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宗門的行事作風,是不大願意給人申辯的機會的。
鄧少鈞之所以站在這裡說半天,那是因為七大宗門並沒有徹底查清楚,留了幾條線,讓凌風真人臨場選擇。
而現在,凌風真人的選擇已經做出來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被審判者只能俯首接受。
元嬰境高階仙人的速度是何其驚人,區區金丹境初階,剛剛突破者,完全不可能抵擋,或者躲避。
然而鄧少鈞早就做好了準備。
凌風真人厲害是厲害,但過於霸道也有壞處,就是你想幹什麽,別人都能猜到。
他以強大的威壓震懾鄧少鈞,並且仔細宣布罪名,說那麽多話,鄧少鈞豈能沒準備?
對於一個經歷過很多生死考驗的人來說,如何選擇從來不是一個難題。
當凌風真人說出“必須傷你道基”一句,鄧少鈞就知道無可挽回。
習慣性地喊了句冤,然而手心卻迅速觸發了南白子那顆白子。
誰也不知這白子是何時滑到手心的。
因此,當凌風那可怕的大手拍過來的時候,他隻拍到了鄧少鈞的虛影。
長信宗那豪華的大殿正當中的地面上,出現一隻巨大的手掌印,然而,人卻不見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凌風真人混了一輩子,絕對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在自己手下全身而退。
這一掌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拍到了自己的臉上。
“你不是禁錮了他嗎?”他怒問玉英真人。
“啊,是啊,難道,他解開了?”玉英真人見他竟然對自己發怒,臉一沉,無奈地說。
凌風真人怒不可遏,當即衝出殿外,搜尋鄧少鈞。
眾人都炸了鍋了,有一半人跑了出來,各自擴散靈識,搜尋逃犯。
“妖獸就是妖獸,果然狡詐。”
“魔宗能放過他,定然不會沒有原因!”
“那顧長老就是妖獸化形,這是找到同類了。”
……
南宮無余呆呆地站著,好像被定住了。
他不相信鄧少鈞有問題,但現在這情況,如何解釋?
姚暢終於開口了:“師尊,這裡沒必要呆了,咱們走吧。”
南宮無余醒悟過來,自己剛才說話,已經惹了麻煩了,有包庇之嫌啊。
他看了玉英真人一眼,有點難為情地問:“掌門,要不,我就此別過?”
玉英真人心煩意亂地說:“南宮宗主,還是等凌風真人回來再說吧。你在這個時候先走,說不過去。”
南宮無余心說,壞了。
隻好原地站著不動。
玉英真人突然對南白子說:“你看,這事鬧的。”
言下之意,你罪責可不小啊。
但他語氣裡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是惋惜。
在他看來,孔彪這種小角色,死了就死了。
魔宗長老復活,潛伏,也不是他長信宗一個門派的事。
但如果南白子受到牽連,長信宗損失可就大了。
元嬰境高手,那都是有數的。
收一個沒奪氣的妖獸怎麽了?不是所有的妖獸都是壞人的。
顧長老在魔宗裡面,名聲就不那麽壞,說明人還是考驗改造的。
但做事不密,功虧一簣,那也沒辦法了。
南白子面無表情地說:“我也去找找。”
身子一晃,就出去了。
鄧少鈞在白子的幫助下,身子瞬間轉移出來了。
隻覺眼睛一片眩暈,就與當初傳送進顧雲影的避難所一樣的感覺。
身子落地後,看到周圍是一片荒山,抬頭看去,遠處竟然就是長信宗的殿閣,離那主殿,大概是不到二十多裡。
心中大悟,
南白子使用的就是這種法術。地上,一定就是他設置的錨點。
只不過,這裡沒有設置隔絕天地的所在,身子只能出現在野外。
剛才那一下,可以說是死裡逃生,慶幸早就有兩手準備。
心中十分悲哀,凌風真人最後說的那些,純粹就是借題發揮。
多大的罪,受多大的罰。
本以為把顧雲影供出來,頂多就被罰面壁什麽的,誰知道竟然是直接廢掉修煉的希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參加奪氣之禮。
傷了道基,別說繼續往上提升了,能活多少年都是問題。
七大宗門根本就沒想饒恕自己,拉那麽多人來審判自己,也就是做做樣子。罪名都是現場臨時找的。
