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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一株大仙草》七十六、天池湖心島
  門轟然打開,四個發髻歪斜,衣服上有酒漬的中老年修士,魚貫出來。

  “是那位師兄駕臨?”

  一位喝得兩眼通紅,眯縫著眼的中年修士,吐著酒氣,一躬到底,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其他三個,早把鄧少鈞身前身後,看了個清清楚楚,確定他是單獨一個人,都愣了。

  “你就一個人?”

  “是。”

  “不是上面有事宣召?”

  “誒,不是。”

  ……

  “那你來做什麽?”

  三人頓時怒了,一把拉住那個還在鞠躬的中年修士,嚷道:“方師兄,別浪費表情了,這小子就一個人。”

  方欽明這才睜大了眼,一看,果然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小輩,臉色刷地拉了下來。

  “你有何事?”

  “靈玉仙子允許我在天池建一個草廬居住。”

  那四人集體愣住了。

  “啥意思?換班嗎?”

  “咱師兄弟在這天池守著,也十五六年了,是換你來守嗎?”

  “這地方偏僻,但是挺好的,還有些不舍得啊。”

  ……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了什麽,走上前來,眯著眼仔細打量鄧少鈞,驚訝地說:“這不是那個,那個誰,叫鄧少鈞的嗎?”

  “回稟師兄,正是在下。”

  “我去,怎麽脫相了?”

  四個人一起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前陣子,與通源宗大戰,你還立了不少功勞,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我記得以前見你,還是油光水滑,骨肉均勻,怎麽萎靡成這樣了?”

  “看樣子像是快不行了似的。”

  幾個人驚訝不已,嘰嘰喳喳。

  鄧少鈞無奈地杵著,插不上嘴,只能等他們說夠來。

  “哎呀,我好像聽說,你走火入魔了?”

  “哦,對對,我也聽說了。”

  “金羽宗很多年沒有人走火入魔了。”

  “想不到是一個剛剛築基沒幾年的弟子。”

  四個人一時醒悟過來,圍著鄧少鈞,表情又換了一種。

  “嘖嘖,可惜,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說實話,男人長這麽好看,就不適合修仙。”

  “就是,長相已經遭天妒了,再修仙,更是悖天逆理了。”

  “天道好還,真實不虛。”

  ……

  鄧少鈞沒好氣地打斷他們:“夠了,師兄們,說幾句得了。”

  “喲,有意見了。”

  “嘻嘻。”

  “呵呵,還想發火?”

  那個叫方欽明的,被風吹了這一會兒,酒醒了大半,擺出一副前輩的樣子,質問鄧少鈞:“你為什麽會走火入魔?”

  “這個,師兄就不必問了吧,這是我的個人私事。”

  “私事?哼。”

  剛才鄧少鈞在門外喊,讓他們以為是有人來查崗,嚇得他把剛遞到嘴邊的酒給灑了一地。

  一出門,還給這小輩晚生鞠躬行禮,實在令他這前輩師兄的面子放不下。

  心裡有氣,一看是走火入魔的,頓時來勁了。

  “小子,走火入魔,還能是小事?你知道不知道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鄧少鈞看他這一副板著的面孔,知道是要故意來找點茬了。

  但是,他也不想跟他懟,此時沒這個心情。

  “呵呵,這是我個人的事,還能有什麽影響?”

  “個人的事?”方欽明表情突然猙獰起來,

“你令整個門派的師兄弟都人心惶惶,大家內心不安,修煉就不穩當,這還沒影響?”  “對!”另一人白了他一眼,補上一刀,“你走火入魔,一定是內心不淨,五念不除,或者有其他胡作非為之事,得罪上天。”

  “沒錯,咱們修行數十年,循規蹈矩,不敢踏錯一步,所以安安穩穩到如今,從未有過危險,你年紀輕輕就走火入魔,定是做多了錯事。”

  ……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圍著鄧少鈞,輪番嘲諷。

  那個方欽明,酒喝得最多,所以話也最多。

  湊近了,直接貼著鄧少鈞的耳朵說:“我早聽說來了個小子,修為不怎麽樣,但運氣極好,居然能獲得卦尊的賞識,授予仙法。那就是你麽?”

  伸出手,摸他的臉。

  鄧少鈞一閃身,還是不想生氣,笑道:“哎呀,師兄,別上手啊。”

  “哼,不但如此,聽說靈玉仙子對你也是青睞有加,對你多有呵護,可把高令師叔氣壞了。”

  鄧少鈞一愣,怎麽能扯到高令?

