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肖執意要跟著秦柔柔去裝潢街買門弓,死纏爛打,不帶著他去不行那種。
“我說你……”,秦柔柔看著身後笑的一臉蕩漾的男生,氣不打一處來,“我去買門弓,你跟著算怎麽回事?”
“發揚同學之間的互幫互助和團結友愛精神,就像平時給你講數學題一樣,監督你有沒有貪汙班費,幫你做體力活。”趙思肖咧開嘴,暴露了一口整整齊齊的白牙。
“那你下午不上課了?”
“可有可無,饒了我吧……我沒有參加數學競賽的意向。”他雙手合十,做出請求的模樣。
“嘁,沒有上進心。”秦柔柔被他的表情逗笑,轉過身子,朝遠處緩緩到來的公交車看去。
周六中午是被一中學生合力造就的一個人潮小高峰,如果把一中所在的園丁路比作一盆清水,那麽他們就是滴入清水的一滴紅墨水,張揚舞爪的繚繞擴散。道路兩旁,舉目所及之處都是穿著紅色校服的學生。
“人有點多,跟在我身後。”他捏著兩張綠色紙鈔在秦柔柔眼前晃了晃,“我上去就把錢給售票員了,你不用再付一份。”
秦柔柔微微仰頭,看著男生腦後豎起的兩縷呆毛。一中倒是沒有死板的嚴抓風紀,男生不必特意剪平頭,女生不必特意打扮成一個假小子,一律得體大方就好。
“下車請你吃雪糕啊。”秦柔柔輕輕扯住趙思肖遞來的校服袖口,大方的說道。
……
“事情的真相就是,你們兩個拋棄了我,跑去裝潢街買門弓子,然後,笑笑早上還把門弓子落在家裡沒帶來…”
蘇白抱著手臂,巍然不動地坐在趙思肖的位置上,盯著面前低頭認錯的兩人。他最近幾天的午飯都是家裡準備的,脫離了三人小分隊。
“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你。”秦柔柔揚起頭,舉起右手發誓,“我以為笑笑有和你提前打招呼。”
趙思肖長眉一軒,驚奇地看著假模假樣自我檢討的的秦柔柔,從嘴巴看到鼻子,再看到泛著淡紅色的眼圈,直到耷拉下來的蓬松劉海。她有著尚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臉型像是一個粉嫩的桃子。
教室裡人很少,有一兩個人趴著午睡,還有幾個人分布在教室裡,大概是在看書。班級裡的同學對他們三個人的共同行動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對,”趙思肖一梗脖子,猛然轉頭時帶動了翹起的頭髮,眼神飄忽起來,“我也是偶然去辦公室送數學作業,聽到了班任吩咐班長去購物的。”
十五歲的男生尚且處於變聲末期,尾音帶著些許不圓潤的沙啞,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秦柔柔在他的手腕處用指甲畫出一個“一”字。
“二……”趙思肖隔著毛衣,在她的手臂畫出一個“二”字,他再次扭頭看向秦柔柔,眼神銳利,然後不停地對蘇白眨眼。
蘇白的上身向後倒去,手肘架住後排的桌子,表情不陰不陽。
“不管怎麽樣,撇下你是我們的錯,給個賠罪的機會…”
“請笑笑吃冰淇淋吧,綠豆奶口味的,兩隻。”蘇白似笑非笑的站起身,看著並排坐在一起“瑟瑟發抖”的男孩和女孩,“教材解讀明天還你。”
……
林審年就是中午留在教室裡幾個學生中的一個。她扭了腳,程老師心疼女兒,於是決定這幾天都來教室給她送午飯,最初她還有些不情願,因為注意到了蘇白放在腳邊的飯盒,覺得和男生坐在一起吃飯會感到尷尬。
誰知道蘇白在注意到她也在教室吃飯後,二話不說去了趙思肖的座位吃飯,這讓她更是鬱悶。 有點受不了別人把自己當成空氣的感受,待蘇白施施然坐下後,她的動作稍大了些,教材的紙張被翻得嘩嘩亂響。
才過正午,藏於灰白雲朵後的金盤子竟早早偏西沉去,一道暖融融的陽光穿過攀附於外層玻璃的稀薄冰花,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像是一條共同分享的橙色圍巾。
蘇白好奇的偷眼看她,只見她也偷偷瞥向自己桌面的稿紙…還是早上她主動留給自己的,仍然紋絲不動地躺在那裡。他以為林審年在意自己為什麽拒絕了她的好意,以至於有些生氣。
“我……不太喜歡接受別人的恩惠。”他思忖了一會,主動搭話道。
“啊?”林審年聞言一愣,半是為他的聲音嚇到,半是對他話裡的意思理解無力。
“我說,我不好意思接受別人的好意。”
“這算什麽啊?”話語的尾音大幅度上調,她表示理解不能。
林審年說話的時候有個“壞習慣”,情緒表達過於飽滿。也許在陌生人的理解中,她的語調頗為嬌憨,又有些明麗的味道。後來她解釋說,這是小時學美聲唱法留下的後遺症。
“我的……習慣吧。”蘇白被她忽然之間的情緒外露嚇到了。
林審年不明所以的點點頭,伸手去接蘇白遞來的本子,等到將它收到抽屜裡時才意識到,她八成又搞砸了一次拉近同桌關系的機會。
“嗯……”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決定這次主動出擊。“趙思肖他們倆,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了嗎?”
“沒有啊。”
“那你們剛才的表情那麽嚴肅,跟三堂會審似的。”
蘇白被她的說法逗笑,卻又不舍得中斷修改至一半的物理錯題,於是一邊偏頭去和側耳聽她說話,一邊抓著筆。
“也沒有啦,就是周六下午,他們倆出去買東西沒叫我。”
“哦,可這樣不太好。”林審年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
“什麽?”蘇白放下筆去看她,他有種預感,對面的素日規規矩矩一絲不苟的小女孩會和自己說出點不知道的消息。
林審年突然開始為自己剛才的唐突和大膽而後悔起來,俗話講,疏不間親,自己把班級流傳的捕風捉影的中傷傳給秦柔柔的朋友聽算怎麽回事?
“嗯…附近幾個班級的同學有時會說柔柔的閑話。”她在話語裡摻雜了自己的態度以示坦誠懇切之意,“一男一女單獨出行,要是被人知道保不齊會有什麽話說。”
“這樣啊……”蘇白用指節剮蹭著下巴,不同的是,趙思肖是真的有胡茬,而好友的愛好習慣多少會有相通傳染的部分,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這個習慣。
“你有偷聽我們說話,林老師。”嘴角翹起,酒窩又在他的臉頰上匯聚,然後蘇白開始說起了看似不相乾的吐槽,“其實…綠豆奶味是笑笑喜歡的口味,我大概喜歡的是草莓夾心類的水果口味雪糕,但不是很喜歡吃,這些秦柔柔應該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