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明走進茶館時,陸雲南已添了一壺新茶,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愉快地逗弄著手中的金絲雀。
蕭時明面容鐵青,走到陸雲南的身邊沉聲道:“我失敗了,我把那兩個人跟丟了。”
陸雲南聽罷後沒有很驚訝,他松開了手中的金絲雀,倒了一杯新茶放在自己對面,示意蕭時明坐下。
“你捉不到他們的。”陸雲南輕笑道。“那兩個少年看來也不是尋常人,說吧,你碰到了什麽。”
蕭時明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雲南。
陸雲南思考了片刻,肅聲道:“以酒為引,以夢為境。”
“這是東南米家的手法。”
蕭時明問道:“東南米家為何族?”
陸雲南說道:“米家為前朝眾多名門望族之一,精通高超的釀酒技術和造香手藝,世代居於釀春城。據說,米家人可用各類氣味為媒介,侵入人的思維,改變人的思想。外界人稱之為幻術,可實際上遠比幻術強大的多。只要他們技藝高超,他們甚至可以在夢境裡毫無痕跡地殺一個人。後來,前朝李家被滅門,米家因為與李家交好而遭受牽連,再不入京。”
“不過時至今日,裕朝國庫仍有三分之二的美酒產於米家人之手,我們與米家的交易也很廣。”
“那名為阿瑾的小家夥竟是米家人。”陸雲南苦笑道。“還好他年紀尚小,技藝不精,不然,恐怕我就見不到你了。”
“那米家豈不是無敵了?”蕭時明說道。
“不。”陸雲南搖了搖頭。“此術范圍有限,而能否破解就在於被釋放者本身思想境界是否強大,思想越強,便越不易中招。”
“明白了。”蕭時明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陸雲南歎了口氣,說道:“靜觀其變吧,裕朝國宴將近,我們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這點小錢,至多不要便是了。況且那二人還在京城,那麽我們遲早會有一天再見的。”
蕭時明點了點頭道:“明白了。”
“那沒什麽事我就先下去了。”
“嗯,去吧。”陸雲南道。
蕭時明起身離開,陸雲南自言自語道:“十八年前,李家人被屠戮殆盡,而李應煬兩個兒子卻不見了蹤影。那白袍少年看年紀也將近十八左右,難不成是李應煬的兒子?”
“來人。”
陸雲南對手下命令道:“傳我口令,派葉部長去調查前朝李家滅門案的經過。”
京城
祝宅
阿瑾走上前去敲門,許久後一個仆人打開了大門,探出頭問道:“公子你找誰?”
阿瑾道:“我找祝威,祝老爺子。”
那仆人道:“祝老爺子今日身體抱恙,不接客,公子請回吧。”說罷,那人便要關門送客。
“哎,等一下。”阿瑾一邊說道,一邊從懷裡拿出一枚朱紅色的魚形玉佩,交到了那名仆人手中。
“麻煩把這個東西交給祝老爺子過目,就說,李應煬後人就見。”阿瑾道
“好吧。”那仆人應了下來,轉身合上了大門。
“阿瑾。”白袍少年衝阿瑾喊道。“我們到底要辦什麽事,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李沐以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個孤兒,是家族中為數不多的異姓人。自他懂事起,陪在他身邊的就只有一個墨黑色的劍匣,一本劍譜和一枚刻有自己名字的魚形玉佩。
這天,李沐以正一個人在院子裡練劍,一男子帶著一個於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走了進來。
這男子李沐以認識,現任的米家家主——米遇澤。
米遇澤將那孩子帶到李沐以面前,介紹道:“小沐以,這是阿瑾。從今日開始,他就是你的伴讀兼仆童,由他教你識字,照顧你的日常生活。”
李沐以看向小阿瑾。小阿瑾粉琢玉面,白白嫩嫩的,怯生生地向李沐以問好,活像一個小姑娘。
後來的日子裡,阿瑾教李沐以識字,陪李沐以練劍。而李沐以也從未將阿瑾視為仆人,兩人一起吃飯,一起下棋,情同手足。
一日,阿瑾正在屋裡泡茶。李沐以將頭探在窗戶上,朝著屋裡的阿瑾大喊:“阿瑾,快出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阿瑾走到屋外,看到一襲白衣的李沐以蹲在院子裡種花的空地上在擺弄著什麽。
阿瑾走近一看,李沐以雙手沾滿了泥土,滿頭大汗,正望著一株樹苗犯愁。
“公子,你幹嘛呢?不學劍術,改種樹啦?”阿瑾打趣道。
李沐以氣惱地將手中樹苗扔到地上,雙手插肩,嘟噥道:“城南那劉老頭,今天碰到我送了我這一株桃樹苗,本來想種在院子裡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這栽樹如此不易,我廢了好大勁將它安好。方才去叫你的功夫,它竟兀自倒了,真叫人氣惱。”
阿瑾道:“公子既不會種樹,怎麽還要獨自逞強呢?喚一聲阿瑾,阿瑾自會出現助公子一臂,這一株桃樹也好,還是這天下也罷,阿瑾都會為公子取得。這偌大天下,浩浩渺渺,人心會變,阿瑾不會。”
李沐以撇了撇嘴道:“你還笑,還不來幫我栽樹啊。明明和我年紀相仿,說出的話卻那麽成熟老練。什麽天下不天下的,沒意思。”
阿瑾輕笑道:“好好好,來啦來啦。”
回到祝宅。
那仆人在片刻後重新打開了大門,對站在一旁的阿瑾和不遠處的李沐以說道:“二位公子,老爺有請。”
阿瑾點了點頭,喚李沐以跟在一邊,兩人便隨著那仆人走進了祝宅。
映入眼簾的是兩座巨大的石獅子。 石獅子旁,是一片池塘,蒼翠的荷花在池中亭亭玉立。池塘邊,種有翠竹和蘭花,花朵隨風飄動,蒼翠欲滴,分外香氣凜人。
那仆人領著二人繞了幾個圈子後,最終在一處屋前停下。
仆人示意二人進去,阿瑾走上前去,輕輕推開了門,李沐以緊隨其後。
這時,一道無聲的劍氣即刻斬來,阿瑾吃了一驚,欠身躲閃。同時從懷中迅速取出一枚銅錢,輕叱一聲丟在空中化為屏障,堪堪接住了這一擊。
“咦?”
屋內傳出一道驚歎聲。而後,裡屋內又傳出兩道劍氣,氣勢殺人,不弱於前招,甚至更勝。
李沐以見狀,忙從自己背後抽出劍來應對。
此劍有名,劍名臨淵,為京城易家所鑄。取深山墨鐵,輔以深海寒冰,澆以至熱銅水,置於銀白器皿,鍛造七七四十九日成型。劍成之時,有巨龍嘯山之威,排山倒海之勢,故而得此名。
李沐以單手持劍呈在胸前。隨著那兩道劍氣逼近,李沐以揮劍作劈砍狀同樣揮舞處兩道劍氣來應對。
四道劍氣在空中碰撞爆炸,余勢將阿瑾和李沐以兩人震退數步。
李沐以單手持劍將阿瑾護在身後,嚴防著暗處那人的下一步進攻。
一個身穿墨色長袍的白發老者自黑暗中走出,他面容剛毅,眼神凜冽,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將門關上,你二人進來吧。”祝威說道。
聞言,李沐以放下臨淵,將劍入鞘,和阿瑾一起朝著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