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憤怒。
坐以待斃不是自己的風格,但以卵擊石更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逃離此地,以後再說。
長信宗在燕國之北,看了下方向,往南遁逃。
利用樹木,土地,一路狂奔。
逃了四十多裡地,忽然聽到腦後有風聲。
心中升起難以言說的危機感,本能地從地上竄起,隱入樹木當中。
只聽“咚”的一個悶聲,自己的腳好像被什麽東西咬住,猛地一使勁,才拔出來。
低頭一看,腳下的土地竟然是堅硬如鐵。
這一招太熟悉了。
還好自己現在突破金丹後,敏感度更強烈,所以能及早發現情況。
眼睛余光看到遠處一個白色身影如大鵬降臨,直衝自己藏身的樹木而來。
人還沒到,一股狂風席卷而來,將地上的樹木連根拔起,無法躲避。
鄧少鈞一咬牙,在狂風即將摧毀自己藏身的樹木的時候,往外一衝,順勢抽出空舒劍,往上凌空一挑。
一道強大的劍氣從劍尖發出,直刺蒼穹。
凌風的身影在空中一晃,躲過這一劍,降落下來。
“呵呵,這劍不錯,不是凡品。”
凌風真人冷笑道:“不會是魔宗長老給你的吧?”鄧少鈞不想解釋,這是從龍宮帶出來的,確實沒幾個人知道。
看來,他的調查也有疏漏之處,還以為把老子查了個底朝天呢。
凌風真人不說話了,再次出手,一巴掌扇過來。
刷刷,兩道劍氣打散了他的掌風。
強,非常強。
果然是元嬰不知幾層的老怪,都沒出劍,隨便一掌,自己就得使出吃奶的力量。
然而,凌風真人臉上吃驚的表情,比他還嚴重。
“你小子的實力,絕不是剛剛突破金丹境界,說你金丹三四層,老夫都信。”
鄧少鈞不搭話,橫劍格擋,警惕地瞪著他,護住身子,做出破釜沉舟的姿勢,也不求饒。
“你這人身上存在太多疑點,但老夫一時也說不出來什麽,那就懶得說什麽了!”
凌風目露凶光,啪啪啪連續拍了四掌。
鄧少鈞被威壓蓋住,無法揮出劍氣,只能以劍橫著,躬身硬挺。
四響過後,他被橫著推了四丈遠,姿勢保持不變,但胸中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噦了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
身子微微顫抖,但卻沒倒下。
“不錯,化形妖獸,天姿超絕,鬥志也比一般的人強。”凌風真人微笑道。
鄧少鈞悶哼了幾聲,又噦了一口血。
“所謂名門正派,也不過是群惡霸!”強撐著,說了一句。
“咦,還能說話?”凌風真人驚歎道,“那就可以好好問你幾句了。”
嘴角一歪,露出邪魅的笑。
“那天,在山洞裡,南白子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竟然破不了他的幻境?”
鄧少鈞心裡一緊,原來這老頭依然懷疑此事。
“我不知道。”
如今,最簡單的回答的就是裝傻。
凌風真人臉一黑,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
“在山洞裡,南白子有沒有調換無字天書?我的意思是,他有沒有在破解之後,把更重要的留下來?”
鄧少鈞輕蔑地說:“既然你們不相信他,為什麽要讓他去做?本來這應該是青瓊派的事情,你們安排南白子去做,到頭來卻又懷疑他,有沒有天理,你們還是個人嗎?”
凌風真人被噎住了,怒道:“我們這麽安排自有道理,你只需回答有沒有,是不是!”
哼!他得到了一個極其輕蔑的冷笑。
“老實回答問題,你才有可能被寬宥。”
鄧少鈞吃驚地看著凌風真人。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騙小孩的話。
是你太狂妄,還是太愚蠢?竟然覺得老子會信這種話?
當時在山洞裡,除了鄧少鈞,還有王松和李菲,如果真想知道答案,不需要追著老子一個人問、
只能說明,老子在他們的眼裡,與王松李菲並不一樣。
當然,很好理解,王松的出身沒問題,他的品行、經歷也能被大家接受。
李菲自不必說,比王松更好。
但自己就不一樣了,化形妖獸,最遭人嫉恨。
他隱隱猜出凌風真人的意圖,將長信宗的一個長老拉下水,可以削弱長信宗的力量。同時合法清除一位化形妖獸。
見他不回答,凌風的臉猙獰起來。
“小子,如果你回答得好,老夫會下手輕點,讓你多活幾年!”