  “哦,你不知道?”方欽明看他一臉懵逼樣,是真的一無所知,哈哈大笑起來。

  另一人搖頭晃腦,開始唏噓起來:“雖然你獲得長老賞識,又得靈玉仙子青睞,然而,一旦走火入魔,什麽都沒有咯。”

  “正所謂,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四人又一輪嘲諷。

  ……

  鄧少鈞萬沒想到,自己當初隨口懟徐阿年的一句話,終於回到自己身上了。

  他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到金羽宗,將近十年,可能平時都在藥圃呆著,少見人,總以為金羽宗是其樂融融的大家庭,沒有那些什麽尖酸刻薄啊,落井下石啊,上梁抽梯啊,過河拆橋啊,這樣的醃臢事。但今日可算是見到了,仙門正道,也有不那麽盡如人意的地方。正所謂陽關普照,必有陰暗。”

  嗯?

  嗯?

  四人滿腦子問號。

  這廝居然會頂嘴?

  哎呀我曹,一個走火入魔,將死之人,居然會頂嘴?

  咱們幾個也沒說得那麽露骨,都是點到為止,這廝居然會頂嘴!

  鄧少鈞一看他們的表情,似乎更怒了,害怕這幾人繼續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出來,趁他們還沒開口,趕緊止住:“諸位師兄,好吧,我只是過來跟諸位說一聲,也沒想過要你們幫忙。我這就是天池選個地方,扎個草廬,安心修煉,不打擾諸位了。”

  說完,深深鞠躬,轉身要走。

  禮數已經盡到了,也沒有必要跟他們浪費唇舌。

  “慢著!”

  方欽明怒喝道。

  “你以為天池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亂闖的嗎?”

  “這個,靈玉仙子已經答應,讓我在這裡暫時居住。”鄧少鈞耐心地再解釋一次。

  “靈玉仙子?我怎麽知道是真是假?”

  “師兄可以去問問啊。算了,要不,我去找靈玉仙子,讓她來跟你說。”

  這話,徹底激怒了方欽明。

  他當然清楚,沒人敢假傳靈玉仙子的話,再說到天池裡居住,又不是什麽好差事,沒有說謊的必要。

  但是,拿靈玉仙子來壓他,這就不可忍。

  你一個行將就木,仙途夭折的小輩,如果過來訴苦,哀求,大家或許還會說幾句同情的話。

  然而,別說卑躬屈膝吧,連基本的謙卑都沒有,腰板挺那麽直,一副孤傲的神情,這就欠打。

  再加上攪和了酒局,讓他們一眾師兄弟,嚇得以為來了長老,這口氣就很難咽下。

  要知道,他們在天池呆了幾年,每日除了喂食群鶴,日子是過得相當自在。

  他們早都是築基境界,但是因為各種原因,修為停滯了,像方欽明,築基六層,那是七十年前獲得的成就。

  七十年,修為沒有寸進。

  在宗門內本來也沒什麽地位,打發到天池就是養老來了,平日根本都沒資格與靈玉仙子交談,如今這廝竟然還拿靈玉仙子來壓他。

  一個走火入魔,比我們還慘的人,拿大領導來嚇唬人?

  就好比公司裡的一個保潔阿姨,瞧不起正式員工,就因為有經理之類的跟她很熟。

  你說氣不氣?

  “天池是聖地,一草一木都不許亂動,這裡沒地方給你建草廬。”

  “另外,你在這裡居住,到底想做什麽?”

  “準備死了喂仙鶴麽?”

  “哦,忘了,仙鶴是靈禽,不會吃肮髒的死人的。”

  ……

  修仙之人,本來是極有涵養,就算罵人,也不會跟塵俗中人,汙言穢語滿天飛。

  當用到“死”字了,就算是很嚴重了,撕掉面子了。

  修仙,本來就是跟“死”做鬥爭,如果按照塵世的觀念,滿山的仙人,有一大半都過了天年,是“該死之人”了。

  因此仙人們還是很忌諱這個字眼的。

  鄧少鈞明明還沒死,但在他們眼裡,已經當死人處理了。

  走火入魔,在修仙之人眼裡,就相當於癌症晚期。

  就算恢復好了,也僅僅保命,99.99%是沒有繼續修煉的可能的。

  所以他們才敢肆無忌憚地以言辭為劍,一劍一劍割在鄧少鈞心上。

  如果鄧少鈞真的是走火入魔,大概真的會被氣死了。

  “哼,修行之人,莫要因言生障,留點口德吧。”

