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對戰鬥的加持效果非同一般，失去了肢體的束縛，直接以心神控制，這便使得飛劍能夠以極其恐怖的高速度和靈活性飛馳在虛空中。別說是化神以下，就算是化神宗師，一個不防，也要被劍光斬殺。

　　若是劍氣來襲，就算沒有防備，護體罡氣總能應機而發，稍作防禦。而飛劍裹挾劍氣長虹衝擊而至，無論是攻擊的速度還是力量，皆不是護體罡氣能夠防禦得下的了。

　　但見飛劍破空而至，直撲柳無緒面門。

　　見此，柳無緒驚訝的神色淡去，眼神中反而有些失望了，他隻偏下頭，飛劍便與他的六陽魁首擦肩而過。

　　“你這流霜只能直來直去嗎?我的靈覺都沒有示警啊。”他點了點眉心。

　　韓起不予回復，隻報以冷笑。

　　下一秒，流霜從遠處繞了個彎，破空而回，凌空一斬，目標則是柳無緒的脖頸。

　　這次，流霜飛射的速度稍有減慢，但對柳無緒來說，這反而更加凶險。飛劍飛遁的速度雖降，靈活性卻大為增加。看似斬向脖頸，柳無緒若縱劍去攔，飛劍就會改變方向，斜斬腰腹;柳無緒若低身去躲，飛劍就順勢下劈。

　　這一招在韓起所學的飛劍術中有個名目，喚作“三山半落”。其精要在於，飛劍將斬未斬，將落未落，劍勢籠罩敵人上中下三處要害，以飛劍變招之速，無論敵人如何攔截，總有一處是攔不下的。

　　畢竟，論變招拆招，執劍在手無論如何是比不上飛劍斬殺的。

　　但柳無緒心中也不畏懼，以他的境界，乘清氣兮禦陰陽早已成了神魂中的一種本能，對飛劍後續變動了然於胸。

　　所以，他縱身飛掠，抵擋住第一次橫斬，又借飛劍斬擊之力加速，對飛劍後續的招數不管不顧，身影化作一道細線，直奔韓起。

　　這正是對付飛劍斬殺最簡單的一種方式，釜底抽薪，直擊劍主。

　　韓起雙目一凝，心知要糟，連忙馭動飛劍，全速追擊。

　　劍光如電，須臾即至，又如驟雨飄落，細密的雨點籠罩著柳無緒的身影。遠遠望去，柳無緒的身影已被森冷的劍光淹沒。

　　這又是飛劍術中的另一式，喚作“夜雨孤舟”。取“劍如夜雨細密，敵如孤舟傾覆”之意。

　　但是數百次飛劍刺擊換來的，只是“叮”的一聲長鳴。或者說，是數百次劍刃交擊、連成一片的急促短鳴。

　　“這怎麽可能?劍術再高，最多擋住一兩次。飛劍刺擊的速度快若迅雷，肉眼根本無法看清，你怎麽能擋住每一次?”

　　柳無緒已經收起了失望了眼神，或許在他看來，對手不夠強力，已經是意料之中了。

　　“你為什麽會覺得肉眼看不清的東西，就不能被擋住呢?”

　　韓起一愣，旋即明悟。確實，若是普通武者，肉眼看不清，就有極大可能擋不住，但化神宗師有應機而發的先天靈覺，擋住應該是理所當然才……才不對！

　　就算靈覺示警，你又怎麽跟得上那種速度的?

　　不過他已不想再問，已經來不及了。短暫交流了幾句，柳無緒已經近在三丈之內，凌空飛躍而起，劍尖近在眼前，他只能開始閃躲。

　　不過，既要控制飛劍，又要分心閃躲，對他來說，也是件極其麻煩的事。

　　柳無緒手中長劍舞動，劍速不快，卻難以捉摸，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韓起飛劍雖利，苦於二人近身，劍勢雖宏，卻有可能誤傷自身，劍術雖妙，卻無從展開。

　　另一邊，

柳無緒對戰局已然洞徹。　　自比鬥開始，往少了說，他也有四五處機會將韓起斬於劍下。但他卻不這樣做，自然是為了見識更多韓起的功法妙訣。

　　只是沒想到，韓起的底牌竟然是一把飛劍。這又點燃了柳無緒些許興趣，於是他才隻守不攻，只為了見識韓起的飛劍術。

　　可惜，韓起雖有飛劍，雖能禦劍，雖會飛劍之術，卻使得一竅不通，令人大感失望。

　　既然如此，柳無緒也就不願再等，隨機選了一種方式，打算擊敗韓起，這種方式就是他現在正在進行的——引劍自戕。

　　隨著柳無緒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無形的鋒芒直指韓起眉心、咽喉、心臟等數處要害，靈覺不斷示警，示警的力度也越來越強，韓起再也不能忍受。

　　他不管不顧，選擇以傷換命，猛然催動體內契符。契符一動，猶如撥動琴弦，流霜飛劍上鏡衡罡氣自然而動，抓住一個破綻，劇烈燃燒起來， 轉化處巨量的白色劍氣。

　　須臾間，只見流霜如飛星掣電，帶起一股淒厲白芒，直刺柳無緒胸口。

　　血光四濺。

　　卻是韓起左臂上的鮮血。

　　柳無緒本來正揮劍直刺，處於發力的狀態，絕對躲不過這一記飛劍，可惜他是故意露出的破綻，根本未曾發力，腳尖輕點，側身躲了過去。

　　於是，裹挾劍芒的流霜驟然閃耀在韓起面前，韓起本就有心以傷換命，存心躲閃之下，總算沒有被命中頭顱，但擋在身前的左臂卻被劍芒洞穿。

　　“我……”

　　他打算說出“我輸了”三個字。但遠遠望去，半山的涼亭上，韓咎和韓巳辰等人目光正緊盯著，懷揣著希望等待著，所以他說不出口。

　　五歲那年就開始刻苦錘煉肉身，十幾歲就像個老頭子一樣每天練氣打坐，經歷了種種磨難，才走到今天，不就是為了再也不說那三個字嗎?

　　所以，不是我輸了，又或者我認輸。我應該說的是:

　　“我不能認輸……”

　　柳無緒了然。

　　“是飛劍給了你信心嗎?”柳無緒左手輕撫劍刃，緩緩道，“既然這樣，那你可以祈禱了……”

　　祈禱不要失去它。

　　手中劍刃忽然暴漲出血色劍光，斬向罡氣耗盡，跌落在地的流霜飛劍。

　　無聲無息間，土石飛濺，血色劍光與透明飛劍相撞，發出一陣爆鳴。

　　韓起隻覺心中一痛，再看向落在地上的流霜，晶瑩的劍體中空空蕩蕩，再無一絲血色。

　　“你斬去了我的契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