氣之禮，咱們就得認，是吧?他的出身，沒必要追究了，大家知道這回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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