  “喲呵,我也沒罵人啊?我那句說錯了嗎?仙鶴確實不吃死人,你又沒死,不要自作多情,以為我是在罵你。”

  鄧少鈞微微一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你厲害,很能說,但我沒心情跟你逞口舌之快。說夠了嗎?說夠了就回去喝酒吧。”

  他手輕輕一揮,指著他們住的屋子,毫不介意似的。

  語氣平淡,卻讓這四人更加冒火。

  語氣雖然平淡,但神情卻極度囂張,完全藐視人,連吵架的興趣都沒有。手這麽一揮,就好像對小孩子說,別鬧了,回去吧。

  大家都是活了幾十上百年的人了,在鄧少鈞面前,卻顯得像的無知小孩,老臉頓時兜不住。

  方欽明胡子都吹了起來,臉更紅了,也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

  他負責管理天池,但鄧少鈞是奉靈玉仙子之命來的,要故意為難他,去找靈玉落實,完全沒必要。

  但是,再這麽說下去,也有辱仙門。

  他忿忿地止住了師弟們的進一步言語挑釁:“夠了,沒必要說下去了。”

  幾個人頓時醒悟,金羽宗禁止弟子們惡語相向,這廝很可能故意勾引我們說難聽的話,然後回去告一把。

  絕不能讓他抓到把柄。

  於是,方欽明冷冷地對鄧少鈞說:“我們這邊沒地方,不允許你建草廬,但是,天池中心有一個小島,你如果要建,就去那裡。”

  “好,多謝!”

  鄧少鈞趕緊轉身就走。

  早就恨不得擺脫他們。

  他是第二次到天池,不記得天池有個什麽小島。

  等到了天池邊,放眼望去,這才看清楚,百丈之外,還真的是個小島。當初誤以為是對面的湖岸。

  方欽明幾個也跟了上來,指著那島說:

  “既然是靈玉仙子允許你來,那我就安排你住那裡。”

  “我負責看管天池,我覺得哪裡合適,哪裡就合適。”

  “要搭建草廬,什麽材料自己去找,我可沒有。”

  鄧少鈞看那小島,離得挺遠,正想著怎麽過去。

  方欽明得意地說:“這裡不允許禦劍,免得驚擾了鶴群。哦,忘了,你不會禦劍。”

  “那你們平常怎麽過去呢?”鄧少鈞忍不住問。

  “我們?”方欽明與師兄弟相視一笑,“那跟你沒關系,不需要你操心。”

  另一人幽幽地說:“你可以跳過去的。”

  鄧少鈞估摸著距離,以他築基境的修為,直接跳過去,遠了點,到中途必會掉水裡,準被這些人笑話。

  忽然想起,藥伯說過,天池聖地,是有法術禁製的,在這裡也不允許跳躍,為的是不驚擾鶴群。這家夥慫恿我跳躍,估計就是想看笑話。

  我要是真的想跳過去,就算平日有這個實力, 到了這裡也是落水的下場。

  “跳不過去?不要緊,可以遊過去的。”

  鄧少鈞當然知道可以遊過去,但那樣不帥。

  自己忍著氣,聽他們揶揄了半天,最後是渾身濕漉漉遊過去,那樣的話,髮型就亂了。

  他想要以最帥的姿勢過去。

  靈玉給的《水月心法》當中,附錄了一些水系法術,其中有水遁。

  現在自然可以施展水遁工夫,但是,這樣一來,這四人就看不到自己帥氣的姿勢了。

  他四處掃了幾眼,發現岸邊草叢裡,其實藏了一條小舟。

  心裡冷笑,沒有船我就去不了小島嗎?

  “方師兄,你們平常難道是踩著水面過去喂食嗎?”

  “啊?這個……”方欽明臉上訕訕的,他沒學過這種法術。

  天池水域這麽廣大,禁止禦劍,不準跳躍(即使允許也跳不過),那就只能老老實實坐船。

  鄧少鈞默念踏水訣,輕輕用腳尖掂上水面,竟然如踩到地面,心裡一喜,果然不出所料,這裡不禁水系法術。

  天池是金羽宗的另類存在,金羽宗以木系法術為主,但這裡是水系的靈地寶穴。

  “哼,你們在金羽宗混了那麽久,依然那麽廢,今日就讓晚輩給你們上一課!”

  雙腳踩出去,在水面上緩步走過去。

  瘦弱的身子倒影在水面,與天池融為一體,天藍,水綠,人白,飄飄如仙尊一般。

  四個人看傻了,直直愣在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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