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內門大比還有兩年，姬無命按部就班地蘊養神魂、修煉劍術，直至聽聞一聲鍾磬，有執事以靈識傳音道:一甲子已過，玉章真人開壇傳道，眾弟子於明日卯正前往翠虛峰聽講。

　　伴隨著清脆鍾磬之聲，靈識傳音也遍傳內門諸峰，內門弟子聞訊表情各異，都不約而同準備前去聽講。

　　若以境界而言，守靜一脈五行科講師多為內景境。這也並非是說升玄步虛的真人之流就不能來五行科授課了，只是很多時候，境界高之人未必有開壇授課的靈巧口舌，境界低之人未必見淺識陋。

　　但境界高之人必定對修行中的一些道理認知更明，故而玄宗規定，玄象真人須每九年開壇講道一次，既是傳授修行妙法，也是講授一些修行道理，同時也可以讓內門弟子見識一下門中的上境高修。

　　唯有三科首座不受這九年傳道之限，擔任三科首座本身便要受累管理科中講師與弟子，各種繁瑣，不必多言。

　　玉章真人作為五行科首座，雖然憊懶，一甲子方授課一次，但其講課之時，不限內門外門，均可來聽。以其玄象境的修為，哪怕只是隻言片字，也足以讓後輩弟子獲益無窮。

　　以上，來自葉枝枝打探到的消息。

　　數月不見，葉枝枝又換了一副打扮。她身上穿著雪色衣裙，只是比起潔白肌膚來，衣裙也顯得黯然了幾分，那衣裙又十分修身，更顯得她削肩細腰，曲線驚人。

　　最吸引人的還不是她的衣著或容顏，而是她的眼眸，此前姬無命用秋波流轉形容她的目光，現在細看，更覺顧盼神飛，不僅僅是秀麗，更難得的是眉宇之間的敏銳靈動，英氣逼人。

　　這時姬無命才發覺，葉枝枝竟然也已經到了種火三重。

　　掐指一算，計數時日，葉枝枝和姬無命一般，從服氣淬體到種火三重，竟然只花了一年有余，同一屆入門的弟子有的還在服氣淬體，勇猛精進些的也只是種火二重，還有根基不穩的風險。

　　而觀葉枝枝神清氣和，顯然是根基扎實。

　　察覺到姬無命的目光，葉枝枝大大方方地伸展雙臂轉了個圈，問道:“好看嗎?”

　　“……好看。”姬無命說不出違心的話來。

　　“走吧。”葉枝枝嘻嘻一笑，祭出水藍煙，兩人便駕雲前往翠虛峰。

　　翠虛峰布有陣法禁製，兩人到了山腳，然後匯入人群中，一同步行上山。

　　片刻後，眾人來到一處山間平地。

　　這裡已坐滿了前來聽道的弟子，或坐在石凳上，或席地而坐，或乘著飛遁法器，只是不敢升空，飛舟、輕雲，都收束成桌子大小。

　　姬無命和葉枝枝也找了個空地坐下。葉枝枝在地上鋪了一張絨毯，姬無命沾了光，也跟著坐在絨毯上。

　　也有人腆著臉上來請求同坐，葉枝枝微笑著掐訣施法，絨毯立刻縮小，就只能容得下她和姬無命緊貼著坐下了。那人立刻敗退。

　　待那人走後，姬無命就想讓葉枝枝將絨毯變大，兩人緊挨的觸感令他頗為尷尬，但葉枝枝卻似若未覺。

　　剛想開口，一聲磬響，滿場幽寂。

　　一道金虹從天而落，化作一個鶴發童顏的白衣老道，正是玉章真人。

　　環視在場上萬弟子，玉章真人拂塵一揮，漫天雲氣頓時消散無蹤，露出澄澈如碧的潔淨藍天。

　　身旁早已準備好的執事立刻揚聲道:“太虛之先，寂寥無有。”

　　玉章真人再一揮拂塵，不知何處而來的雲氣匯聚起來，

若有若無籠罩著場上諸人。　　有人伸出手去，卻摸了個空。立時有人暗笑道:雲氣如何摸得到！

　　“至精感激，而真一生焉。真一運神，而元氣自化。元氣者，無中之有，有中之無，曠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氳漸著，混茫無倪，萬象之端，兆朕於此。”

　　拂塵一撇，雲氣一分為二，輕清者上浮，濁重者下落。一為雲霓，一為水露。

　　“清通澄朗之氣浮而為天，濁滯煩昧之氣積而為地，衝和之氣結而為人。”

　　另有部分輕清者、濁重者相聚合，化為人形，不辯面目，在地上亂走。

　　“自一氣之所育，播萬殊而種分，既涉化機，遷變罔窮。”

　　講到這裡，告一段落。

　　不愧是五行科首座，開壇講課，講的不是什麽神功妙法，而是一套玄門的世界觀。

　　姬無命和葉枝枝聽得還算認真，但有些入門數十年的內門弟子就有些聽不下去了，認為是氣生萬物的陳詞濫調。

　　玄象真人的靈識感應何其敏銳，場中眾人的情緒變化一目了然，只是以他的地位，也懶得和他們較真。

　　執事弟子側耳聽了一會兒，立刻揚聲道:“學過《玄綱論》，對此無意的弟子可以退下了！”

　　這話一出說，登時就有數人起身離去，卻是幾位入門年久，聽過六十年前上一次玉章真人授課的內門弟子。然而受了他們的無形鼓舞，又有數百一心修行的外門弟子也跟著離去。

　　五行科首座始終閉著雙眸，一旁執事弟子倒是面露不屑。

　　片刻，眾人該走的走盡了。玉章真人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四射。

　　“既明氣生萬物之理，便可學禦劍之術。”

　　玉章真人劍指一點，便有無形文字流入眾人識海中，正是一篇講解禦劍術的法訣。

　　這法訣正是數種禦劍法門中最純正平和的以氣禦劍，名為《洞靈七滅定觀劍經》。 洞靈者，洞明靈氣化生之理;七滅者，滅七情七法;定觀者，於定中觀氣。

　　這門劍經不過數百字，但系統闡明以氣禦劍背後的奧妙，故而得以“經”冠名。

　　得到妙法，眾人迫不及待取出法器，開始施法運使起來。

　　姬無命也取出飛劍，附著法力，然後閉目入定。

　　入定之中，對法力的感應更加清晰強烈，這時姬無命才發覺，自己的法力雖然從強度和威力上高出武道罡氣，但從本質上來說，仍屬於一種氣。

　　既然是氣，便可分清濁，定陰陽，化五行，也就能夠施展五行法術，自然也可以以陰陽變化駕馭法器飛騰變化。

　　若無玉章真人講解氣生萬物的玄理，又傳下《洞靈七滅定觀劍經》，姬無命日後也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那時怕卻是太晚。

　　法力自發分為陰陽兩股，陰息陽長，飛劍立時如有手掌托舉，緩緩升空起來，飄飄搖搖地浮在半空，稍作習練之後，這飛劍便能一去百丈。

　　只是這也就是種火三重的極限了，而普通外門弟子沒有法力，甚至只能摸瞎。

　　若是煉去形質的飛劍，重量可大可小，些微法力便能運使，若是劍丸，輕小如意，騰挪變化更是方便。

　　而法器飛劍，雖能大能小，祭煉的材質多重，仍會是多重，就不是法力能夠托舉的了。

　　就算是能夠以法力托舉，又怎比得上飛行禁製轉化動力來得方便。

　　坐在身側的葉枝枝早已取出一枚劍丸，開始演練起劍術來。

　　這富婆……