呵呵——
鄧少鈞再次給了他一個輕蔑的無聲笑容。
不識抬舉!
凌風真人緩緩抬起右手,手心裡一隻朱雀閃現,再一揮,朱雀化為一道火球,直砸了過來。
朱雀神火功!
鄧少鈞心裡一驚,不敢怠慢,飛身跳起,側身閃過,回手一劍劈去。
只見劍氣碰上大火球,嘭地碎成無數煙花,落到地上,瞬間將樹林點著了。
他知道凌風真人是下殺手了,不能再有所隱藏。施展出《飛花裁葉譜》當中的高階法術,與凌風真人死磕。
以前因為修為低,沒用過其中絕大多數法術,如今再不用,怕是沒機會用了。
《三昧真火》也修了,然而都沒到金丹境,用了效果肯定比不上《飛花裁葉譜》。
青龍鬼術。
他右手執劍,左手飛快地召喚出一隻鬼龍,不過是道青色的暗影,冒著陣陣黑氣,遊走在凌風真人周身。
龍嘴吐出來的陣陣黑氣,陰冷刺骨,邪性得很。
凌風真人既驚且怒,這輩子,還沒有一個小輩,敢主動跟自己動手,這小子是千年以來第一人。
而且,鄧少鈞的法術,都沒見過。
他不敢大意,一掌拍去,青龍暗影如同一陣煙似的,就地消散。但凌風真人也不敢呆在原地,後退幾步。
“你這是什麽邪術?”
“哼,自己沒見過的,就叫邪術?”
鄧少鈞一擊得手,身子一晃,借助樹木,飛快遁去。
他沒想過死拚,有機會逃,還是應該逃的。
凌風真人徹底大怒,居然被一個小輩給逼退。
如果對方是個元嬰境的,甚至金丹九層的,偶爾逼退一兩次,也不是不能接受,然而對方只是個剛剛突破金丹的混球。
當即追蹤而去。
跑了二十裡,鄧少鈞再次聽到耳後有風。
知道沒跑了,當即看都不看,回身一劍劈去。
這一劍灌注了畢生力量,劍氣嘯聲刺破雲天。
凌風真人有些意外,想不到這一劍速如此之快,也不敢硬接這道劍氣,身子一閃,又從空中降落下來。
這次,他沒再廢話,身子還沒落地,再次一掌凌空拍來。
到現在為止,他還沒出劍。
跟個金丹境的打, 還要出劍?說出去不怕貽笑大方!
鄧少鈞一劍砍空,身子沒調整過來,就這麽零點幾秒的工夫,凌風真人的強大掌風已拍到。
隻覺頭頂似乎有一隻咆哮的巨獸,渾身閃著雷火,撕咬著衝上來。
這是凌風真人的殺人小招之一,坎電離火。
只有金丹境敵人才有資格受這一招。
無法躲閃,只能挺劍硬擋。
轟隆。
一聲巨響,如同發生了一場爆炸,周圍十丈之內,樹木碎裂成粉,鄧少鈞身下形成一個大坑,他就如同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雖然還保持著執劍的姿勢,然而,也隻保持了幾秒。
胸腹之中,如有狂濤巨浪,再也壓製不住,嘴一張,噴了一地。
身上好像被利刃割了一道道,無一處不傷。
“居然未死?”凌風真人對自己的表現非常不滿。
“小子,你果然很強。”
“可惜,跟老夫比起來,你畢竟是螢火之光。”
鄧少鈞被土埋到了腰上,空舒劍已經掉落在地,無力把自己弄出來。
凌風真人一步一步緩緩走來,臉色非常難看。
“說,剛才用的那招,來自何處?為什麽老夫都沒見過?”
鄧少鈞閉眼不答。
反正說不說都會死在他手下,為什麽還要告訴他?
凌風真人絕不是善人,跟他無法談條件。
“難道就是魔宗法術麽?是哪裡學來的?”
“看來,你已經入了魔宗,那更是留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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